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重華一愣。直視著她,溫和的黑眸中。閃過一絲難以辨認的光芒,他在一瞬間就明白了歐陽暖的意思。於是。他淡淡地對孫柔寧道:”是。我還有事。”
孫柔寧看著肖重華離開,眼睛裡飛快地閃過一絲什麼。歐陽暖在那個瞬間幾乎要以為孫柔寧喜歡肖重華。可是很快她就覺得。那並不是看心愛的男人的眼神。倒像是。。。。。透過他在看別的什麼人?為什麼呢?歐陽暖將疑惑壓在心底。臉上帶了一絲微笑道:”大嫂。不過是個丫頭犯了錯。何必生那麼大的氣。對身子也很不好。”
孫柔寧冷笑一聲。對著那叫做珍珠的丫頭道:“這些丫頭三天不管教,就忘記了自己姓什麼叫什麼,也不看看是什麼身份。竟然做出這種不分尊卓的事情。世子可是在這院子裡養傷。她居然敢在這種時候燒紙錢,這是在詛咒世子嗎?!”
這罪名實在是太嚴重。歐陽暖微微蹙眉。就聽見珍珠哭泣道:“世子妃,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啊!奴婢和莫愁姑娘是同鄉。又是一起進府的。剛開始那兩年還在一個屋子裡住著。多少有些情分。她死了以後。奴婢總是夢見她。這才燒點紙錢。絕沒有詛咒世子的意思!”
“夢見莫愁?”霍媽媽面色一變,立刻條件反射地看了孫柔寧一眼,面上浮現出一絲驚惶。“難道是冤魂作祟?。,
孫柔寧臉上的笑容帶了一絲嘲諷,她慢慢地,一字一句地道:“什麼冤魂?這青天白日的,我看她是活見鬼了!怪力亂神。迷惑人心!活著的時候是奴婢。死了也還是奴婢。那個主子給了一點臉面自己就不知道骨頭有幾斤幾兩重的賤人。哪怕死了也永遠也翻不了身!如果以後讓我知道。還有人在這院子裡拜祭莫愁這個小賤人。就是想她了。我會送她下去作陪!來人。把珍珠拉下去亂棍打死!”
此言一齣,院子裡人人面色大變。珍珠嚎啕大哭。轉眼就要被媽媽們拉出去,她眼睛一轉看見歐陽暖站在院子裡,立刻哭著撲倒在她的裙襬下:”郡王妃。郡王妃。救救奴婢吧!求您和世子妃說說好話,求她饒了奴婢吧!
紅玉一怔,隨即道:“珍珠。你這是幹什麼,還不快放手!”說著,正要上去。卻看到首蒲已經快她一步,一把雅開了珍珠。
珍殊滿面是淚水,重重在地上磕頭:“郡王妃。求您了!求您了!”
一個人如果不知道自己的位置。犯了錯是在所難免。珍珠實在是太糊塗。在深宅大院裡燒紙錢。主子還有重病在身。她這叫什麼?咒主子不死嗎!以下犯上的大罪裡。它是頭一條!
珍珠還在哭:“郡王妃,您得救救我!我不是給世子燒的,是送莫愁姐姐的!不騙您。真的是她託夢給我。讓我替她燒香。。。。。。”
紅玉看著珍殊,心底其實非常可恰她。但卻無計可施。
珍珠見歐陽暖沒有叫人將她拉出去。便彷彿連珠炮一樣的說下去道:“真的!昨兒個奴婢在外頭守夜。突然一陣陰風吹進。迷迷糊糊中覺著窗戶外頭有個人影兒,仔細一瞧。是莫愁啊,她說她不是走來的。是飄來的。因為她怕驚動了世子妃睡覺。”珍珠說到這兒。回頭看了一眼孫柔寧,見她面無表情的站著。而身旁的霍媽媽則是滿臉驚恐。
只要看到霍媽媽此刻的神情。任誰都會覺得,是孫柔寧逼死了莫愁。歐陽暖看了一眼淚流滿面的珍珠。又看看孫柔寧,微微一笑。道:”珍珠,你是大嫂院子裡的人。她要如何處置你。都是她的事。我並不好為你做主。”
紅玉一聽,頓時反應過來。珍珠這種情形,簡直就像是在逼歐陽暖為她出頭一樣,若是歐陽暖真的開口讓孫柔寧饒了她,就是要正面和孫柔寧對上。她一個剛剛嫁進來的郡王妃。管閒事居然管到長嫂的院子裡來了。這是大大的不知禮數!她這樣一想,頓時覺得眼前這個叫做珍珠的丫頭不僅是不懂事。簡直像是故意在挑撥離間了!她立刻走上前道:”珍珠姑娘。郡王妃雖然宅心仁厚,可畢竟不是你的主子。你要求也該求世子妃。跑來為難我們郡
王妃。這是誰教你的規矩!看來世子妃要懲罰你。真的沒有錯了!”
歐陽暖看了珍珠一眼。慢慢道:“原本就是你做錯了事。也該接受懲罰,你這樣哭哭啼啼,是要燕王府都知道主子刻薄了你嗎?”
珍殊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頭看著歐陽暖。她沒想到剛剛嫁過來的郡王妃竟是這樣一個厲害的角色。
歐陽暖的唇角微微勾起。對孫柔寧道:“大嫂。這丫頭的確是杞了錯。也很不懂事。您要罰她。絕不會有人阻止。只是她這樣鬧。倒讓不知道的人以為是您處事太嚴厲了。若是傳出去反倒不好。”
孫柔寧原本還以為歐陽暖會為這丫頭出頭。現在看到這情形反而有些意外。她看了歐陽暖一眼。臉上露出狐疑之色。心中卻在急速的轉動。她很快意識到。莫愁的死在燕王府已經掀起了一陣不大不小的風浪。下人們都在傳說自己的狠辣無情,若是現在因為這件事再整死一個人,傳出去別人不會認為珍珠不懂事。只會覺得自己很惡毒。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一副笑臉。道:“本來我是一定要打死這個丫頭的。但是弟妹你為她說情。我就網開一面饒了她。只是死罪可免。活罪難逃,她的確是杞了錯,也不該再留在這院子裡。從今天開始,就讓她去浣衣房做粗活吧。”
“是。”剛才世子妃在氣頭上。霍媽媽怎麼勸說都沒有用。剛剛還在擔憂。現在看到這情形,她不由得鬆了一口氣。趕緊吩咐人將珍珠帶下去。
“如此。歐陽暖就告辭了。大嫂好好歇息吧。”歐陽暖不喜歡這個院子。回身走出去的那一瞬間。空氣隨著呼吸沁入肺底。只有說不出的舒暢。
剛剛走到走廊的拐角,就聽見菖蒲低聲道:“小姐,有人跟著咱們呢。”
歐陽暖揚起眉頭,回頭一看。果真看見桃天怯生生地站在不遠處。看見歐陽暖止住了步子,桃天屈膝行禮。瞬間眼因已經紅了,低聲道:“郡王妃“。
歐陽暖笑道:“桃天姑娘。你這是做什麼?”
桃天含悲亦含了笑:“剛才的事情。奴婢要替珍珠謝謝您。”
歐陽暖淡淡道:“我什麼也沒有做。不必謝我。”
桃天哽咽道:“不。您今天說那幾句話。真正救下了珍珠的性命。”
紅玉道:“桃天姑娘,快別這麼著了。叫人瞧見你的眼淚。有多少閒話說!”
桃天一愣。用力點一點頭。忙別過頭悄悄拭了淚:”奴婢和莫愁都是服侍了世子多年的人,莫愁性子柔和溫順。是最不敢得罪人的。卻不想落到這個下場。珍珠也是好心。才會闖下了大禍。今兒個若非郡王妃在,珍珠就要和莫愁落到一個下場了。世子妃是絕不會饒了她的。”
歐陽暖微微蹙眉:“桃天。世子妃有再多的不是。也輪不到你來說,明白了嗎?”
桃天一愣。似乎沒想到歐陽暖會這麼說。頓時語塞。
歐陽暖看她神情,微微一笑。道“大哥生病。你若是好好服侍。將來自會有出頭的時候。只是無論什麼時候。都不可能越過了大嫂去。我雖然不知道莫愁姑娘做錯了什麼事情惹怒了大嫂。但她定不會無緣無故處置了莫愁。桃天姑娘還是引以為鑑。收了旁的心思。好好照顧大哥吧。”說著。歐陽暖轉頭吩咐紅玉。”桃天姑娘是大哥身邊的人,我今天來得匆忙,什麼禮物都沒有帶。你去挑一些綾羅首飾來。下午給她送過來。”
桃天還沒從歐陽暖剛才說的話裡面回過神來。已經被她突如其來的禮物打懵了。慌忙道:”郡王妃如此,奴婢怎麼敢當。”
歐陽暖和緩道:”大哥的身休不好。郡王不能時常在身邊照顧。多少放心不下,將來還要靠桃天姑娘多多照顧他。也算是為我們夫妻盡點心意。”
歐陽暖軟硬兼施。桃天憋著一口氣。神色微微一黯,輕聲道:“郡王妃心腸好。實在是難得。可是世子妃那裡。。”。。”她咬一咬唇。帶了一抹悽然之色。道:”從世子妃嫁進來,原先伺候世子的那些姐妹,死的死,出府的出府。剩下只有奴婢了。奴婢雖然只有一條賤命。卻也一定會好好照顧世子。直到奴婢不能為止。”
她說的悽楚,紅玉和菖蒲臉上都露出深深的同情之色。
能在孫柔寧的手底下存活到現在。這位桃天姑娘也不是省油的燈。最重要的是,她似乎要拿自己當槍使。歐陽暖心底嘆了一口氣。臉上笑道:”桃天姑娘這麼說。實在是妄自菲薄了,你是個有福氣的人。”說著。她道,”以後我們還會來探望大哥大嫂的。先告辭了。”
這話說得和氣,然而話中之意不容置疑。桃天忙收斂了悽色。笑道:”郡王妃說的是。奴婢不耽擱您了。”
歐陽暖微微一笑。轉身離開。重紗掐金菡萏紋的淺桃色廣袖捲起幾帶涼風。直到她走出很遠,桃天還站在原地看著,似乎微微出神。
安泰院
“哦?她真的這麼說?”桌子上是一盞茶。孫柔寧只將茶端起來。輕輕抿了一口。復又放下,才發話道口
“是,老奴一直派人盯著。親耳聽見郡王妃這麼說。”霍媽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回道:“主子。不是老奴說。您今兒個也太沖動了。即便是責罰奴婢也是對奴婢的恩典,偷偷處置了也就是了,何必要鬧這麼大。”
“我就是看不慣那些賤人的張狂樣!燒紙錢?哼。當我不知道嗎,還不是為了惹怒我!”
“珍珠這回是看準了郡王妃去的。要不是郡王妃怕事不敢管。只怕要和您有嫌隙了。”霍媽媽道。
金色的光照射過來,孫柔寧的臉龐有一半在柔和的陽光裡,雖毫無妝痕仍帶了一種奇異的濃豔。她盯著窗外不遠處的屋子一一那是肖重君的房間。裡面有一道青色的人影在走動。很快。孫柔寧近似凌厲的眼裡血腥沉澱下去,而浮在表面的,只剩下溫和愉悅。”怕事?不。歐陽暖絕不是怕事。”
“主子的意思是一一”
“你慢慢看吧。”孫柔寧放在膝蓋上細長白暫的手指有意無意握緊,抿了抿唇。嘴角現出一絲上挑的紋路,像是在微笑:“她倒真的,比我想象的有趣太多了。。。。。。”
傍晚,第一聲雷聲刊破了天際,緊接著連串的轟鳴洶湧的鋪天蓋地,室內變的異常的陰沉和悶熱。瓢潑而下的雨水被熱氣一蒸變為潮氣。歐陽暖原本已經入睡。可是被雷聲驚醒。眼前瞬間刊過漫天江水的可怕場景。她猛地坐起。就看到窗外雨落如灑。天色黯淡似暮。
屋子裡的燭火啪嗒一下滅了。紅玉慌忙出去找火石重新點火,菖蒲也不知道跑去了哪裡。屋子裡竟只刺下了歐陽暖一個人。
匡當一聲。窗戶豁然洞開。朔風雜著一個閃電凜冽的劃過,耀目的光亮瞬間照亮了室內。歐陽暖一驚。心中頓時有一種漫無邊際的恐懼湧上來。她雖然並不害怕雨天,可是她害怕這樣雷電交加的夜晚。不。她感到異常的恐懼。若是平日裡有人在。她什麼都不懼怕。可是現在只剩下她一個人!這樣可怕的雷聲。這樣近乎撕裂天際的力量。漫無邊際的大雨。總會讓她不由自主聯想到前生。她死去的那一天。
在閃電熄滅前的剎那。一個高大的身影推門進來。在思維反應過來之前,歐陽暖已經撲到了他的懷裡。肖重華被雨水打得溼透的衣衫瞬間貼服在歐陽暖的臉上,冰涼氣息讓她不禁一個冷顫。然而他一愣之後。卻是緊緊摟住了她的腰,他的手,帶著一種堅定的。穩定人心的力量。讓她慢慢的放鬆了緊繃的脊背。肖重華儘量放低聲音溫和開口:”暖兒。怎麼了?,;
歐陽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卻還是控制不住地顫聲說道:“我。。。。我。。。。。。”
肖重華低頭看著她。此時一僂電光閃閃從搖曳的雨霧裡落下。冷冷勾勒出歐陽暖一彎精緻的下頜,細密的睫毛猶在輕輕的顫著,沾染著零星淚珠。碎玉似的。就是常見慣了的肖重華也不禁有一剎那失神。便輕輕喚著她的名字。低聲道。”不要怕。我在這裡。”
歐陽暖的身子微微發著抖。她此刻的儀態已經完全不像是往常那樣尊貴清冷的模樣。甚至於她不顧肖重華的衣服猶在滴滴答答往下徜著水。已經漸漸沾溼她的內裙。溼衣貼在身上寒涼入骨。她微微縮了縮。
肖重華略一停頓,將她攔腰抱起。大步走到床邊,用被子將她裹起來。連人帶被子一起接緊懷裡,”沒事了。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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