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千葉薰知道松島紀校長和藤野三郎老師還站在外面走廊。千葉好武的一時衝動將武仁考察團推向一個很不利的局面,他們現在正在頭痛著如何解決善後問題吧?
她並沒有要刻意去聽外面的談話,看著千葉好武乾裂的嘴唇,說道:「你需要喝點水。」
千葉好武不應。
千葉薰也不需要他回答,走過去倒了一杯水,然後用勺子一勺勺的餵給他喝。
千葉好武只是吞嚥,臉上仍然沒有任何表情。
「你想要什麼?」千葉薰輕聲問道。「僅僅是勝利嗎?」
「--------」
「如果父親知道你的所作所為,他一定會為你的行為感到蒙羞。」千葉薰說道。
千葉好武終於有了反應,眼神里的哀傷一閃而逝,然後便變得憤怒起來。
他指著病房門口,說道:「出去。」
千葉薰沒有出去。
她又盛了一勺白開水喂進千葉好武的嘴裡,說道:「從小到大,你最崇拜的人就是父親。雖然你從來沒有說過,但是我能夠從你的眼神里看的出來。」
「你有天賦,而且比任何人都努力----你想追趕上他,甚至將他超越。誰都不會懷疑,連我也堅信這一點-----你一定可以做到。你會成為比父親更優秀的劍手。」
「我不懂劍,我只懂茶。但是,我想這個世界上任何東西都是相通的吧。如果你沒有把手洗乾淨,那麼你泡的茶湯一定會含有異味。劍道也一樣----如果你沒能把心洗乾淨的話,那麼,你的劍術也就變得不再純粹。」
「你是在給我上課嗎?」千葉好武冷笑著說道。「給你失敗的弟弟上課?告訴他到底他有多麼的失敗?」
「有些人,終其一生,也不能達到劍術巔峰。為什麼?因為他急於求成。正如煮茶一樣,如果水沒沸騰,泡出來的茶湯是青的。如果沸騰太久,泡出來的茶湯是澀的。弟弟,我只是想要告訴你,不要在不適當的時間做不合時宜的事情。」
「你不理解一個劍手對最高劍道的追求之心。你不理解一個劍手對勝利的渴望之心。」千葉好武狠聲說道。「你不會了解的。」
「我理解。我怎麼會不理解呢?」千葉薰的聲音溫柔細氣,好像她永遠都不會著急。「我也想泡出全世界最好喝的茶,我也想贏----誰會喜歡失敗的感覺呢?但是,我願意等。我相信我能夠做到,總有一天會做到。所以,我不介意給自己更多一些的時間。」
「我追求的和你追求的不一樣。」千葉好武說道。「我要的是贏下每一場比賽。我不允許自己失敗。」
「可是,你還是輸了-----」千葉薰說道。「你應該知道你和你的對手之間還存在一些差距。即使是那個叫唐城的劍手,你都不及他沉穩大氣,更不用說那個阻止你的老師了。」
千葉好武痛苦的閉上了眼睛。
方炎,那個魔鬼一般的存在。
他像是一個力大無窮的巨人,而自己只是一個矮小丑陋的侏儒,在他的面前根本就沒有任何反擊之力。
「為什麼?」千葉好武的手指握緊床單。因為用力過猛,素白的床單扭曲變形,硬生生被他抓出幾個破洞。「為什麼他可以做到?為什麼他可以做到?」
他實在想不明白,方炎看起來並不比他大上太多。為什麼他能夠擁有這樣的身手?
難道說,東洋劍手當真不及華夏劍手?還是說,因為華夏是武術淵源地的緣故,所以隨便拉出來一個都是讓人難以抗衡的怪物?
千葉好武出身劍道名門,在周圍的圈子裡也是一等一的高手。每一個見到他的人都不吝嗇自己的讚美,每一個和他比拼過的人都說他劍術驚人,除了他的父親沒有誇過他之外,所有人都說他未來前途不可限量-----他是驕傲的,他同樣也是焦躁的。
他知道,他的父親之所以沒有誇獎他,是因為他做的還不夠好。
他要征服所有人,包括他的父親。
這次華夏之行,先是遇到了唐城這個旗鼓相當的對手,然後又遇到了方炎這個超人教師----同一個班級裡,就有兩個人可以把他打倒,那麼,整個華夏又將有多少高手存在?
想到這個問題的答案,他就有種不寒而慄的感覺。
千葉薰輕輕的撫摸千葉好武緊皺的眉毛,想要把它撫平一些,說道:「心事太重,你握劍的手也就變沉了-----放下負擔,讓自己成為一名真正的劍客。像父親那樣,贏得所有人的尊重。」
「我不管有沒有贏得別人的尊重-----」千葉好武捂著自己悶痛的胸口,說道:「我一定要把他打敗,只有這樣,才能夠洗清今天所受到的羞辱。」
作者「柳下揮」的其他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