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嗎?也不知道是誰說的非我不嫁啊!」
「段奕之,你小聲點啦,別人聽到怎麼辦?」
「我就是要大聲的說,阿朝是我的,阿朝是我的……」
那個時候,君晚朝記得她和段奕之臉上的笑容和神采比太陽更加灼熱。
就像年輕的生命透支著所有的快樂和幸福,卻看不到在黑暗深處悄悄滋生絕望的未來。
那一年他們十八歲,彼此以為他們的一生會相伴的走下去。
直到,半年後。
「祥叔,求你讓我見見君世伯,現在只有他能救段家了。」才短短半年,少年稚嫩的臉龐已經成熟很多,段家在雷林兩家突然的聯手打壓下風雨飄搖,堂堂上古家族,竟已被逼上了絕路。
「段少爺,你還是回去吧,家主有令,段家的人一律不見。」
「祥叔,求求你,讓我見見阿朝,見完她馬上就走。」段奕之明白,這次段家可能真的撐不過這關了,他雖不是繼承人,但他作為段家的直系,恐怕也是死路一條,但是至少,他要見見最愛的人,哪怕只是告別也好。
「那,我試試。」年長的管家終是不忍繼續拒絕,嘆了口氣向裡走去。
「父親,求求您,幫幫段家,幫幫奕之!」
「不可能,阿朝,太遲了,雷林兩家這次是鐵了心要除去段家,我們現在插手,不僅救不了段家,很有可能還會因此斷送君家的根基。你不是不知道君家自從幾年前的內亂後實力大損,我們一直瞞著其他三家,可是隻要我們出手,他們就會察覺到君家的現狀,我不能拿整個家族的存亡冒險。」
「可是,可是段家怎麼辦,奕之怎麼辦?」
「阿朝,你還是不願意繼承君家嗎?」
「父親,我不會繼承君家的,我答應過奕之,會和他在一起,何況君家還有小軒,不是嗎?」
「小軒太小,根本無法繼承君家,你大哥二哥早夭,三哥出走。阿朝,現在你是君家最後的指望了。」
「不必說了,父親,既然你不願意幫段家,那我去,就算是死,我也會和他在一起。」
年老的父親轉過了頭,看著女兒臉上的堅毅和決然,終是退了一步。
「阿朝,我可以幫段家一次,為段家留下血脈,救段奕之的命,但是你必須繼承君家,而且在君家能徹底凌駕於其他幾家之前,絕對不能將家主之位傳給小軒。還有,從現在開始,你要和段奕之徹底決裂,你明白嗎?」
少女眼裡的神采漸漸沉寂下去,半響才抬起頭,堅定的語氣掩蓋了眼中的脆弱和難過。
「父親,只要可以救他一命,我答應你。」
「阿朝,不要忘了你今天說過的話。」
「段少爺,你還是走吧,小姐說不想見你。」段奕之本來稍稍舒展的面容在看到來人後又漸漸沉下去。
「怎麼可能?祥叔,阿朝不會的。」
「段少爺,小姐讓我告訴你,從今以後你們橋歸橋、路歸路,再也沒有任何關係。」
段奕之眼裡的最後一絲光亮也沉寂下去,他垂下眼眸,僵硬的轉身朝外面走去,沁入骨子的悲涼和寂滅從他身上慢慢散開。
重新掩起的大門隔絕了漸漸遠去的背影,就好像隔開了兩個世界,再也回不到當初。
君晚朝站在內堂裡,眼神悲傷,嘴唇咬得死緊,顫抖的手用盡全力抓住木椅才能讓自己不跑出去叫住他。
奕之,對不起,等你能夠重新振興段家,等我們都能操控一切的時候,我會把真相告訴你。
只是,君晚朝不知道,這一天,是十年那麼漫長。
段家覆滅後,段家只有段奕之活了下來,而且從此失去了蹤跡。
第二年,君家的家主病故,君晚朝以繼承人的身份執掌君家,並將君家帶入了最輝煌的時代。
只是,沒有人知道,她的努力和成長,是為了那個終有一天會歸來的人。
只不過,十年後,她卻再也沒有機會說出口。
那個時候,段奕之身邊已經有了可以相伴一生的人。
可是,誰又能想到,驕傲得不可一世的君晚朝也會為了愛情甘願放下尊嚴。在段奕之回來後,她曾經將當年的事寫在一封信上告訴段奕之,只不過她等到的不是段奕之的諒解,而是一份燙金的喜帖。
喜帖大紅為底,淡紫鑲邊,是段氏家族承襲千古的大氣華貴,可是當她握在手裡的時候,卻感到徹骨的寒意沁入心底,原來,愛情的祭奠是心若死灰。
君晚朝知道,有些東西,是真的不存在了,只是她固執的守在原地,放不開自己。
從那之後,本來就身體不好的她把君家徹底的交到君逸軒身上。然後,靜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一直以來,君家的繁盛都是以她透支生命的代價換來的,雖然她等到了可以卸下重擔的一天,可是卻等不到可以陪她一起看曼珠沙華的少年。
君晚朝慢慢從回憶中回過神來,二十年了,她終於站在了這片花海面前,可是卻連感嘆物是人非的力氣都沒有。
今天,是段奕之的生日,如果一切沒有發生,那麼二十年前的今天,她就應該已經站在了這裡,和她最愛的人。
只不過,終究是太遲了。
君晚朝不知道為什麼今天會來到這裡,也許,她的愛情還差一場祭奠。
這裡,除了她,早就已經被人遺忘,包括那個曾經答應她要帶她一起來看的少年。
一切都該終結了,過去的君晚朝,早就應該消失了。
君晚朝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漫天的花海,轉身準備離去。
寂靜的園陵裡突然颳起了一陣強風,另一條小徑裡傳來了隱約的腳步聲,君晚朝感到訝異,微眯起雙眼,朝聲音傳來處看去。
逆光處,她看著漸漸清晰的人影,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