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朝歌再一次清醒過來時,感覺到有人在觸碰自己受傷的手掌。
仍然錐心般的疼痛,卻又有一股子讓人覺得舒服的冰涼襲來。
陸朝歌睜開眼睛,和一雙擔憂關切的眼神碰了個正著。
陸朝歌愣了一下,瞬間瞭然。
不悲不喜,早已死心。
江龍潭認認真真地在陸朝歌的手掌傷口上面塗抹了一層又一層褐色藥膏,然後再用白色藥紗把它包裹地嚴嚴實實,並且熟練地打了一個漂亮的蝴蝶結,這才輕輕地嘆了口氣,說道:「他們怎麼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陸朝歌把自己的手收了回去,用一隻手掌支撐著坐了起來。
這樣躺在一個陌生男人的面前,對她來說是一件很不優雅的事情。
她是一個體面的女人。
「我已經幫你包紮好了。用的是醫王秦洛親手調配地金蛹養肌粉。真正的金蛹粉研磨的藥膏,傷口好了之後連疤痕都不會留下----」江龍潭指了指自己眉心位置,說道:「還記得這裡嗎?那個時候你是十一歲還是十二歲?我下班回來的時候,你正在二樓陽臺澆花。一個花盆突然間掉了下來,從我的眉心位置劃過----我的眉心劃了一條深深地口子,當時皮肉外翻,血流了一地。」
「你嚇壞了,站在陽臺傻乎乎地看著我。我直到現在還記得你驚慌無措的眼神----我笑了笑,告訴你我沒有事情。然後,你阿姨就拿了這瓶金蛹養肌粉幫我塗抹包紮,連醫院都沒有去過----你看看,我這裡還有沒有疤痕?」
「沒有。」陸朝歌說道。他們在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他的眉心有沒有疤痕她怎麼可能不知道?
「是啊,一點疤痕都沒有留下。真是神奇的寶貝。這種東西現在可不多見,我也只有這麼一點----」江龍潭把一個小藥瓶裝進自己的口袋,一臉笑意地看著陸朝歌,說道:「從那個時候開始,我就知道你想殺我。那一次你要不是太緊張,要不是早了那麼一剎那把花盆丟下來,說不定你早就替自己爸媽報仇雪恨了吧?」
陸朝歌為之動容,這還是江龍潭頭一回和她說起父母死亡的事情。
「他們的死----是你做的,對不對?」陸朝歌聲音微顫,沉聲問道。
江龍潭看了陸朝歌一眼,雲淡風輕地說道:「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嗎?」
「知道。」陸朝歌點頭。「但是我要確定,要聽你親口告訴我答案----」
江龍潭輕輕嘆息,說道:「如果可以的話,我真不希望咱們父女之間的關係走到這麼惡劣的一步-----既然你想確定,那我就給你確定。是的,那件事情確實是我做的。」
「------」陸朝歌的眼淚奪眶而出,淚如雨下。
真相大白!
父母慘死的真相終於出來了!
等待了那麼多年,尋找了那麼多年,懷疑了那麼多年,她終於等到了這個問題的答案。
死亡就是永不相見,她的苦苦追尋救不回父母,她求的是自己心安。
父母慘死,她連兇手是誰都不知道,又有什麼資格為人子女?
江龍潭親口承認了是自己殺死了父母,等於是了卻了陸朝歌心中最大的一樁心事。
「人死不能復生。」江龍潭拍拍陸朝歌的肩膀,安慰著說道。「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心裡也很難過。我經常想啊,我當初那麼做是不是錯了?是不是太沖動了?如果銘圖沒死,如果他們夫妻倆現在還活著?我身邊是不是就多了一個知交摯友?龍圖集團是不是就多了一個能力出眾的合作伙伴?」
「銘圖死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我都處在這種矛盾的反思裡面。直到真正魔方的出現,這種矛盾感才結束停止----那個時候我突然間明白了一個道理。陸銘圖該死,他們都該死。」
「我是他們的朋友,我是他們的合作伙伴。我是他們最親近的人----如果沒有我,他們算得了什麼?那麼些年,我在他們的身上投入了多少的時間精力?投入了多少經費和資源?他們明明已經攻克了魔方技術壁壘,他們明明已經有了成熟的產品,竟然把它隱藏了起來,沒有對我透過一絲一毫的口風?」
「陸朝歌,你說,這樣的人難道不可恨嗎?這樣的合作伙伴難道還不該死嗎?如果是你,你會怎麼做?我真是後悔啊,為什麼讓他們死在那麼美麗地國度----他們應該死在寒冷的荒山,死在無人的大漠,死在野狗禿鷲的肚子裡----」
江龍潭臉上的慈祥和善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刻骨的仇恨和如火山一樣即將爆發的瘋狂。
「這麼些年我們都做了些什麼?沿著他們指引的錯誤方向一直走下去,走了一次又一次,錯了一次又一次-----時間啊,我浪費了整整二十年的時間。二十年啊。陸朝歌,如果我二十年前就拿到了成熟的魔方,如果我二十年前就把魔方產品研究出來----你知道會發生什麼事情嗎?」
江龍潭的眼神灼熱,滿臉憧憬地說道:「龍圖集團將成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科技能源公司,沒有之一。江龍潭將成為這個時代最偉大的企業家,沒有之一。什麼網際網路神話?什麼地產首富?這些能夠和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能源產業相提並論嗎?」
江龍潭伸手箍住陸朝歌的脖子,狀若瘋狂地嘶吼道:「陸朝歌,你能夠想象嗎?如果二十年前我就擁有了魔方技術-----我現在將會取得什麼樣的成就?」
「整個世界都要呼喊我的名字,所有的權貴都得仰望我的存在----是的,我是這個世界的王者。獨一無二的王者。陸朝歌,這一切都被你父親給毀了----你說,他們是不是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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