爆炸產生的震盪漸漸平復,瀰漫整個視線的灰塵開始消散。
紀思瀚拉著紀琪韻站起來,仔細看她身上沒有傷才朝迎面走來的人看去,這場戰役看來段家是勝者,沒有一個人死在裡面。
史雲在薛放的攙扶下慢慢走過來,雖是行動遲緩,但到底沒有受傷。
只不過……逃出昇天的人臉上都沒有劫後餘生的喜色,反而神情都頗為焦急。
紀思瀚看著跑過來的段離手上抱著的段涵語身上現出的血跡,明悟了他們的擔心,遲疑了一下走了前去。
「我家族長派我們來支援,情況怎麼樣?」
段離看到迎上來的紀思瀚,眼底一愣,隨即瞭然的點頭:「涵語受了傷,我必須馬上帶他去治療。」
「去紀家的醫院,江一平在那裡。我們留下來處理餘下的事。」
「恩,拜託了,我馬上去。」段離眼底劃過感激,沒有多說什麼,他看了一眼懷裡臉色愈加蒼白的段涵語,快速的朝不遠處停著的車跑去。
史雲和薛放一言不發的跟著段離朝車子跑去,臉上的神情更加緊張和擔憂。
直到車發動,快速的朝醫院方向駛去,薛放都沒有從剛才一瞬間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原本他以為,已經必死無疑了。
車窗外的景緻慢慢模糊起來,他的思緒一下子回到幾分鐘前。
那時候……
走到門邊的段離突然轉過身來:「這確實是個辦法,但不是唯一的。段一,進來。」
門外守著的暗衛走了進來,如幽靈一般。
「把走廊處的守衛屍體搬過來,他死了只有幾分鐘,屍體的溫度還沒有降下來,也可以保持溫度,快點。」
暗衛領命立刻把外面的屍體搬了進來,然後把薛放手中的炸彈快速的移到尚有體溫的屍體手上,可是在移動第二個炸彈時由於溫度的暫時冷卻而加速了炸彈的爆炸。本來還剩的一分三十秒瞬間變成了三十秒,這才讓匆匆跑出來的段離一行人如此狼狽,而段涵語,更是不小心被碎片波及到,肩膀上受了傷。
一切都是電光火石間,等薛放回過神來時,他已經在段家暗衛的保護下撲倒在了別墅外。
他還活著,這個念頭還沒在腦海裡生根發芽,段涵語帶血的肩膀就出現在了他的視線裡。
可是他卻不敢上前,事到如今,他有什麼資格去關心她。
如果不是他的野心,她仍舊還是段家的掌上明珠,享受著段奕之的寵愛。
如果不是他識人不清,她也不會被雷向封綁架。而且到最後一刻若不是為了保住他的命,她也不會受傷。
而他能做的,只是扶著史雲,站在段離身後,一句話關心的話都說不出來。
車子在馬路上飛馳,段涵語肩上的血跡順著胳臂留下,沁入了段離的衣服裡,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著不安的氣息。
史雲的臉色慘白,雙手用力的抓住薛放,眼神驚惶:「小語她……」
「不會有事的,江醫生在醫院,他會有辦法的。」薛放雖然嘴上說著,但眼神一直沒有離開過前排被抱在段離懷裡的段涵語。
但顯然,他的安慰也有點用,史雲聽完後安靜了下來。
段離聽到身後的交談輕輕眨了一下眼,他垂下眼朝懷裡的段涵語看去,嘆息了一聲。
剛才的決定他不知道對不對,只不過在即將跨出門檻的時候,他好像依稀聽到手裡牽著的段涵語輕輕的拉住他說了三個字,帶著顫抖的哀切。
「救救他。」
這就是讓他改變主意救人的原因。
不管是不是血緣相絆的天性,但段涵語眼底的懇切,是他怎麼樣都不能無視的請求。
況且,不管結果如何,薛放的下場都輪不到他來做決定。
黑色的賓利穩穩的停在紀家醫院大門口,已經收到訊息的江一平守在了急診室門口,看到匆匆跑來的段離,臉上也不由得掛起了幾分憂色。
「恩,你們把剩下的事處理完後就回來。」
君晚朝掛掉了紀琪韻打來的電話,把電話交給旁邊的守衛,神情略微鬆了一下,她轉過眼看到不遠處的走廊裡迅速跑過的段離,皺了皺眉。
她已經從紀琪韻那裡知道了事情的結果,看來段家就算救出了人,也付出了代價。
不過,這和她並無干係,君晚朝這樣想。
只是,本來已經轉身離開的腳步卻緩緩停下,受傷的畢竟是他的女兒,去看看吧。
君晚朝轉過身向急診室走去,隔得老遠就聽到一個女子驚慌尖銳的喊聲。
「江醫生,快點看看小語,快點……」
不用想就知道現在正在喊的肯定是史雲,想到從未見過這個女子,君晚朝心念一轉,抬起腳穩穩的朝急診室走了過去。
「別吵,我正在給小語看傷。」江一平不耐煩的吼了一句,輕手輕腳的把段涵語肩膀上的衣服剪開。
作為段奕之的好友,他對段家的事顯然知道很多。
比如說,段奕之和史雲十年的‘相敬如賓’。
史雲後退了一步,尷尬的半倒在薛放身上,神情虛弱。扶著她的薛放也是滿臉急切,但到底沒有出聲。
段離一聲不吭的守在旁邊,胳膊上的血跡已經慢慢凝固,他臉上隱隱露出急色,但又不得不忍耐住。
只有確定段涵語是真的沒事,他才能去陵園救段奕之。
這是他的責任。
君晚朝走過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她看著站著的段家人,總覺得有一絲違和感,但卻又想不出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不過,那個女子,卻和她想象中大不一樣。
傳聞中的段夫人端莊溫婉,氣質嫻靜,可現在她實在無法把眼前這個靠在薛放懷裡,神情驚慌,一臉哀色的女子和傳聞中的人掛起勾來。
不過,也許是受的刺激太大了也說不定。
過了半響,江一平總算抬起了頭:「沒什麼大事,我把傷口都處理了,不過就是失血有點多,只要輸血進去就沒事了。」他朝旁邊站著的護士擺了擺手:「去把ab型的血袋取幾包來……」
他的話剛落音,旁邊站著的段離臉一皺就要阻止,但想到了什麼,還是慢步走上前去拉了江一平一把。
「怎麼了?」江一平眼一橫,臉拉得老長:「不相信我的醫術啊?我說沒事就沒事了……」
「不是,涵語的血型不是a型的。」
「怎麼可能,史雲和段奕之都是a型的……」江一平的聲音不大,但在場的每一個人卻都聽了個清清楚楚。
君晚朝聽到段離和江一平的對話,本來淡漠的神情一愣,眼底不可置信的流波緩緩劃過,猛然轉過頭看向史雲。
半躺在薛放懷裡的史雲臉色更加蒼白,其中夾雜著難堪的惶恐和無措,她轉過頭看向薛放,手抓得死緊:「怎麼辦,小語的血型……」
她知道,她守了十年的秘密就要被揭破,可是躺在那裡的,畢竟是她的親生女兒。
薛放眼底暗沉的光芒瞬間劃過,他扶開史雲,慢慢走到江一平面前:「抽我的血,我的可以。」
他的話斬釘截鐵,帶著豁出去的堅持。
江一平一愣,看到段離並未反對,吸口氣將眼底的驚愕掩下。
段氏家主的獨生女居然不是親生的,面前站著的薛放顯然才是孩子的父親,這樣的秘聞,恐怕會震驚整個龍國。
他擺了擺手讓護士把薛放帶進病房裡抽血,轉過身皺住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君晚朝頓住了腳,她終於明白剛才的違和感來自於哪裡,在這裡站著的史雲和薛放才像是一家人,而躺在病床上的,是他們的女兒。
她突然想起幾天前在醫院裡段奕之沒有說完的話,難道,他當時是想說‘段涵語不是他的……女兒’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