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釋你為什麼會知道君家鳳鐲的隱秘,為什麼會清楚君家訓練影部的手法,又為什麼……」君逸塵的眼睛慢慢上揚,眼神陡然變得犀利起來:「又為什麼會在沒有人帶領的情況下出現在君家從未被外人知道的宗祠內?」
「你跟蹤我?」
「不是,應該是說我一直在這裡等你,我知道,若是你回來,一定會來這裡。」
君晚朝嘆了口氣,她從一開始就不該存僥倖心理,若是段奕之能查到的事,君逸塵應該會更加清楚才對。
只不過面前的這個人卻沒有欺騙的必要,也無法欺騙。
君晚朝臉上的笑意開始明媚起來,帶著與生俱來的張揚和高貴,她看著君逸塵,眼中的暖意開始蔓延。
「你說我為什麼會知道呢?」君晚朝口中逸出的聲音慢慢變得飄忽,眼角的餘韻開始上揚,似是劃過千年的等待,她望著君逸塵,眼裡重新聚積起盛然的燦爛:「三哥。」
君逸塵眼中似是漫過無盡的喜悅,他快步走上前,停在了君晚朝面前,雙手近乎惶恐的顫抖,抬起手輕輕攬住君晚朝的肩膀。
「歡迎回來,阿朝。」
語氣真摯,帶著悠久的期盼和感恩。
君晚朝抬起頭,聲音驕傲到幾近濃烈。
「歡迎回來,三哥。」
若是她還在,十年前她就應該對歸家的親人說出這句話。
「三哥,是你把我的牌位拿下來的?」
「對,現在已經沒有擺放的必要了,不是嗎?」
「那倒是,不過,三哥你是怎麼認出我的,這樣的事情,應該沒人會想到吧,你說的這些事頂多也就是讓你懷疑我和君家有關而已,對不對?」
事情說開,君晚朝心裡的疑惑也一併問了出來,這樣荒唐的事就連當初的她也難以接受,更何況是別人。
君逸塵神色裡染上奇怪的笑意,語氣也變得吞吐:「呃,當初我也沒想到,在紀家的宴會上看到你的時候只是覺得有一種莫明的熟悉感,況且你對鳳鐲的瞭解也讓我起了疑心,所以我派影部的人開始查你……,也就是紀阿朝的事情。」
「只不過查出來的結果讓我更加疑惑和不敢置信,你和以前的紀阿朝無論是從哪方面來看都完全不一樣,當初我純粹以為你是和君家的人有關聯,只不過當我知道你出現在昭雲城的那一處陵園裡,我就知道我也許弄錯了。」
君逸塵神色裡透露出幾許悵然,聲音也略帶了點追憶:「那個地方,當初你曾經寫過信給我,是奕之為你找到的,還說過些時候你們會一起去,可是……」
他沒有再說下去,當年的事發展得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和慘烈,就算是現在,也沒辦法當作那只是一場遺憾和惋惜。
君晚朝低下頭,眼中的流光慢慢逸散在瞳孔深處,只是手指微微攥緊,漸漸變得蒼白:「我在那裡遇見了他。」
「你是怎麼對他說的?如果這些事我都能覺察到不對勁,他應該也查了才對?」
「我告訴他我是君晚朝的弟子。」
君逸塵眼底的疑惑慢慢變成無奈:「這樣的說辭,他也會信?」
「他以為我是為了小軒訓練出紀阿朝來幫助君家,這樣的說辭就算再不靠譜,也總比告訴他我是君晚朝要來得可信,不是嗎?」
這世上,如果不是最親的人,又有誰會發現同一副軀體裡竟然是完全不同的靈魂,就如當初的林煙和現在的君逸塵。
「不過,三哥,你真厲害,就只是這樣就能知道是我。」
「還有這個。」君逸塵拿出一張請柬遞給君晚朝,神情帶了點得意:「如果不是這張請柬,我也只是懷疑而已,並不敢確信。」
「這是?」君晚朝接過請柬,覺得有點眼熟,開啟一看,居然是當初她接任紀家時親自簽名後發放出去的請柬,那上面的簽名就算是她盡力去改變也無法掩藏其中的霸氣和凜冽。
「原來如此,看來還是我自己太過不小心。」
「這的確是最直接的證據,但是就算是沒有這張請柬,我也覺得紀阿朝就是你。」
「為什麼?」
「這世上,根本不可能會有和你一模一樣的女子,哪怕是你的弟子,也永遠不可能是你。」君逸塵眼裡的異彩漸漸變得震懾人心,堅定而執著:「這世上,永遠只會有一個阿朝,君家的君晚朝。」
君晚朝臉上的笑容溫暖而明媚,瞳孔裡的光芒是炫目的暖意:「三哥,謝謝你。」
如果不是你,我可能沒有勇氣重新走回這裡,上一世的君晚朝實在是活得太過慘烈,若是可以,這一世她不會選擇再次回來。
可是,若我最親的人能如此期待我的出現,我會選擇和你們一起走下去。
「對了,三哥,那昨天君家其他幾位長老的出現也是為了我?」君晚朝猛然響起昨天那一場隆重至極的迎接,連忙看向君逸塵。
「不錯,我是告訴了他們,而且昨天你的表現也證明了我沒有錯。」君逸塵想到昨天出現的君晚朝那通身的傲氣和高雅,神色中帶了一絲笑意。
「不過,看來你沒有告訴小軒我的身份,而且他也沒有看出來。」君晚朝神色中難免帶了一絲遺憾。
「我沒有告訴小軒我發現的那些事,所以……阿朝,你要親自告訴他嗎?」
「等過幾天吧,我想想怎麼跟小軒說才不會嚇到他。」君晚朝眼底的神采慢慢變得期待,那個從來都是成熟心性的孩子,知道真相的時候是不是會有出人意料的表情呢?
「三哥,我們出去吧,我想明天先見見幾位長老。」
「恩。」君逸塵掩下了眉,眼中的暗光慢慢劃過,話到嘴邊也被嚥了下去。
阿朝,小軒和段奕之並不是認不出你,只是這世上若有人認不出來,那必是他們兩個。
只有痛到了極至,才會害怕到連猜測的勇氣都沒有,這也是我為什麼不會告訴小軒的原因,若是有一天你要重新以君晚朝的身份出現在他們面前,我希望是你親自告訴他們,或是,他們能夠認出你。
宗祠的大門被重新開啟,明媚的陽光照在他們身上,帶著溫煦的暖意。
君逸塵向君晚朝攤開手,眼底的神采比陽光更加溫暖。
君晚朝把手放在他手裡,嘴角勾起的笑容是全心的信賴。
他們相攜著向君家古宅的迴廊走去,就像很多年前,他們還是孩童時一樣,也許,從今天開始,沉寂了數十年的君家會重新開始擁有生機。
只不過,這世上最慘烈的也許不是真相,而是錯過。
就像,有些人註定會在得失之間,徘徊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