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方意行戰死之後,陸婉走到那裡又喜歡牽著自己的兒子-----潛意識裡,這是她心中唯一的依靠了。
只要是燕子塢的村民,都能夠在燕子塢的後山選一處墓穴。
在陡峭的山坡上面,方炎拉著陸婉的手小心翼翼地朝上攀爬。
一路走來,經過無數燕子塢村民先輩的陵墓。有壽終正寢的長壽長者,也有為國捐軀戰死異鄉的青壯英才----
老酒鬼莫輕敵把自己的墓穴送給了千葉兵部,而千葉兵部又贏得了燕子塢所有人的崇敬。所以,千葉兵部是這墓場唯一的外來戶主----
千葉兵部的墓碑被打理的乾乾淨淨,雜草不生,荊棘不盛,碑前的香火臺上面還擺放著水果酒杯。
燕子塢的人是好客的,他們不會冷落這個異國人,在來看望自己的親人時,總會給他捎去幾個水果或者一杯薄酒。
方炎在千葉兵部的墓碑前停下,從母親挎著的小籃子裡面取出香火紙錢。
「我也不知道人間的紙錢會不會到了下面就成了真鈔,如果當真能夠等值兌換的話,你就給我託一個夢迴來-----我在這邊給你大量燒錢,讓你在下面錦衣玉食左擁右抱。你如果心裡過意不去,再想辦法給我打聽幾支能夠中獎的彩票或者必定漲停的股票,你好我好大家好----」
想起千葉兵部寬袍大袖的風采,想起一劍峰之巔的那一場大戰,想到遭遇軍火庫的突然襲擊時他的捨身相救,方炎的表情充滿了哀傷。
他對著千葉兵部的墓碑深深鞠躬,說道:「俠之大者,為國為民。你為你的國民做到了。你的國人也一定會把你記在心裡。-----還有,想和你商量件事,下次你要坑人的時候,能不能去坑別人,不要再坑我了?自從你跑到我燕子塢戰死後,你知道有多少東洋死士跑過來找我的麻煩嗎?」
陸婉眼神擔憂地看著方炎,方炎對著她笑笑,低聲在她耳朵邊說道:「騙他的,讓他對我心存愧疚給我點補償----」
「你這孩子----」陸婉嗔怪地說道。
她雙手合什,對著千葉兵部的墓碑唸唸有詞,不用猜方炎也知道母親是在說童言無忌讓千葉兵部不要和方炎一般見識保佑他健健康康之類的話-----母親不允許任何一絲絲危險落在自己的孩子身上,即使面對的是一個已經死去的人。
再往前走,再上一個斜坡,那裡就是方意行的墓地了。
這處墓地是村子裡的李家老爺子推了半天羅盤掐了半天手指頭親自給擇出來的,據說是‘龍眼之地’,死者葬在這裡,後世子孫聰明伶俐,眼界開明。
墓地四周種滿了各種蔬菜瓜果,辣椒和茄子長得極好,還有幾棵梨樹和一棵柿子樹。方意行生前喜歡吃梨和柿子,母親陸婉就特意在他的墓穴旁邊都種了一些。
陸婉將籃子裡的香燭紙錢全都取了出來,對方炎說道:「你在這兒陪你爸說會兒話,我去給菜地拔草----」
陸婉去忙活自己的事情,方炎一屁股坐倒在父親的碑前。以前他經常這麼坐著,一坐就是一整天。
方炎把香點燃,把紙錢燒著,看著墓碑上方意行的名字,說道:「我知道你想我來看你,但是又不願意我天天跑來看你-----前些年每天守在你身邊,你心裡肯定也很不樂意吧?你總說男人要獨立,男人要勇敢,男人要勤奮,男人要學有所長,男人當成為人中俊傑----以前覺得你挺囉嗦的,總覺得那些事情離我太遙遠。現在覺得你說得挺有道理的,因為你說的那些我已經得到了。」
「我去的晚了些,所以你沒辦法告訴我到底是誰害了你----我也不知道你到底和白修說了些什麼,不過白修和我說的話我是一個字也不會相信的。當然,他說是他殺了你-----這一點兒我信。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個好人。好人哪會長成他那樣?」
方炎把酒瓶擰開,自己對著瓶口咕咚咕咚地灌了一大口,說道:「你不好酒,所以這酒我就不給你倒了。我小的時候,你也不允許我喝酒----我第一次和老酒鬼喝得爛醉的時候,你還罰我站了一天獨木樁----現在你走了,我也有權利不給你酒喝-----」
「應該和你說些什麼呢?」方炎提著酒瓶笑著說道。「以前我在你墓碑前都不好意思說話,覺得我做為你的兒子太丟臉了------學了那麼多年功夫,整天想著救這個救那個,卻連自己的父親都沒救下。知道我今天的話為什麼突然間多了嗎?你想必已經知道了----不管你是成了鬼魂還是成了神仙,你的本事肯定是越來越大了。外面所有的事情你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應該已經知道我替你報仇了吧?」
「我殺了白修。」方炎又灌了一口白酒,帶著滿嘴的酒氣說道:「挺不容易的。白修這小子太陰險了,沒想到劍術已經到了那種駭人聽聞的地步------如果不是我臨時突破的話,恐怕要被他斬成兩半。不過,最終還是我把他擊敗了----以前經常有人說白修是燕子塢中年輕一輩的第一人,對這種說法-----我根本就不屑於反駁。事實證明了一切,你的兒子-----我才是燕子塢年輕一輩中的第一人。」
方炎用衣袖抹了一把紅潤的眼眶,啞聲說道:「我以前總覺得,人活著就是為了自己-----但是現在我真的很希望你還活著,你能夠為我的每一次成績驕傲。」
「你活著,我為你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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