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篇 第九章

重生之高門嫡女 秦簡 第2頁,共2頁

肖天燁重新點起了一個火堆,把那小鍋小心翼翼的架在火上,又跑出去,從外面挖了雪進來,放在鍋子裡,把水煮沸。歐陽暖看著他明明燒的滿臉通紅卻還忙來忙去,不由自主地拉了拉他的衣袖,肖天燁看著她,歐陽暖道:“休息一會兒吧。”

肖天燁果然聽話地坐在她旁邊。

“咳……”

果然還是在咳嗽。

歐陽暖下意識的動了動嘴唇,目光閃了閃,終於還是挪過去,看著水燒開,隨後慢慢變溫,然後她小心地將那鍋拿起來,一半兒倒在了水囊裡。隨後把手裡的水囊遞到了肖天燁面前,低低的說了一聲:“喝吧。”

肖天燁咕嘟咕嘟地喝了幾口,又將水囊還給她。

“……為什麼點名要我來和親?”在這個時候,歐陽暖一直想要問的問題,終於問了出來。她很擔心,如果繼續這樣下去,也許這個問題這輩子都沒機會問了。

肖天燁只是默默的看著她,漸漸的眼裡有了心疼,有了無奈,有了太多太多的情感,慢慢地,他低下頭,從歐陽暖的角度只能看到他長長的睫毛在陰影裡顫動:“我不想委屈你……可是,現在唯一能將你留在我身邊的,只有這個辦法!原諒我自私……我知道你鄙視痛恨這種逼迫,但是……求你,只當我求你,留下來……”

她以為他喜怒無常、性情難以捉摸,從來沒見他如此低聲下氣,委曲求全過。

“你……”歐陽暖愣了半天,才無聲的嘆了口氣。如今的她,真不知道該恨他好,還是氣他好。說他無賴吧,他有時候又很會裝可憐,說他裝可憐,他的情真意切卻又讓她無法忽視。

這本身就是一個矛盾的男人,一個心機深沉的陰謀家,也是一個天真執著的孩子。

倏地抬頭,歐陽暖不冷不熱的問他:“你如何向其他人交代呢?和親……呵,南詔會怎麼看你呢?”明明已經反叛出了大曆,卻又求娶長公主義女,這對於南詔來說,不啻於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他們,我還不放在眼裡……”肖天燁勾起嘴角,凝目看向她,“我只要你點頭,其他人我都不在乎。”

歐陽暖看著他,再次無奈。若是她要求肖天燁在意別人的看法,恐怕很難吧。這人任性妄為慣了的,但也只有這種性格,才能肆無忌憚、隨心所欲地活著。她不明白,他眸子裡的深情源於何處,她——哪裡值得!她茫然地,怔怔地,呆呆地,眼一眨也不眨看著近在咫尺的他。而眼前這個人,也這樣一動不動的望著她,目光柔和的就像是天空最皎潔的明月,又像是明月下寧靜的海陽,寬廣深邃,彷彿可以包容下世間的一切。

不自覺地,歐陽暖低下了頭,避開了他的眼睛。

“對了!”肖天燁不知是要打斷這尷尬的情景,還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跑到旁邊去挑挑揀揀了半天,撈出半個破舊的袋子,上面還隱隱帶著血漬,他也不怕髒,將那袋子裡的東西全都倒進了鍋裡,赫然是小半袋的粗米。

看著那顏色很不好看的米粒在鍋裡翻滾,歐陽暖說不出心裡什麼滋味。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還沒有吃過這種米,但不知怎的,她心裡卻並不以為痛苦。反倒是他的感情,讓她不知該如何處理。

不一會兒,鍋裡傳來陣陣的米的香氣,肖天燁迫不及待地撈起來,倒在只剩下半邊的鍋蓋上,遞給歐陽暖。

沒有筷子和勺子,現在也顧不得這些,歐陽暖嚐了一口,隨即笑了,果然是半生的。肖天燁見她笑,有點懊惱地看了一眼那米粒,似乎有點想不通,索性丟了鍋蓋,跑去旁邊找來了乾糧袋子,取出一個幹餅遞給歐陽暖,歐陽暖接過,一句話也不說慢慢吃了幾口。然而腿上的疼痛卻越來越嚴重,她看了一眼肖天燁,並沒有吭聲,只是將餅子遞給他,輕聲道:“你吃。”

肖天燁搖了搖頭,道:“我不餓,只是有些累。”

說著,他看向歐陽暖的膝蓋。

歐陽暖:“……”終究沒有多說什麼,肖天燁喜滋滋地過來趴下,躺在她的膝蓋上。

不知不覺,他迷迷糊糊地睡著了。歐陽暖卻擔心的無法入睡,肖天燁是有心疾的,現在卻發了高燒,該怎麼辦呢?她輕輕地將布條浸了水,然後替他敷在額頭上。

肖天燁的身體似乎在發燙,她輕輕抱住他,肖天燁在半昏迷的狀態下,只覺得彷彿有溫柔的哄勸聲和落在他發上的撫摩,一直沒有停歇過,就如同冬日的陽光照耀冰冷身軀般令人溫暖,又似溫泉滌盪著心靈般令人安心。時間彷彿悄悄地凝固了,萬物都不復存在,只剩那一點的溫暖。疲倦的睡意從他的雙手和身體、以及那不停重複著的溫柔的撫慰中,一點點地瀰漫上來,最終悄悄地淹沒了他,他終於在不覺中漸漸地鬆放鬆了,進入了深沉的夢鄉之中。

“恩……”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舒服的自然醒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滿足的囈語,然後才懶懶地睜開了眼睛,卻冷不防地撞上一雙關切的眼。

“你醒了?”

肖天燁一愣,之前的記憶立刻清醒地浮上腦海,“你一晚上都沒睡?看著我?”

歐陽暖笑了笑,摸了摸他的額頭:“已經不燒了。”

肖天燁注意到她略微僵直的膝蓋,立刻站了起來,歐陽暖儘量地放鬆自己,緩過了肢體的那股痠痛勁,似乎想要掙扎著坐起來,這一動頓時似乎牽扯到腿上傷處,痛的她忍不住倒抽了口冷氣。

肖天燁仔細一看,她一身精緻的羅裙幾乎已破的不成樣子,外裙內裙到處都是勾劃出來的口子。泥塵中混著血跡,粘在腿上傷口處的布帛上。腿上雖然包紮了起來,但是整個人看起來還是十分的狼狽。

他心裡一痛,表情立刻變得僵硬起來。歐陽暖看了他一眼,心裡一軟,反而道:“遇上山崩還活著已是萬幸之極,總比外面那些人變成一堆血肉來得好多了吧!”

歐陽暖不想他為自己擔心,忍住疼坐直了身子,以微笑掩飾,隨後遞給肖天燁一個水杯。

肖天燁一愣,卻見到那水杯是用樹葉編成的,看起來很粗糙,裝了水進去卻半點都沒有漏出來。

肖天燁接過小樹葉杯,一邊慢慢地喝完,一邊有些好奇地研究著手中的杯子,找話題道,“這杯子是怎麼做的,竟然不漏水,好精巧啊!”

“在路上的時候,路過一個村莊,看到小孩子們在編這個,菖蒲便學了來逗我開心。”歐陽暖解釋了一下。

肖天燁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目光都凝住了,歐陽暖一雙原本如玉一般無暇的手指,此刻竟佈滿了數條細長的傷口。他笑容頓時凝固,一顆心彷彿被針陡然地猛紮了一下,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讓我看看!”

歐陽暖猶豫了一下,輕聲道:“不要緊,只是一點點劃傷。是我被養的太嬌貴了,這點事情都做不好。”

肖天燁握住了她的手,眼睛裡有明暗不定的光影:“不,你做的很好。”隨後他快步站起來,“我出去一會兒。”

這是肖天燁第三次出去,可這一次他走的時間特別長,歐陽暖一直等到下午,他才急匆匆地回來,身上已經全都是雪,他手上抓了一把草藥,遞給歐陽暖:“軍中計程車兵用這個來止血的,你看看好不好。”

歐陽暖看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道的傷痕實在是很淺,根本沒有血,他竟然還跑到外面去找這種東西,實在是太危險了,她的視線落在這把隱隱帶著血漬的草藥上,又看了一眼肖天燁,他一身的血水,正在撥動火堆,又加了幾根樹枝進去。

歐陽暖不自覺捏緊了手裡的草藥,道:“你過來,我幫你看看左臂的傷口。”

肖天燁微微一怔,隨即微笑道:“不用了,我已經好多了。這草藥你留著用。”

“什麼叫我留著用!你若是死了我還能夠一個人繼續活下去嗎?”歐陽暖下意識地大聲駁斥他,肖天燁的眼睛隨著她這句話猛地亮起來了。

歐陽暖頓時察覺到自己這句話說的很有歧義。

“沒事,我的傷口已經不流血了。這草藥很難找,還是留下以備不時之需。”肖天燁唇畔帶笑,可是那微笑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彷彿總帶著點什麼讓她不敢正視的成分似的。

“快點過來!”歐陽暖不再言語,動作迅速的摘著草藥的葉子,開始鼓搗著草藥。

肖天燁遲遲沒有動作,歐陽暖一抬頭,卻看到他那被燃起的火光照耀著的臉上,他的臉上好像就有著與平時的輕鬆和自在絕然不同的神情,他的眼中有驚喜、惶恐、激動——

因為他真切的察覺到了,來自她的關心。

“過來,別再耽擱了。”歐陽暖聽到有一個柔和的不能再柔和的聲音,從她口中輕輕的吐了出來,然後看見肖天燁慢慢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