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重華一直都知道賀雨然不是毛氏的親生兒子,但主母將妾生的兒子養
在自己名下的事情很多,並不奇怪,卻不知道他還有這樣一段隱情。
“別的人都說我沒有爹.是個野種,為此我娘不知道忍受了多少的屈辱。後來我娘病死了,我師傅收留了我,讓我跟著他學醫.可惜不久後,毛氏的兒子天折了,我爹這才找上門來認了我。他把我帶回賀家,讓我做毛氏的兒子,又訓練我經商.參與賀家的家族事業。可是我並不喜歡經商,也不喜歡商場上的爾虞我詐,這才一再地逃離自己.逃離這個家。”他抬起眼睛.很認真的.很懇切的說:“和你談這麼多,不外乎要你瞭解,我對那位蕭夫人絕沒有什麼惡意的.不過是有些感懷自己的身世罷了.請你不要擔心。”
肖重華微微一笑:“我明白。.,
這天晚上,賀雨然在花園裡.吹著他的笛子。林元馨在她的房中,聽著那笛聲,夜深了,笛聲忽然戛然而止。林元馨傾聽了好一會兒.不聞笛聲再起.她不禁幽幽一嘆,若有所失。
第二天一早.賀家如興沖沖地來找歐陽暖,告訴她平城最大的書齋在出售一方十分罕見的紅絲硯,非要拉著歐陽暖一起去買。
紅絲硯產於青州黑山和臨朐老崔崮.是一種制硯極佳的石料。有許多文人墨客以詩辭賦高度讚譽,把它推崇為名硯之首。然而,紅絲石的儲量極少.礦層較薄,開採因難,大曆朝已經沒有紅絲石出產.這時候突然冒出來一塊紅絲硯.當然會引起很多人的關注。
歐陽暖看了一眼林元馨,笑道:“表姐和我們一起去嗎?”
林元馨搖搖頭:“不,你們去吧。我在家裡休息就好。”
林元馨挺著個大肚子.上下馬車的確很不方便,歐陽暖點點頭.便讓紅玉在家中陪著她。
到了書齋,掌櫃一見到是賀家的馬車,立刻親自迎了出來,笑容滿面地道:“賀小姐,您要的硯臺特地給您留著呢,快請進吧。”
歐陽暖一路和賀家如一起進了書齋,掌櫃小心翼翼捧出紅絲硯.”您瞧瞧!這可是百年難得一見的,我自己都想留著呢!”
賀家如看了看,將硯臺遞給歐陽暖,讓她欣賞。
掌櫃眉開眼笑.話說到一半,突然一個人從裡面掀開簾子出來.看見歐陽暖頓時露出驚喜的表情:“歐陽小姐!這麼巧!”
看到這張臉.歐陽暖輕輕放下了紅絲硯.轉頭看了賀家如一眼.賀家如被她看得面色漲紅,急著解釋道:“我......我根本不知道他會在這兒!”說著.她匆匆擋在歐陽暖面前,對賀雨生怒聲道.”你又來幹什麼!”
賀家如緊張的肩膀都在顫抖.顯然是很擔心自己會誤會。歐陽暖在心裡嘆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膀,道:“沒關係的,這書齋我們能來,賀公子也能來,沒什麼好奇怪的。”
賀家如狠狠瞪了賀雨生一眼.對方卻渾然不覺自己的討厭,巴巴地盯著歐陽暖不放。實際上.賀雨生長得確實十分清秀,如果別除掉那一點裝腔作勢的俗氣,倒也不失為一個美男子,再加上他很有錢,所以幾乎是無往而不利的。他和曹榮最大的不同點在於,曹榮不懂得用腦子.只會用權勢壓人,可是他卻很聰明.雖然對賀家如很兇惡,回過頭來對著歐陽暖卻是態度謙卑恭順.殷勤周到。
他渾然不顧歐陽暖冷淡的臉色.忙忙地從夥計手中接過一杯茶.巴巴地遞給歐陽暖.歐陽暖並沒有碰一碰,正想把杯子放下時.他早已機靈地伸過手去.把杯子接過來.跑去放在茶几上.引來賀家如的愕然。
賀家如便也不再理會他.正準備跟掌櫃說買下這現臺,橫空卻突然聽見一個人道:“這現臺我要了。”
一個年輕公子從外面走進來.他面帶微笑一步一步逼近,在這一瞬間,歐陽暖只覺得自己連血液都在顫抖,幾乎就想這樣奪路而逃,然而她還是站在那裡,紋絲未動.笑意嫣然。
肖天燁的一雙眼睛帶著一種奇異的光亮:“掌櫃,包起來。”
掌櫃一愣,隨即露出些許為難的神色道:“可是賀家——”
“我出一百兩黃金“肖天燁微笑道。
此言一齣.掌櫃的臉色嘩的一下子變了,他立刻從賀家如的手心裡搶回那塊硯臺.道:“既然如此.這硯臺就讓給這位公子!”
賀家如愣愣的盯著肖天燁,竟說不出一句話來,一旁的賀雨生冷冷道:“周掌櫃.總有個先來後到的說法吧!我們賀家也不是好糊弄的!”
“這.....”掌櫃一愣,瞧見肖天燁向他望過來,心裡一慌,忙道.”不,這位公子兩天前就下定了!是我老糊塗!”
“哼.滿口胡言.真要下定了你剛才怎麼不說!”賀雨生怒氣衝衝地冷哼一聲,一百兩黃金買個現臺.有錢也不是這麼燒的!他想到這裡.對歐陽暖道,”歐陽小姐,你要是喜歡,改天我專門為你尋一方好硯臺去,咱們回去吧,別跟這個人生閒氣。”
歐陽暖微微點頭.強壓住心頭的震動.對賀家如道:“咱們回去吧。”
賀家如站在原地.還是愣愣地望著肖天燁.直到歐陽暖推了她一下,她才回過神來,臉一下子紅透了,訥訥說不出話來。
歐陽暖在心裡嘆了口氣,肖天燁這個妖孽的殺傷力還真不是一般的大.這一路走過來不知道引來多少小姑娘的芳心.只可惜她們一旦瞭解他的殘忍暴戾.都會作鳥獸散.....她不會忘記,是秦王殺了林之染!這樣的仇恨.即便不記在肖天燁的身上.她與他也絕不能再有交集!
肖天燁遠遠站著聽他們說話,賀雨生殷勤地跟在歐陽暖身後走下臺階:“我最近幫戲院寫了出本子,覺得有些臺詞不行,聽聞小姐高才,想歐陽小姐幫助改改本子!”
“您說笑了,我哪兒有這種本事。”歐陽暖壓下眼底的厭惡.口中說得輕描淡寫。
肖天燁在臺階上冷冷盯著賀雨生.心道好傢伙,他還沒完了!看來是居心叵測,別有打算!但歐陽暖怎麼受得了他那哥油腔滑調呢?他才聽了這幾句.就覺得渾身起雞皮疙瘩!
他一路從京都找過來,可不是來看歐陽暖和別人親親我我的!他為她這樣擔心,她卻藏在賀家,若非他在茶樓上偶然發現了她走出馬車.現在還要到處去找她!他拼命尋找她的時候,她卻和這個油頭粉面的男人在一起.也許還真的曾幫他修改戲本,斟酌唱詞.而這個男人對她也一定是百般殷勤.”...這樣一想.就像有一把火灼燒著他的心。他告誡自己:這是瞎想.毫無根據.趕快停止。但他發現.自己的思緒並不受理智控制。歐陽暖那麼深地嵌入他心裡.即使他的心被烤焦煮爛,也已經不能把她從那兒抹去。愈是不願想,就愈是要想,愈是不願在壞處想,就愈是想得危險可怕,直到想出一身一頭的冷汗。
肖天燁費盡心思打聽到賀家的住址.又花了不少銀子打通關節.好不容易找到歐陽暖所住的碧溪樓.可是他打聽到歐陽暖與一位夫人一起住,立刻就猜到此人定是林元馨無疑。
這樣一來,他反而不能現身了。
半夜時分.歐陽暖的房間熄了燈.丫頭們都退了出來各自去歇息,他才悄悄走了過去.剛剛走到門口.那道門就霍地一下子開啟了.”這一次沒有走窗戶?”歐陽暖的笑容很冷淡,眼底深處藏著隱隱的厭恨。
看見她的笑容,肖天燁的心早軟了,他立刻道:“我沒殺你的表兄。”
歐陽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地盯著他。
“他在寧國庵.你將來自然會知道。”
“謝謝你。”被烏雲半遮的昏昏月光射來.歐陽暖的眸子在這一瞬間亮的耀目,”我知道你這樣做.已經是對我們最大的幫助。”
肖天燁原本已經快要露出一個微笑.腦中馬上閃過賀雨生站在歐陽暖旁邊獻殷勤的情景。一想到這,他那顆驕傲的心上被刺傷的地方,又隱隱作起痛來。他競脫。而出:“此一時.彼一時,我要是知道你在外面過得這樣快活.根本不會為你做這種事!”
那臉上的神情分明是說:你怎麼敢躲起來讓我找不到你!
歐陽暖微微一笑:“有什麼事,世子可以進來說嗎?”她微微側身,將他讓了進去。歐陽暖刻意迴避了太子這個稱呼.儘管她已經知道.肖天燁如今已經是太子的身份了。等肖天燁進來後.她嘆了口氣,道:“世子究竟為什麼這樣怒氣衝衝的?因為我誤會你殺了表哥嗎?”
肖天燁的臉一下子變得通紅.歐陽暖的話捅到了他心中的隱秘,他的氣息微微有些亂地說:“你真的相信我?”
歐陽暖頓了頓.終究還是點點頭:“你既然說了放過他,就不會再殺他.我感激你。”
“那,你能不能聽我一句話?”
“什麼話?”
“我要你再不和賀雨生來往。”肖天燁一字一頓地說。昏黃燈光下,他面色如淺玉.眉間眼底如深潭.浮浮黃光。那瞳子,卻比烈烈的火還要熱.只一眼就燃盡了一切。
歐陽暖大張著眼,茫然地看著他,好半晌嘴角才慢慢挑起來的笑意消失了:“我什麼時候與他來往過?,,
“我親眼看見你們過從甚密。”肖天燁直截了當地說。
歐陽暖眉心微皺:“我沒有。”她輕細的聲音彷彿一顆雪落下.剛自嘴唇裡吐出,便快速消失在空氣之中.聽不分明。
“我的感覺不會騙我。因為我愛你.別人對你的愛慕,哪怕一絲一毫,休想瞞過我。”
歐陽暖怔怔的輕聲道:“我和他之間,連朋友都說不上。”
“你以為你和他這麼說了.他就不會想入非非?才不是!唯一的辦法是,你不再和他來往,不再給他任何希望和可乘之機,他才不得不死心。”
歐陽暖的口氣慢慢冷淡下來,”我住在賀府.....”
肖天燁道:“那就搬出去.我不喜歡你和這樣的人在同一片屋簷下。或者你乾脆就隨我回京都去!”
歐陽暖默默地端詳著肖天燁,她的眉梢眼底漸漸透出了一股嚴肅和憂鬱:“那我表姐呢?”
“我已經說過.你不該再和鎮國侯府的人牽扯在一起!這是賀家設下的圈套,故意扣住林元馨誘你往裡面鑽!倘若他們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呢?”妒忌和不滿的火苗已在肖天燁休內竄起.因而口氣也變得銳利起來。
“不管你怎麼說,表姐現在現在懷著身孕,需要親人在身邊,我是不會離開她的。”歐陽暖發現,肖天燁從來沒有什麼改變,儘管他為了她放過林之染,也並不意味著他變成了一個通情達理、明白事理的人,他永遠都是用他的意識去控制別人,哪怕是他真心喜歡的女人!
“你心裡永遠只有你的親人,我為你做了這麼多,你全都視而不見!”肖天燁只覺得火氣在猛地往上竄,頭腦發熱,手心出汗。他強嚥下一口唾沫,冷峻地說:“我已說過了,馬上離開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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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題外話——————
有童鞋問我,太子和皇長孫怎麼這麼弱.我想說,不要把肖衍想象的太正義了.他是政客.是野心家,不是隻會打仗而已.....劇透完畢.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