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君仍然不為所動，就像是入了魔一般的盯著那道黑影。
那黑色的長髮，那消瘦的臉頰，那比天上的星星還要明亮的瞳孔——還有她額頭上的一個月芽標誌。那是她剛剛養蛇的時候，一條毒蛇從蛇窩裡跳出來咬住了她的眉心，自己驚慌失措下伸手去扯蛇的尾巴想要把它給拔下來，結果就撕下了她眉心處的那一塊皮肉。
這件事情一直讓他耿耿於懷，覺得自己很愧疚自己的妹妹。
如果不是自己太魯莽的話，妹妹一定會比現在更加的好看——當然，現在的妹妹也是天仙一般的人物。
「妹妹？」蛇君聲音嘶啞地問道。他的眼眶溼潤，咽喉堵塞，就像是一個受了委屈不知道如何向長輩訴說的孩子。雖然他是妹妹的哥哥，但是，日常的生活當中一直都是哥哥來照顧妹妹啊？
「你還喜歡玩這個遊戲？」那個黑影柔聲說道。
「喜歡。」蛇君說道。「我只會玩這個遊戲。每次當我想你的時候，都會玩這個遊戲——」
「那條蛇是我放出來的——」
「我還在奇怪呢，它為什麼會那麼大膽——一般的毒蛇可不敢靠近我。」蛇君一臉得意地說道。「我見過了師父，他親自加冕我為新一任蛇君——你不在的時候，我已經是名符其實的蛇君了。」
「你早就是名符其實的蛇君。」黑影說道。「在我心裡，你一直都是最好的養蛇人。」
「不一樣的。這不一樣。」蛇君搖頭說道。「蛇君一脈薪火相傳，老死而新立——只有老蛇君加冕，我才能夠成為新的蛇君。妹妹，以後等我死了的時候就加冕你為新一任蛇君——不，你什麼時候想做蛇君都行。我現在就可以加冕你為蛇君。」
蛇君從石塊上面跳了起來，說道：「來，妹妹，我加冕你為新的蛇君，我願意把蛇君的位置讓給你——」
黑影搖頭，說道：「我不做蛇君，我只做蛇君的妹妹——」
蛇君咧開嘴巴笑了起來，那張醜陋的臉竟然讓人覺得是如此的憨厚誠摯。
黑影伸手輕輕地撫摸著蛇君那隻失去了眼珠的眼眶，嘆息著說道：「哥哥，你也把蛇之眼奉獻給別人了嗎？」
「沒關係。」蛇君滿臉笑意地說道。「當時我差點兒死了，但是我放心不下，我不知道你怎麼樣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還活著，我心裡很不甘心——直到現在看到你，我才知道我當時做出那樣的選擇是多麼的正確。幸好我奉獻出我的蛇之眼，不然的話，我就沒辦法再見到你了。」
「師父呢？師父死了嗎？」
「是的，師父死了。他把蛇之眼風險給了別人，也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了他的主人——這是蛇奴的命運。」
「可惜我沒有見到師父。沒有見到他最後一面——哥哥，你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這裡守著。」
「守著什麼？」
「守著我的主人。我把蛇之眼奉獻出去的主人——他正在和一個很厲害的高手在比武。我要在旁邊保護他，不讓他被人害死。因為如果他死了，我也就活不成了。如果我死了，就再也見不到你了——」
蛇君咧著嘴笑，露出滿嘴的大黃牙，說道：「沒想到會在這裡見到你。現在就是死了也沒有遺憾了——」
「哥哥——」黑影伸手把那個傻站在那兒的蛇君給抱在懷裡。「哥哥，我沒有死，你也不能死——」
「我怎麼會死呢？我不會死——我們一起回湘西，我們躲在山裡面再也不出來了——外面的人太恐怖了，比我們養的那些毒蛇還恐怖——」
蛇君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這一次的擁抱讓他感覺到了一些古怪。
以前他和妹妹擁抱在一起的時候，身體都非常的放鬆，就連呼吸也非常的平和安穩。
就像是世間最親密的親人，誰會對自己的妹妹有親情之外的念頭呢？
但是現在的蛇君很緊張，心臟砰砰砰地跳的厲害。
他感覺到了和以前不一樣，卻又不知道到底是什麼地方不一樣。
或許是很久沒有見面，或許是很久沒有擁抱——
蛇君像是突然間想起了什麼，說道：「對了，妹妹，你沒事吧？他們有沒有難為你？你是怎麼逃跑出來的？」
「我沒事——」黑影說道。「哥哥，我沒事，我生活得非常好——」
「那樣就好。」蛇君咧開嘴巴笑了起來，就像是一隻正在鼓動著嘴巴的大蛤蟆。「你沒事就好——妹妹，你沒事就好。你趕緊回去吧。你立即回去。」
「哥哥，我不能回去——」
「為什麼不能回去？」蛇君說道。「你快回去。回到湘西去。在湘西等著我，我拿回我的蛇之眼就回湘西找你——不能再讓他們把你抓走，他們知道你逃走了一定會出來找你的——」
「哥哥，他們不會找我的——」
「為什麼？」
「因為——」在蛇君看不到的地方，黑影手指間出現一條銀色的毒針。
黑影的一隻手臂用力地抱著蛇君，另外一隻手狠狠地把那手指上的銀針扎進了蛇君的脖頸位置。
蛇君的身體猛地一顫，然後意識便變得迷糊起來。
他的身體軟軟地躺倒在黑影的懷裡，努力地想要把眼睛睜開，但是眼皮顫動，卻仍然無能為力。
他很想睜開眼睛，睜開眼睛好好地看看妹妹，看看這不可思議地一切——
因為過於用力，他的眼眶都滲出血來。
「妹妹——」他聲音虛弱地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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