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谷子、藍丹、猿爺爺、莫邪和幹潛母子等四人一猿,長途跋涉,為避開吳國官兵耳目,專走荒僻小徑,有山翻山,有水涉水,不一日,終於進入越國境內,不久,抵達西湖之濱了。但見西湖勝景,果然美不勝言,西湖周長約三十多里,孤山峙立湖中,小流洲、湖心亭、阮公墩三小島鼎立湖心,兩道長堤,把湖面分為外湖、裡湖、嶽湖、西里湖、小南湖五小湖,環湖更有南高峰、北高峰、玉皇山,東面便是越國之都錢塘城(即今日的杭州),端的是「三面雲山一面城」。三山的山峰秀麗挺拔,勢苦奔馬,大有「群峰來自天目山,龍飛鳳舞到錢塘」的雄偉氣勢,沿湖西周,花木繁茂,奼紫嫣紅;群山之中,穿插泉、池、溪澗,點綴亭樹、樓閣、寶塔、石窟,秀麗肅穆,真是湖光山色,千古風情,不愧為天下勝景。鬼谷子目睹勝景,並不迷醉,心中卻暗道:會稽風水盡在西湖,此湖美則美矣,秀亦秀極,可惜山氣流於弱,水氣流於柔,如此柔弱風水,憑此為國之都,豈有雄偉之勢?看來越國國勢柔弱,國威不振,與首都杭州有莫大幹系!誰道地脈龍氣,與國運國勢無所於連哉?
鬼谷子當日心中所判斷,已大有根基,與後世論國都氣運名師徐善繼之論,竟有異曲同工之妙。徐善繼的「地理人子須知」論道:「南龍之次有臨女,其龍脈自天目山分人錢塘,而海門有龕、儲二在其中,此所謂天目山前兩乳長,龍飛鳳舞到錢塘,海門更點異峰起,五百年間出帝王,可惜雖合天市之垣,然廉貞妒主,必主大臣多持柄之憂;昂日星虧,武臣多咎;鬼金位起,閉寺施權;文曲多山,俗尚虛浮而詐;少微積水,人多文飾而貪;實乃形局兩弱,只宜為一方巨鎮,不可作百年之京都,雖然暫可偏安,卻難保國運長久。」
鬼谷子所判斷之時,是越國以此為都,不久便有亡國之恨,勾踐飽受屈辱,十年生聚、十年教訓、臥薪嚐膽,才得以逆轉運命,僥倖復國,但其後也並不長久。到後世論國都氣運名師徐善繼所判,南宋定都臨安(亦即杭州),便有秦檜賣國為奸,國勢短而不振,終被元人所滅的悲局。越都「杭州、臨安」雖有京都之形,無京都之勢,國運柔弱,氣數不長,由此可見一斑。此乃後話,暫且打住。當下藍丹見鬼谷子良久沉吟不語,目睹酉湖美景,卻如此留神,不由嬌演道:「這是西湖,我自小便見。慣了,有甚稀奇,值得你這般迷醉?」
鬼谷子微笑不語,猿爺爺聽說這是藍丹少時出生之地,不由歡喜得抓耳撓腮,吱吱亂跳亂叫」也不知它在嚷叫什麼。藍丹卻聽得明白,她的俏臉不由一紅,演道:「猿爺爺,連你也來取笑藍丹,說什麼西湖美之極了,怪道所出女孩子亦秀麗非常,若遇上一位於此西湖畔長大的男孩子,豈非一對金童玉女!猿爺爺,你笑人,我不依啦!」
藍丹雖喚猶笑,神態嬌憨極了,她雖然父母雙亡,但乍臨故鄉土地,確實也覺歡欣,孤兒之苦也就稍稍沖淡了。莫邪恍然道:「原來藍姑娘是西湖人,當真人傑地靈,難怪如此秀美可人了!」
籃丹格格一笑道:「莫大姐喜歡這地方,便在這兒長住好了,我記得,我的家就在西湖東南面吳山腳,你和幹潛小侄便到那兒落腳好啦!」
莫邪幽幽的嘆了口氣道:「我母子今日已成落難之人,但求有處容身之所,把潛兒撫育,我也便心滿意足了。」
藍丹見觸起莫邪傷心,便連忙接過幹潛,道:「莫大姐,我還認得路,我這就帶你上我的故居。」那幹潛與藍丹似甚有緣,藍丹抱他,竟伸出白胖的小手兒把籃丹的脖子樓住了,樂得藍丹格格直笑,一面展開輕功,向西湖東南面的吳山掠去。
莫邪因得了鬼谷子輸送的「乾坤真氣」,內力甚強,快步急奔之下,竟可勉強跟上藍丹的奔掠。鬼谷子與猿爺爺輕功已臻化境,追上去自然不費吹灰之力。
不一會,四人一猿便已抵達一座高約三四十丈的大山前面,但見此山上四座山連綿而成,中間高聳一山,猶如一指擎天,甚有氣勢。鬼谷子微一沉吟,問藍丹道:「此山名為吳山,未知那四座山,可另有名稱?」
藍丹想了想,道:「我小時候便聽爹孃說過,吳山由四山構成,分名為紫陽、雲居、七寶、峨嵋,居中高聳一座,天下聞中,便是吳山第一峰的紫陽山了。」
鬼谷子心中一動,暗道:此山大有來頭,豈無潛龍蹤跡?倒不可輕視了,但此時當務之急,乃先行安頓莫邪母子,上山之行只好容後再說。鬼谷子出道以來,歷經兇險,雖年僅二十,處事已甚有分寸。當下鬼谷子對藍丹道:「丹妹妹可記得故居所在麼?」
藍丹向吳山正中的紫陽山一指,嬌喘口氣,似嬌不勝情,道:「我家便在山中的紫陽山腳……」話未畢又幽幽的嘆了口氣。猿爺爺見藍丹嘆氣,登時急得吱吱亂叫。鬼谷子明白藍丹的心事,不由微微一笑,對猿爺爺道:「猿爺爺不必焦慮,你這孫女兒只是乍入鄉土心兒怯吧了!」
籃丹引路,眾人向吳山正中的紫陽山走去,不一會便接近山腳,藍丹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氣,心道:「這便是兒時的家園麼?」
鬼谷子向紫陽山腳一看,只見到處頹垣敗瓦,借大的一條村落,已被列國爭雄的戰火摧毀了,根本就沒有一處可容身的屋舍,人跡更絕無僅有,僅有的只是三幾隻無主的野狗,在四周竄遊覓食。鬼谷子心中不由暗道:列國爭雄,勝者為王為霸,但天下的老百姓就苦不堪言了。鬼谷子因此一念,便萌生以尋龍,消再戰禍的雄心大志。亦因鬼谷子此一念,春秋列國爭霸大勢,便更為玄秘莫測,千變萬化,曲折離奇。莫邪眼見前面的頹垣敗瓦,憲丹悲憤的神色,心中已明白一切,暗道:自己是吳國子民,藍丹是越國民女,但在君主爭霸的魔影下,不分疆土,一般家破人亡,飽受戰火摧殘。莫邪咬咬牙,柔聲安慰藍丹道:「丹妹莫要悲傷,家園雖破,但土地仍在,只要有土地,便有容身的地方!」
籃丹嘆了口氣,道:「幹大嫂,真對不起,我以為故家仍在,才引領你到此,不料卻要你來安慰我了!」
猿爺爺忽然飛跑上前,折了一枝樹枝,猛地插在地上,作了一個遮天蓋地的手勢,嘴裡吱吱叭叭的叫著。藍丹不語,在場中人誰也不知猿爺爺說什麼,鬼谷子卻忽然明白了猿爺爺的意思,他不由呵呵一笑道:「不錯!不錯!家破了,可以重修;屋毀了,可以重建,只要有一雙手,還怕沒有地方居住嗎?猿爺爺說,他曾跟越女奇俠學過搭建木屋之術,此地甚多樹木,正好派上用場,不料他身為獸類,竟比世人堅強多了。」
籃丹道:「鬼谷哥哥,你這是拿猿爺爺來鼓勵我嗎?」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並非鼓勵,而是動手,向猿爺爺學那搭建木屋的手藝!」鬼谷子說罷,便喜地轉身,向猿爺爺道:「猿爺爺,動手吧,我鬼谷子第一個拜你為建木屋大師便是啦!」
猿爺爺一聽,樂得抓耳撓腮,歡喜之極,他突地竄到籃丹身前,伸出雙手,向籃丹作借討狀。籃丹不由一笑造:「猿爺爺,你這是借越女劍用麼?這把劍是你贈給丹兒的,你用便拿去,何必言借?」
猿爺爺連忙點頭稱是,藍丹便把劍拔出來,交給猿爺爺。猿爺爺接過越女古劍,便向樹林那面掠去,片刻不見。僅一會後,樹林靠荒村廢墟那面,便突然飛起一道光芒,光芒繞樹木旋繞,所到之處,均在樹杆的上下各旋一週,片刻間已旋繞數十樹幹了。莫邪不由吃驚道:「猿爺爺這是做什麼?」
藍丹格格一笑道:「猿爺爺在伐木啊!不過人家伐木用斧頭,他以無尚神功運劍光削木而已。」
莫邪又驚又奇道:「猿爺爺用的是什麼劍?外觀古樸無華,運用起來卻光芒四射?」
藍丹格格一笑道:「此劍名為‘龍淵’,乃伏表氏所鑄,伏合不就是幹大哥、莫大姐的師祖嗎?因此鬼谷哥哥以此推算,籃丹算是莫大姐和幹大哥的師妹了!」
莫邪不由連連點頭道:「不錯,不錯,我和干將哥同拜一師,師傅的師公便是伏素,因此亦是我兩人的師祖,如此說來,丹妹妹與莫邪竟是源出一門呢!」
藍丹甜甜一笑道:「是,那藍丹該稱一句師姐啦!」她心中卻好笑道:我學的「八卦演行」妙步,卻直接得自伏表氏,如此算來,籃丹豈非反成了女師公了?但這女師公把人叫得太老了,不做!不做!
我還是做這「師妹」好了!莫邪大喜道:「是,那我就得稱一聲師妹了,潛兒,快來拜過師姑啊!」
幹潛在莫邪懷中,倒也乖巧,果然向藍丹咧開小嘴甜甜的笑了。藍丹一見,登時心花怒放,她父母雙亡,本已成了孤兒,但天緣巧恰,卻又添了一位師姐,一位師侄,還有一位又可笑又可氣又可愛的「鬼谷哥哥」,藍丹還是大娃兒心性,心中一暖,便把痛失家園的悲憤沖淡了。此時鬼谷子已向樹林那面掠去,只見他在半空中突然俯身衝下,雙掌運力向樹身連連拍去,樹杆中段突然飛出,去頭削尾,光禿禿的一截如排箭似的直向廢墟中飛射而去。猿爺爺此時已收斂劍光,見鬼谷子露了這一手大挪移神功搬運法,不由喜得又跳又叫。莫邪直瞧得目瞪口呆,前南道:「鬼谷少息俠這是什麼功夫,竟如神仙般的隔空取物?」
藍丹幽幽的嘆了口氣,道:「我這鬼谷哥哥,什麼都好,就是太過神秘莫測不好,就是他身負的武功到底有多深多厚,也永遠教人難於捉摸。」
莫邪是過來人,一見藍丹這等神氣,便明白了,她不由微笑道:「師妹冰雪聰明若當世有人可以捉摸鬼谷少俠心思的,這個人便是師妹你了,你要努力探索啊!」
藍丹俏臉一紅道:「籃丹那有這個福氣……哎喲,不說這些啦,師姐,你照顧師侄,我過去幫手建屋了。」
藍丹說罷,便向廢墟那面掠去了。猿爺爺果然是搭建木屋的高手,只見它先在四面插上一根粗大的樹幹,又在正中豎了一根,一間木屋的樑柱便搭好架子了。鬼谷子和藍丹聽猿爺爺的指揮,這兒放一根,那裡插一條,又用劍挖空村乾的一頭,把另一頭樹幹插進去,不必花一根釘,木屋的四角便已牢牢的接合了。藍丹被猿爺爺吱吱隊隊的指使著,搬樹枝拾樹葉,跳上樑柱蓋屋頂,不由又好笑又好氣道:「猿爺爺,你為什麼不叫鬼谷哥哥去幹,偏要差遣藍丹?」
猿爺爺正用手接住鬼谷子送上來的一根粗樹幹,他雖已累得吁吁喘氣,但猿爺爺心性,如何忍得住,不由又吱吱隊隊的叫了幾聲。藍丹居然作聲不得,乖乖的聽從差遣,幹活去了。莫邪把幹潛放在一堆樹葉上,也過來相幫,見狀不由奇道:「師妹,猿爺爺說什麼啊?」
藍丹嘆了口氣,道:「猿爺爺說,他是爺爺,我是孫女,鬼谷哥哥是貴客,你們是婦孺,他不能偏私,自然只好叫孫女排命幹了。」
莫邪嘆道:「若世人皆如猿爺爺一般胸懷,這世上便少了許多殺戮紛爭了。」
搭建木屋,猿爺爺不愧是此中的高手,相幫的鬼谷子、藍丹、莫邪均有內力根基,不知疲倦,僅一天工夫,便把木屋蓋好了。當晚四人一猿,便在空蕩的本屋內歇宿。幸而猿爺爺身邊尚剩有絕谷中帶上來的奇棗兒,大人吃一顆,便可頂一個時辰。幹潛這娃兒,居然也很喜歡吃這棗兒,大概他出世的心情便是苦的,那奇棗兒的味道,自然便是甜的了。
——第二天,猿爺爺和鬼谷子以木材造桌椅板凳等室內傢俱,莫邪和藍丹則在廢墟中搜尋鍋盤等生活器皿。很快,一問像模像樣的家居,便在廢墟中重建起來了。不過萬事俱備,仍欠「東風」,而且是最重要的「東風」。因為人要生存,便需柴米油鹽、吃喝穿,缺一不可,但這些東西均需要銀兩,鬼谷子此時才發覺,錢這東西,對世人來說,竟如此重要。但四人一猿,除了猿爺爺身邊所剩無多的奇棗兒,籃丹的「伏素龍淵劍」尚算值錢的東西,其他的簡直連換一釐銀的東西也沒有,奇棗兒吃光了,往後莫邪母子如何生活下去?大人尚且容易捱上三日半月,但幹潛這娃兒,卻連一天半日也活不下去了。碰上這絕頂難題,可就把神鬼莫測的鬼谷子也難住了!鬼谷子望一眼藍丹和莫邪母子,心道:藍丹入世未深,莫邪有娃兒負累,有什麼法子可想出來,猿爺爺雖已能靈,但畢竟是猿猴心性,這等大事,他如何會不心焦?鬼谷子不由嘆了口氣,暗道:目下唯一可以想辦法脫離困境的,看來只有靠自己了,但自己有何辦法去弄一筆銀兩,難道去偷去搶麼,若去偷去搶,那還算是老子李耳的徒弟嗎?想起師傅老子李耳,鬼谷子心中忽然靈光一閃,暗道:師傅曾說,若遇世上急待援救的窮苦可憐人,可運用「同水尋龍」
中的「五鬼運財」術,替彼等妙獲一筆天地橫財。目下莫邪母子的境況,還有籃丹身世悲涼,均有獲此筆橫財的條件,為何不以此「尋龍」,助彼等脫此困境。鬼谷子這般轉念,心中豁然而悟,他忽然向猿爺爺道:「猿爺爺,假若有需要,你可肯再下一趟絕谷?」
猿爺爺未及有所表示,籃丹已吃驚道:「鬼谷哥哥,絕谷兇險,猿爺爺年老體力已衰,你差他下絕谷作什麼?」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丹妹目下是否正在重建家園?」
籤丹道:「是啊!屋子不是已蓋好了嗎?」
鬼谷子道:「屋子建好,只可容身,但要活命,尚差甚遠!」
藍丹一怔道:「尚差什麼?我在絕谷不是也生活了十年的麼?」
鬼谷子嘆了口氣,苦笑道:「丹妹當真如一張白紙,雖然可寫最新最美的文字,但空空如也,根本無從下筆,不知世間的人。情世態,酸甜苦辣,例如一旦奇棗兒吃光了,每日吃什麼東西?寒冬歲月,以什麼物件禦寒?大人尚易過。但小娃兒如何熬得下去,屋子雖建好了,但也不能當飯嚼啊。」
藍丹一聽,不由向莫邪母子瞥了一眼,心道:是啊,自己和猿爺爺尚好過,大不了重返絕谷吃奇棗兒便了,雖然報仇無望,但總可以不致餓死啊,但莫大姐和幹潛又如何生活下去?她不由幽幽的嘆了口氣,喃喃道:「原來人世間尚有這許多酸甜苦辣事……
這!這卻如何是好?」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辦法倒並非沒有,但看丹妹是否願意罷了!」
藍丹一怔道:「什麼辦法?難道入官府、富戶中打劫嗎?好啊!這好玩極了,只是這是越國境內,若被官府追緝,師姐母子便無處容身矣!」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非也,非也,這辦法非偷非盜非搶,只要丹妹你願意,自然便有辦法弄一筆活銀兩。」
藍丹不由又好氣又好笑,道:「鬼谷哥,不去偷、盜、搶,難道會從天上掉下來麼?」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天地生萬物,萬物皆靠天地所養;只要運用其中妙訣,果然可以弄一筆天地之財!」
籃丹不由格格一笑,道:「好啊,若非偷非盜非搶,可以弄一筆活命銀兩,這比去偷去搶更妙之極了,如此好玩之事,藍丹為什麼不願嘗試?
願意,願意極了!」
鬼谷子道:「如此甚好,那清猿爺爺明日一早,便潛入白虎丘絕谷,把丹妹父母的遺骨設法尋找回來,好麼?猿爺爺!」
猿爺爺見是鬼谷子的請求,居然毫不猶豫便點頭答應了,他似乎亦知道,這事對藍丹有莫大好處。藍丹奇道:「我父母的遺骨尋找回來,在故土安葬,自然是好事,但這與天助一筆活命銀兩有何干連?」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這僅是其中一個環節而已,一切待明日上紫陽山再作打算。」
藍丹見鬼谷子神神秘秘的,不肯直道,心中一陣氣悶,但想著明日上山,有他作伴,想必大有樂趣,心中也就,快活起來,不再追問下去。第二天一早,猿爺爺不待吩咐,便離開吳山腳,向吳國境內的白虎丘縱躍而去了。猿爺爺雖然是猿猴獸類,但行事處世,竟比世人更重承諾。鬼谷子預料猿爺爺此行必有所獲,他自己也不敢怠慢猶豫,當即亦上吳山主峰紫陽山去。藍丹也不待鬼谷子作聲,便已緊隨而上,鬼谷子邊縱身飛掠,邊微笑道:「我又沒邀你同行,你跟著來怎的?」
藍丹格格一笑道:「你此行是否為了藍丹重建家園?」
鬼谷子暗道:「此行雖有大半原因是為莫邪母子著想,但為了莫邪母子可以生活下去,卻非要助藍丹重建家園不可,因此說這是目的也不為過,便笑著點點頭道:「是這樣又如何?」
藍丹格格笑道:「既然是為助藍丹重建家園,藍丹若不跟著前去相幫一二,爹孃泉下有知豈非怪我不孝懶惰嗎?」
鬼谷子心中不由一動,暗道:「不錯,尋龍中的「五鬼運財」大龍脈,亦須後人血脈承受,此番藉助藍丹的先人骨骸,以「五鬼運財」龍氣薰陶,令其血脈速發,雖有取巧之嫌,但亦是蔭底盤家後裔的千秋大事,籃丹身為藍家血脈,倒也應該盡一番辛勞孝道。鬼谷子心念一轉,便欣然點頭道:「也好,那便同上吳山去吧!」
鬼谷子不徐不疾向前掠行,藍丹輕功甚佳,跟上去自然並不十分艱難。兩人不一會掠上吳山的主峰紫陽山頂峰,但覺此峰形如筆架,四面望去,紫陽山原來又分豎十二峰,其形如筆架、香爐、棋盤、象鼻、玉筍、龜息、盤龍、舞鶴、鳴鳳、伏虎、劍泉、牛眠十二峰,形態逼真,栩栩如生。鬼谷子不由暗道:天地造物,當真鬼斧神工,不可思議,如此形勝,豈無龍脈潛伏?籃丹見鬼谷子凝思不語,便慎道:「鬼谷哥哥,怎的忽然又變呆子了?」
鬼谷子忽爾微微一笑道:「丹妹久處吳山腳下,可知吳山紫陽峰另有名堂?」
藍丹青道:「紫陽山便紫陽山了,又有什麼別的名堂?」
鬼谷子呵呵一笑道:「丹妹你看,我等腳下這一峰,是否形如筆架?」
定丹聞言,四面一掠,仔細一看,不由哺噸的點頭道:「此峰頂分二段,二頭高中間低,正好用來架放天筆…一的確是一座天然巨大筆架峰。」
鬼谷子又道:「那與此峰側鄰的一座,又形如什麼?」
藍丹凝目望去,只見這峰形如一頭巨虎,臥伏於天地之間,不由拍手笑道:「好啊!我看清楚了,這不是一頭伏虎麼!」她再四面看去,不由心神俱往,哺噸的道:「這座猶如臥龍,那座更如牛眠,另一座又如舞鶴。啊!還有就是香爐、棋盤、鳴鳳、玉筍、象鼻、龜息、劍條……合計恰恰是十二峰。」
鬼谷子介面道:「不錯,丹妹所見逼真極了,這正是十二生肖峰啊!」
就因鬼谷子這一言,吳山紫陽峰日後又被稱為「十二生肖峰」了。當下鬼谷子向十二峰仔細一瞧,微一沉吟,注目象鼻峰,心中忽然一動,暗道:此峰有廉貞龍立輔星向,又有巨門、破軍、輔星三水同朝明堂,三元大卦中的「五鬼運財」格已隱然顯露矣!鬼谷子心念電轉,便向藍丹道:「丹妹,跟我上象鼻峰去!」
鬼谷子話音未落,身形如電,向相隔數十丈遠的象鼻峰飛掠而去,籃丹見鬼谷子神秘莫測的模樣,說走就走,暗道:鬼谷哥哥什麼都好,就是這鬼神莫測的呆子脾氣令人忿怒,哼哼,終有一日,我籃丹要教他知道厲害……但絕非殺他,只要難他一難就是了。籃丹心中又氣又愛又恨,無奈也只好跟著鬼谷子向象鼻峰掠去。鬼谷子與藍丹片刻便已掠抵象鼻峰,鬼谷子凝目一看,此峰果如象鼻,朝天一甩,峰端竟然有兩個洞穴,猶如象鼻上的兩個鼻孔,鼻孔中竟隱約有白氣噴射而出。洞穴前面是一片開闊地,開闊地對面,恰恰是臥龍、伏虎兩峰。鬼谷子一見,心中不由大喜道:「好啊!這不正是龍虎捍門,廉貞、破軍三水朝明堂?好一座天然‘五鬼運財’大龍穴!」
籃丹一聽,不由目瞪口呆道:「鬼谷哥哥,什麼五鬼運財?眼前只有你和我,二個洞穴,並無什麼鬼怪之物,何來鬼怪運財來?」
鬼谷子微微一笑道:「只要天地時三者配合,果然便有五鬼運財來了!」
鬼谷子說著,在身上摸出他那具「天地時神盤」,向象鼻峰巔的兩個洞穴分別一格,左面那個毫無動靜,但有面那個,神盤上的天地時三針,卻忽然重疊一起,三針一齊指向洞穴正中方向。鬼谷子一見,不禁欣然一笑,暗道:幹潛果然已得白虎丘絕谷地龍脈氣蔭庇,但凡與他生存有關的求柞,無不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就連這「五鬼運財」速發奇穴,亦毫不費力,手到擒來。鬼谷子當下在洞穴前方,以石塊鎮壓四面方位,不讓龍脈潛氣再源源外洩。說也奇怪,自鬼谷子壓上四塊石頭後,右面冒白氣的洞穴,忽然便靜寂下來了。籃丹一見,不明究竟,吃驚呼道:「鬼谷哥哥,洞穴被你這麼一搞,竟不再噴氣,不成象鼻了。」
鬼谷子微笑道:「此峰乃為你走家發富而設,天然巧合,鬼斧神工,不世奇緣。」
藍丹一聽,她本冰雪聰明,登時恍然悟道:「鬼谷哥哥,莫非象鼻峰上這象鼻孔洞,便是你打算用來安葬我父母遺駭,憑此中致富,有五鬼運財來麼?乖乖,我的天,若世人均這般輕易可以發財,那也不必去辛苦橋命勞作了,鬼谷哥哥大可替普天下窮人,多點三幾萬個這等發財墓穴,那豈非功德無量嗎?」
鬼谷子一聽,不由莞爾一笑道:「這等速發大富龍穴,豈是容易尋覓得來,象鼻峰上此穴,其實是你藍家沾了幹潛這娃兒的祖脈之光矣!」
籃丹想了想,又恍然道:「於潛的爹爹干將遺體,鬼谷哥哥說已把其安葬於白虎丘絕谷之中,那叫地龍之穴,日後足以剋制夫差的白虎龍穴,莫非象鼻峰上這座五鬼運財龍穴,亦是靠幹家的地龍之穴蔭庇而來麼?」
鬼谷子不由點頭微笑道:「丹妹果然聰明,一點便豁然而語,幹家的地龍穴,乃當年伏義所預點,伏義首創陰陽八卦,其術之精,連我的師傅老子亦甘拜下風,因此他所點的地龍奇穴龍氣之旺,足可與當今帝王龍穴相抗衡,其後人受此龍脈蔭庇,福緣之大,足可與天地同存,更何況區區一座賴以活命的五鬼運財穴—……目下萬事俱備,只待猿爺爺把丹妹父母遺骸尋回,一切便有著落矣!」
鬼谷子說罷,便與藍丹一道下山而去,返回紫陽山腳那座新建的木屋,但猿爺爺尚未見回來。藍丹牽掛猿爺爺的安危,不由抱怨道:「那絕谷兇險之極,偏要差遣猿爺爺去冒險,萬一他有什麼三長兩短,我可恨死你了,鬼谷哥哥啊!」
鬼谷子微一沉吟,便斷然的搖頭道:「不,丹妹放心,猿爺爺其實已得天地仙靈之氣,已成半仙之體,決不會半途夭折,就算有何阻滯,亦必會逢凶化吉,安然無恙!」
鬼谷子話音剛落,外面便砰的捲進一頭猿猴,懷中緊抱一包東西,藍丹一見,不由大喜而呼:「猿爺爺……你安然無恙嗎?」
猿爺爺先把懷抱的那包東酉小心翼翼的放下,它似乎亦知道這包東西目下的寶貴,然後才吱吱派派的叫了一會,又手舞足蹈的比劃說明著一切。莫邪乍睹猿爺爺這等猿人猿語,自然茫然不解,也不知猿爺爺玩什麼把戲,逗藍丹開心。莫邪懷中的幹潛,這小娃兒的心性例與猿人類似,他居然被逗得格格大笑,渾似不知世間的辛酸苦辣。鬼谷子對猿爺爺說的,雖然明白大半,但其中的細節,便連他也猜想不到。最瞭解猿爺爺的,大概只有它的「孫女兒」藍丹了,只見藍丹聽了一會,便忽然格格的大笑道:「猿爺爺,你好福氣,竟連幹大哥的陰靈也來庇護你!」接著她才把猿爺爺說的轉述出來。原來猿爺爺當時潛上白虎丘,那裡成了吳國的王陵,因此守衛森嚴,白虎丘上五步一哨、十步一崗,禁衛之嚴,猶如王宮似的。猿爺爺雖未脫猿體,但已通靈,見白虎丘新建王陵守衛如此森嚴,便明白吳國君王原來亦如此重視鬼谷子代點的王陵,由此可見鬼谷子神技的厲害。既然如此,那潛入白虎丘絕谷,搜尋定丹父母的遺骨,就有很大的危險了,因是鬼谷子吩咐的,猿爺爺自然誓無反顧了。猿猴心性,認準了一樣目標,就決不會中作放棄,因此同要研習一種武功,往往世人還比不上猿猴類的進境。猿爺爺認準白虎丘下的絕谷是他此行的目標,因此根本就不畏懼,對那萬千禁衛兵丁視若無睹,他身形如電,比尋常的猿猴快了數倍,憑那些兵的目力,雖然是大白天,亦根本瞧不清這是什麼東西,但覺眼前一花,一團毛絨絨的東西一掠而過,便不見了。猿爺爺來等丘上的兵了清醒過來,身子已貼伏在鬼谷子以劍氣射出的絕壁洞穴上了。猿爺爺沿著絕壁上的那些小洞穴,如飛的向下攀揉,不一會,便穩穩的躍下百丈深谷裡面。他憑著當年救起藍丹時的記憶,很快就尋到拉丹當年掉下一的那面絕壁。它小心翼翼的四下搜尋,他的內力絕頂,目力驚人,猶如當年孫猴子的「金睛火眼」,僅一會,便被它發現了二副已跌散了白骸骨,想了想,記得此地與籃丹掉下時那處相距不遠,便斷定這副骸骨必定是藍丹的先父母無疑。猿爺爺把跌散了的骸骨—一拾好,包在布袋中,兩副骸骨非常奇特,雖歷經十多年歲月,但丁點沒有風化鬆散,一因此亦非常沉重,等於多過一個成年男子的重量。猿爺爺也不管自己是否負荷得了,把布袋抱在懷中,便攀揉絕壁而上。他上了絕壁一半,便已吁吁喘氣,懷中的布袋也越來越沉重了,猿爺爺雖然功力通玄,但畢竟已上了年紀,耐力比不上年輕時候,再加上負重攀壁,是險中大忌,稍一不慎,便會連人帶物失足跌下,此時就算你神功蓋世,因身處虛空,無從發力運氣,也無法逃出跌碎的厄運。當世中風聞「無為神功」的人少之又少,能如鬼谷子般在絕境中領悟「無為神功」精要的,就更絕無僅有了,因此誰也不可能像鬼谷子跌下絕谷如此幸運。猿爺爺雖然已感力不從心,但它仍然毫不氣餒,排力向上攀揉。鬼谷子也料不到藍丹先父母的遺骨沉重如鮮,這才放心差請猿爺爺下絕谷。猿爺爺排力再向上攀了一段,此時他已達絕壁一大半了,他認準上面的一個小洞,擠命向上躍,他若不負物,這一躍足達二丈,便勉強可以抓住小洞壁了,但此時他負荷過重,內力消耗過巨,這一躍之下,竟難達二丈,猿爪剛觸及小洞,身子向一沉,猿爪滑離小洞壁,身子登時飛離絕壁,凌空向百丈深谷摔跌下去。
此時猿爺爺若把懷中的骸骨布袋拋開,憑它的功力,尚可虛空凌渡三尺,勉強可以重貼絕壁,但猿爺爺竟死不放手,便連同布袋中的骸骨,一齊飛跌下去了。猿爺爺雖然是猿猴類,但已通靈,亦知這一摔跌下去,必然粉身碎骨了,它不禁老淚直流,心中只道今番辜負了籃丹和鬼谷子對它的信任和重託了,罷!罷!罷!自己跌碎不打緊,可千萬要保住「孫女兒」先父母的遺骸。猿爺爺心念電轉,竟毫不猶豫凌空拼盡力氣翻轉身來,自己在下,布袋在上,他竟欲以自己的身軀,保住布袋中的骸骨。猿爺爺飛跌下數十丈,已飄離了他攀揉的絕壁,恰恰向下面的「干將之墓」掉落下去。猿爺爺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暗道這並非「干將之墓」,倒成了「猿爺爺葬身之上」矣!這干將在墓中,是否知道猿爺爺此行其實也是為了他的後代呢?猿爺爺猿猴心性,稀奇古怪的思想著時,忽覺背下有物一託,下墜的速度竟然減慢了,它吃了一驚,扭頭一看,不由吱吱叭叭的怪叫連聲。原來托住他背部的,竟是一團白煙,這尚不足奇,這團白煙竟是由「干將之墓」的墓碑處噴湧而出,遠望猶如一道激流飛射。猿爺爺不由又驚又喜,暗道如此緩緩掉下去,雖不致於葬身此地,但若想再攀揉上去,卻是千難萬難了,這般想著,他不由吱吱叭叭的嘆道:「白煙啊白煙,你若有心救猿爺爺,便加猛一點,把猿爺爺託上絕谷頂吧!」
正當猿爺爺這般自想自嘆時,那白煙似已聽懂了,力度突然加猛,越來越濃,越來越勁,漸而猿爺爺的身子竟停止下墜,反而緩緩的向上升浮上去了。籃丹轉述猿爺爺歷險的經過,說到此處忽然停住了。莫邪聽得心神俱往,因為她聽說那「救命白煙」,竟是她的干將哥墓碑噴射出來的,這豈非說干將哥已成了仙了?她因此忙追問籃丹道:「丹妹!快說下去,往下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