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暖臉上的笑容一本正經:“這是自然的。”
“那怎麼辦?”
歐陽暖又下了一步棋.才笑道:“那就餓著,一直餓到你出嫁為止。”
“啊!那不是還有好幾個月!我不得活活餓死呀!”林元馨一邊說著.一邊看了一眼棋盤上的棋子,立刻叫起來道:“暖兒,你好狡猾.這棋怎麼會這樣下?不行.重新來過,重新來過……”
她一邊嚷嚷,一邊飛快的將那枚棋子又拈起來放在一邊:“我剛剛只顧著和你說話都忘了下棋了,這一局不算川
“表姐.落棋無悔哦。”
“才不是!這是你耍詐!”
“兵不厭詐!只要達到目的,手段又有什麼關係?”歐陽暖微微一笑,“再下十盤,今天你也別想贏我。”
“才不會!我一定能贏!“林元馨認真起來,“再來再來!”
僕役房
管家張大有看了一眼肖天曄.面無表情地道:“阿葉,將僕役房的夜香倒了,順便把馬桶也刷一刷,完事後記得把地板也洗乾淨。”
肖天燁:乞..川片刻,屋子裡如同死寂一般。
“我受夠了。”肖天曄一字一字咬牙切齒地說。
對,他受夠了!堂堂一個秦王世子.憑什麼過這種卑賤生活?
到鎮國侯府來偽裝僕役已經夠委屈了,被人使喚來使喚去更是叫他憋屈,現在連馬桶都讓他刷,如果傳出去.他還有臉活在世間上嗎?不如死了乾淨點!
他面容緊繃,俊俏的臉上那長長的蜈蚣疤痕平添了三分可怕的戾氣.內心那股憤懣抑鬱的怒火在熊熊燃燒。
張管家和氣地微笑:“阿葉.我們侯府的規矩你是知道的.你既然簽了一個月的短約,就不能輕易反悔.否則你去哪家也找不到活計了。”
“這個不用你擔心口”肖天燁心中冷笑.這世上除了歐陽暖,誰敢分派給他活做,又不是活的不耐煩了!
“阿葉.別怪我沒警告你.如果你敢現在離開,咱們府上馬上就找畫師將你的畫像畫出來,謄個一千份,貼滿東南西北各道城門,到時候全京都的人都會知道你是如何的不守信用!”張大友的語氣很平常,絲毫也聽不出威脅的意味.可是他眼底的認真讓肖天樺知道對方絕不是在開玩笑!”鎮國侯府什麼時候有這樣的規矩了?”
張大友睜眼說瞎話:“最近剛有的。”事實上,這一切都是表小姐交給他說的話,確實很有效。那些偷懶耍滑的非家生奴婢非常慎怕這一點,因為如果鎮國侯府張貼了他們的畫像.等於上了黑名單,誰家也不會再要這樣的奴婢。
肖天曄眉間的冷靜驟然劃破,陰狠瞪著張大友,對方全然不怕,還回給他一個肯定的點頭:“你若不信.大可以試試看!”
自己雖然不是以真容出現,但若這哥模樣被畫下來.再到處張貼,一旦被有心人看到,還不知道會鬧出什麼事情來!
“好.我做!”肖天燁陰狠目光一閃而過.眯細的黑睫掩去眸裡肅殺之氣,抿閉的薄唇不發一語”,只不過請幫我轉告貴府的表小姐,有朝一日她會為她今日的所作所為後悔的!”
張大友一走,肖天燁一腳踢翻了身旁僅有的一張桌子。
歐陽暖這是把他當成打發無聊時間的樂子了是吧.時不時逗逗他、耍耍他.激得他青筋暴突、咬牙切齒時.她就會站在一旁看好戲!
肖天樺再一次懷疑.對方已經識破了自己的偽裝.可是等他摸上自己那張刀疤臉.立刻覺得這一切不過是巧合。哼!不管是不是.她都要為她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黃昏時分.林之染回到墨玉堂.沈氏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他。
他大步跨了進來.行過禮,笑道:“娘今日怎麼有空過來?”
沈氏微笑道:“只是來看看你,順便也有一件事要與你商量。”
看著周圍的丫頭們陸續退出去,沈氏才終於道:“你爹爹囑咐我一件事.要與你說“卻不再說下去。
林之染細想了想.臉色微微一變。
沈氏看他一眼.眼中含笑:“從前你不想過早娶妻納妾,我由著你.但是你妹妹如今都要出嫁了.你爹爹昨日又提起,你也該早日和鄭小姐完婚才是。”
林之染面色一下子白了,卻坐著並不說話.目中隱隱有光華流動,叫人猜不透他是什麼心思。
沈氏笑道:“這位鄭小姐出身世家、知書達理,一定是你的良配.娘就不懂了,難不成你對她有什麼意見嗎?”
林之染的笑容有些疏離”,祖父當年定下的婚約,我還有什麼異議?”
沈氏面帶疑惑地盯著他看了片刻.道:“你莫不是另有了意中人?
林之染心中一跳,口中卻沒有接話。
沈氏嘆了口氣,淡淡道:“這門婚事是當初你祖父定下的,便是我與你父親都不好駁回去,昨日老太君又提起這件事.我也實在遮掩不過,你若是不想立刻迎娶.就自己去與她老人家說吧。”
林之染淡淡道:“請娘放心,老太君那裡我自然會去解哦“
沈氏點點頭.站起來,似乎想要走出去.可是走了兩步,突然又回頭看著林之染,道:“有些事,你不說,我心裡也有數。你只記住一點.你祖父當年為你早早訂下興濟伯府的嫡女,自有他的道理,你謹記此點就是。”林之染口氣請淡:“這些話.不用娘說,我也明白。”
沈氏瞧著他的神色,越發不放心.乾脆站住身子道:“你莫不是看中別人家的姑娘?若是有.就由我去和老太君去說,等鄭小姐進門後,再納一位妾侍也不妨事,若這位姑娘門第高,咱們家許個平妻,想必也不是什麼難事。
略靜了片刻,林之染道:“沒有。”他頓一頓道:“鄭家小姐很好。”他
臉上有一絲笑容.可沈氏卻瞧不出半點歡喜的意思.心中更加憂慮。無法繼續關於他婚事的談話.只好說:“罷了,你願意什麼時候娶就什麼時候娶吧,娘不逼你。只是這婚事,便是娘不提,老太君也會跟你提的,你得早些有個準備。”
林之染默然片刻.道:“孩兒知道了。”
夢雨樓
夜深人靜,紅玉輕手輕腳地進了內室,水晶簾子在她身後發出叮叮噹噹的脆響,煞是好聽。
歐陽暖正站在窗邊,目光悠然冷淡,紅玉輕聲道:“小姐,該安歇了。
歐陽暖回過身.眼睛裡流光溢彩.笑道:“不,現在我還不累。”
紅玉見她笑容恬淡.忍不住又道:“您到底在想什麼?如今您身子剛剛好,可別又累著了.大少爺一天派人來問好幾趟呢,您若是再病倒了,他又該著急了。”
“爵兒?”歐陽暖低聲道。
“小姐.奴婢說的是鎮國侯府的大少爺。”紅玉微笑著看向歐陽暖.歐陽暖卻淡淡一笑,眼光冷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或者您寬了外衣去床頭看書.奴婢替您掌燈,好不好?”紅玉又輕聲道。
“不.你先下去吧,若是我有事再叫你。”歐陽暖輕聲答道。
紅玉看了她一眼,心裡雖奇怪,卻也不敢再問,轉身走了出去.又怕晚上歐陽暖要叫人,索性端了個小機子,取了針線出來.認真地守在門外.不時往門內瞟一眼,時刻準備著歐陽暖叫她。
今天本是菖蒲值夜,紅玉卻一直守著不肯離開,歐陽暖看在眼裡也不勸解,隨意拿了一本書坐在燈下看書。
夜半時分.只聽到燭火劈啪一聲脆響,忽而一個清朗聲音徐徐來自身後:“歐陽小姐,這麼晚還不安歇麼?”
歐陽暖眼神一冷.慢慢回身,露出一個笑容.“世子爺,別來無恙?”
燭光下.肖天曄的臉近乎邪美,微微眯著的閃亮眼眸透著一種說不清的魔力.他冷眼打量著歐陽暖,見她黑亮如雲的秀髮上僅挽著一支長長的墜珠流蘇釵,身上穿著繡葛巾的八幅粉紫綺羅長裙.容顏如玉、眼神晶亮,溫柔中別有一番華麗風致.更襯得清麗無匹。他喉頭一緊,彷彿有些透不過氣來,臉上的笑容卻在一瞬間變得更冷:“你果然早就認出我來了。”
歐陽暖微微一笑:“誰還能像您這樣討厭我呢?”出賣肖天曄的,是他那詭異古怪的眼神.這樣的眼神.歐陽暖從未在其他人身上看見過。
“所以你是故意在要我?”肖天樺輕輕一哼,雙目中的請淺水霧一下子全化作了霜雪。
歐陽暖的雙唇抿成好看的弧度,許久緩緩道:“秦王世子生來富貴無雙,只知春來擊球走馬,夏來泛丹湖上.秋來縱馬圍獵.冬來賞梅烹茶…卻沒想過自己連一個僕役都做不好吧。所以我這不是在耍您,只是讓您認清現實。”
肖天樺冷冷望著她:“巧言令色!耍弄我的人是要付出代價的,你難道
不知道?”
歐陽暖眸中帶了淡漠的笑意,話說得十分溫婉,卻暗藏了凌厲的機錦:“秦王世子若是老老實實在奏王府待著.我又怎麼有機會來耍弄你?你的所作所為,總不會是來與我敘舊的吧。”
肖天曄冷笑一聲:“不用拿話搪塞我,你不是聰明無雙嗎?那你猜猜.
我來鎮目侯府為的是什麼?”
歐陽暖隨意地走到窗邊的一盆牡丹邊上.含笑看著肖天曄:“有花堪折直須折,莫待無花空折枝,世子此來.是,取.名花的吧”
肖天樺的目中掠過一絲冰冷:“什麼事情都瞞不過你,歐陽暖,女人太聰明了可不是好事。”
歐陽暖莞爾一笑.手指似有若無地撥弄了一下牡丹的葉子.口氣清淡:“鎮國侯府許了一位千金出去,秦王殿下坐不住了嗎?只是我沒想到,這一次竟會是世子親自前來。”
肖天樺濃密的睫毛輕輕顫了顫,唇角漾起一絲諷刺的笑:“不錯,我正是想看看林元柔是不是有這樣的資格做我的正妃。”
歐陽暖背對著光.微眯了眼看他.神態悠然迷人,肖天燁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一拍.張。便道:“只是看見你,我突然改變了主意。”
他的語氣前所未有的詭異.歐陽暖有些訝異.“世子可別告訴我,你沒看上柔表姐.看上我了。”
肖天燁冷冷一笑:“有何不可?”
歐陽暖只是隨意地撫了撫臉上落下的青絲,微笑著看向他:“殿下這算是移情別戀了嗎?只怕奏王殿下不會答應呢。”
她舉止隨意,語氣平淡如同閒話一般,並不見任何的慌亂與緊張,肖天燁先是皺眉.然後反倒笑了:“這些日子以來.我一直想著要怎樣折磨你.現在我終於知道,只要將你娶回家,以後我要怎樣折磨你都是我的事情.你說這個主意妙不妙!”
歐陽暖愕然,眼裡閃過一絲厭惡.人卻是沒有動,微微側著臉.微笑著看他:“真的麼?可惜暖兒是不會去做別人的側妃的.莫說是側妃.便是你送個世子妃給我,我也是不做的!“
他不要是一回事.被拒絕又是另一回事,尤其還是這麼冷淡的口氣.肖天燁冷笑道:“一個吏部侍郎的女兒.好大的口氣!”
歐陽暖平靜地與他對視.“世子.世間任何事情的決斷.無外乎情理法三字,論理,世子處處為難,無理之至!論法.世子濫殺無辜,目無法紀!論情——你我之間,連朋友都算不上!你便是求我.我也不會嫁給你!“
“你!”肖天曄目中似乎射出無數冷簧,隱隱跳動的是無邊無際的怒火.“你可知道,嫁給我意味著什麼!”
歐陽暖一雙流光溢彩的眼睛盪漾著無限冷意:“嫁給世子爺.自然意味著榮華富貴、身份崇高.然而暖兒不羨黃金崇.不羨白玉杯.不羨富貴鄉.不羨王侯尊!若我想要,世子妃的位置自然會是我的!只可惜——你,我不要!“
肖天燁還從不曾被人這樣嫌棄,頓時惱羞成怒,剛剛平靜下來的情緒立時又被點著:“好!好!好!歐陽暖.你竟敢說出這樣的話!”他猛地上前.要攥住歐陽暖的手腕,卻突然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整個人向後栽倒下去!
歐陽暖微微一笑,伸手拈一朵牡丹在指間:“這一株牡丹名叫弄豔,黃昏盛開.翌朝凋謝.不是侯府所有,普通人更是不會栽植的,你可知道,它有什麼效用嗎?”
肖天曄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目光凜然:“我太小看你了。”
“世子大風大浪都過來了.若不是過於小看我這個女子,怎麼會落到這個下場呢?”
肖天燁憤怒地舉起手來,然而卻半點都動彈不了.歐陽暖的笑容更深,“我勸您不要白費力氣,如果沒有解藥.世子爺可是脫不了身的。”
“你想怎樣!”肖天燁冷冷地掃了她一眼,從嘴唇裡輕輕擠出一句。
“我想想“歐陽暖微笑,她靜謐而安詳立於月光花香之中,聲音清越動聽,肖天燁只覺得她離他那樣遠,眼前只餘那一盆雪白的弄豔悄然盛放。
“也許可以將你打扮一番,當做禮物送出去。”歐陽暖只是輕輕的笑著.唇角勾勒出一朵清冷的笑紋。
燭火照射在她翩然衣袂上.對映出一種耀目的光澤。風聲在樹葉間無拘穿過,漱漱入耳,這一瞬間,肖天燁只覺得自己發了瘋,被她這樣捉弄.竟也沒有立刻憤怒發狂.他冷笑一聲:“那麼,可要好好打扮才是。”
歐陽暖看著他.忽然想起“面如冠玉”四個字,只那麼一瞬間,她已覺得他這樣專注的目光十分不妥,轉頭看著別處。
正巧這時候,門。傳來紅玉驚慌的聲音:“小....小姐?這“.”這個人是…”菖蒲手中拎著一根棍子也衝進來,看見裡面這景象.頓時傻了眼。歐陽暖一臉笑容.道:“不必害怕,只是咱們有一位尊貴的客人到訪罷了。”
紅玉驚疑不定地看著臉上去了疤痕的肖天燁,又看看一臉笑容的歐陽暖.頓時迷茫了…...
——————題外話——————
童鞋們.林元馨和歐陽暖不是那種為了男人就翻臉的關係,她們彼此需要彼此扶持,哈哈,男人算得了神馬——
ps:每一章節都是有聯絡的,每一個無心的舉動都有緣故,大家要是看不明白也被著急.下面會展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