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嬌又與諸葛慧、雕雪、蕭侯儀等三人相見,知她三人均是孔明的弟妹輩,不由十分歡喜,拉著諸葛慧的手,十分親熱的說笑了一會,然後她才把馳來此地的經過說了出來。
原來張天嬌在二天前的深夜,忽然夢見一頭白虎,向她張牙舞爪,似乎並無惡意,且模樣十分可愛。張天嬌天生膽大,她也並不畏懼。
第二天一早,張天嬌出郊外打獵,不料白虎又忽然出現,向張天嬌作勢撲噬。張天嬌大怒,挺丈八蛇矛便向白虎刺去。白虎似甚畏懼,轉身向東面奔逃。張天嬌追了一段路,白虎不見了。張天嬌欲不再追,白虎又乎地躍了出來,向張大嬌眨眼弄首,一副輕視戲弄的樣子。
張天嬌的性子被激得暴熾,她向白虎戟指大罵道:「死白虎!本姑娘若不將你一矛刺死,決不罷休。」於是她不顧一切,策馬狂追。不知不覺,一直追了一日一夜,終於追到白帝城地域來了……張大嬌說到此處,氣呼呼的竟道:「諸葛伯伯!這白虎十分可惡,又十分古怪,不知何處來的怪物?……我不將它擒捉,誓不罷休。」
孔明不由呵呵笑道:「天嬌賢侄,你以為那白虎向你存心戲弄,因此恨它入骨,非一矛將它刺死不可,是麼?」
張大嬌格格大笑道:「是啊!諸葛伯伯真知我心啊!
……但它若乖乖任我擒捉,或許我會饒它一命。」
孔明微笑道:「可惜這白虎不但不會被你擒捉,更不會被你一矛刺死。」
張天嬌大奇,忙道:「諸葛伯伯!為什麼?」
孔明道:「因為白虎乃無形之物,賢侄女以有形之矛,怎可將其刺死?……而且白虎現形,將你引來此地,乃另有深意。」
張天嬌更感驚奇,忙又追問道:「諸葛伯伯!是甚深意呢?」
孔明見在場的均是天機勢格中人,便不加隱瞞,坦然說道:「天嬌賢侄,你所見之白虎,乃大地龍脈之真形現世,是介乎於有形無形虛幻之物。它現形的目的,並非戲弄於你,而是一心將你帶引前來此地,和一位與你有天緣之合的人相會也!」
張天嬌一聽,驚奇中不由又添了迷惑,忙道:「諸葛伯伯!
什麼有形無形?什麼天緣之合?好不教人驚疑埃」孔明見張天嬌果然有乃父的遺風,性急而坦誠,毫不掩飾自己的心思。他不由微微一笑,暗道:後主劉禪所見的白龍,與張天嬌所遇的白虎,形雖不同,其實均為一物,乃源自先主劉備所葬的白龍龍脈。其目的均是為日後復興漢室的血脈而布伏玄機,令劉禪和張天嬌這一對天緣之合子女會合!但這等玄妙的風水地脈之道,說出來你等也不會明白。
孔明心中轉念,又見一切己露玄機,他不欲再在此地久留。他簡略的對張天嬌道:「天嬌賢侄,此事有關地脈、天機的玄妙,日後你自會明白。你相信伯伯為你所作的一切安排嗎?」
張天嬌毫無機心,聞言格格笑道:「爹爹生前,對伯伯拜服得五體投地,伯伯所作的安排,侄女天嬌又怎會疑惑!我但聽伯伯的主意便是。」
孔明心中更喜歡張天嬌,暗道:她果然是一代虎將之女,雖為女兒身,但陽剛之氣充盈,正好補償後主劉禪的偏弱陽氣也……他心意已決,再不猶豫,對張天嬌道:「天嬌賢侄,且先隨我返回成都,我不日將親自到你府中見你孃親。」
張天嬌一聽,大喜道:「好啊!孃親常向我提起伯伯你,她有未了心願,極欲向伯伯討教呢。」
當下孔明,護送後主劉禪及張飛之女張天嬌,一路西行,快馬加鞭,迅速返回成都去了。
返回成都的第三日,孔明便果然駕臨張府,拜望張天嬌的孃親。孔明以丞相的身份,親自為後主劉禪作媒,向張母提親,不料張母竟一口答應,十分欣慰。原來張母的心願,便是請託孔明,為女兒張天嬌的終身大事操心。
後主劉禪視孔明如父,孔明作主的事,又怎會不答應?
而且劉禪知張大嬌是張飛之女,武藝高強,有她在身邊護衛,他便十分安心。劉禪十分高興,下旨封張天嬌為正宮皇后。
大婚的當晚,後主劉禪和皇后陰陽交合。到半夜時分,張天嬌半睡半醒之際,忽見殿頂現出一片天宇,一頭白虎和一條白龍,從東面飛來,白虎和白龍互相交纏,竟合而為一,化作一尾十分雄壯的白龍。然後忽見白龍之腹,躍出一條小龍,其色由白變紫,身形漸大,最後紫龍以活潑矯健的雄姿,橫跨天際!
張天嬌猛然驚醒,原來是南柯一夢。但夢中所見,十分清晰,更奇的是,就在當晚,張天嬌竟已懷身孕。夢中所見,告知後主劉禪。劉禪十分奇怪,便召孔明入宮,將張天嬌所夢及已懷身孕的事,私告孔明。
孔明心中不由一動,暗道:白虎與白龍合二為一,此不足為奇,乃預兆先主的白龍龍脈已生兆應,龍虎交匯龍氣旺發之象也。但夢境中的白龍竟又躍出紫龍,最後是紫龍以天龍之勢,橫跨天際,卻十分奇特……莫非這復興漢室的天命之人,應驗於先主的第四代孫兒身上麼?……哎,若然如此,那便是百年外的天機運勢之兆也!屆時只怕連我亦力所不及了!
孔明心中轉念,也不便向劉禪明示,連他亦無法把握的天機運勢,他怎敢輕易露洩?……孔明淡淡的笑說道:「主上不必憂慮,此兆乃劉氏子孫血脈日後之吉象,一切順其勢而行便是。」
十個月後,皇后誕生一子,孔明親自為其命名,取名為「翹」,意即「翹首以待」之意,而劉翹日後所生兒子,便即奪晉而立的南朝郡主劉裕,此事發生於一百年後,亦即百年天機的又一次輪迴逆轉之時。天機運勢,玄妙之極,決非人力所能逆變。
此外,還有更奇妙的兆應。
就在蜀國後主劉禪與皇后張天嬌大婚而陰陽交會的當晚,魏帝曹丕,忽感心痛暴熾,十分痛苦。自此即不時發作,日漸沉重,以致臥床難起。曹丕憶起他祭盤龍出先祖墳時驚兆,知自己必已時日無多了,他不得不為自己的身後事作安排。
曹丕在討伐袁紹時,曾乘亂強佔袁紹次子袁熙的夫人甄氏。後來甄氏即誕生一子,名睿,自幼可愛,極得曹丕的歡心。但自曹丕納郭氏為妃後,郭貴妃即設法謀奪甄氏的皇后位。
郭貴妃與曹丕親信的內侍張韜密謀,趁曹丕病重時,由張韜密告曹丕,說在甄皇后的宮中挖得一木偶人,上書曹丕的時辰八字,欲謀殺折損曹丕的壽數。曹丕不由大怒,下旨賜死甄氏,改立郭妃為皇后。但甄氏之子曹睿的太子位已定,曹丕已無法更改了。
曹丕的病情,一直拖了十個月。就在劉禪之子劉翹降生的這一晚,曹丕競亦黯然去世。他的帝位僅得七年,十分短促,正應了他祭祖墳時所遇的驚兆。
太子曹睿即魏帝位,是為明帝。封遺命大臣曹真為大將軍、曹休為大司馬、司馬懿為驃騎大將軍。自此,司馬懿即與曹氏家族並列,成為魏國的軍政重臣。
曹丕病逝的訊息,傳入蜀國成都。孔明知悉詳情後,默然不語。不久又獲悉司馬懿被封任驃騎大將軍,魏國的兵權已落入司馬懿的手中,他不由仰天長嘆一聲。
雕雪在孔明身邊,見狀奇道:「師哥聞曹丕死訊,尚從容鎮靜;為什麼聞司馬懿執掌魏國兵權,便如此喟然長嘆呢?」
孔明沉吟不語,良久,才慨然說道:「劉翹降生,曹丕即逝,此即劉氏的龍脈氣運,已將曹氏氣運克滅也!但曹氏氣運雖盡,劉氏的氣數亦必暫歸沉寂。魏國兵權,又恰於此時落入司馬懿之手,那豈非取曹而立的便即司馬氏嗎?……」他一頓,又長嘆一聲道:「天機勢運如此,已不可力挽!
我唯有勉為其難,儘量延長蜀漢劉氏的氣運,為日後劉氏子孫血脈復興漢室大業,竭盡綿力吧。」
此時,孔明已隱隱察覺,三分天機之勢,已開始發生變化,逐漸向一統天機演化,而且一統天機的天命所歸之人,與司馬氏有極深的淵源。這一切,決非人謀之力所能逆阻的了。
另一方面,孔明此時己屆四十二歲之年,他自然不會忘記,他的恩師龐德公留下的第三個錦囊,必須在他五十四歲之年啟拆。孔明遵照師訓,多年來,一直秘密收藏這第三個錦囊,亦無窺看。但孔明的天機玄學,逐漸已達爐火純青的境界,他知天知地知命,自然已開始醒悟這第三個錦囊的秘密,必定與他自己的本命運勢有關。他因此隱隱察覺,他的五十四歲之年,是一個十分難於逾越的關口,過得這一關口,他的本命運勢即可海闊天空、再無牽掛;過不得這一關口,他的一切努力,以至他的本命,亦必煙消雲散!
從這一刻始,距開拆第三個錦囊的時間,只有十二年,亦即他為延長蜀漢劉氏氣運、為日後劉氏子孫復興漢室大業,所作的一切努力策謀,只剩下十二年的光陰!因此,孔明心中,已充滿危機、迫切感。他在這十二年中的艱苦拼爭,無不與此憂患意識有關。
孔明爭分奪秒,事必躬親,艱苦整頓蜀川的政務,為了某種深遠的意圖,孔明特別重用蔣琬,把朝中的政務,部分交由他執掌。蔣琬也十分盡責,處政以安民為本,不以修飾為先。
在蔣琬的協助下,蜀國政務清明,君臣齊心,上下團結,氣象一新。
孔明更親自督訓軍隊,他向蕭侯儀悉心傳授兵略陣法,蕭侯儀亦十分虛心好學,隱隱地已具大將之風了,孔明欣喜,他將訓練軍隊的重責,不時交由蕭侯儀執行。蕭侯儀神功蓋世,又值年輕力壯,精力旺盛,三軍莫不敬服。孔明有蕭侯儀這一位軍中的得力助手協助,更得心應手,迅速將蜀軍訓練成進可攻、退可守,立成陣、動如箭的鐵軍。
在曹丕去世,曹睿繼位的半年後,孔明即毫不猶豫,向後主劉禪呈上一份出師表,人稱「前出師表」,決意北伐中原。
在呈表前一刻,雕雪不安的對孔明道:「師哥既然已知天機大勢不可逆轉,三分天機將向一統演進,為甚仍要作此費力之謀呢?」
孔明慨然道:「我豈不知天命所歸!但我既已導引了三分天機大勢的確立,令蜀川百姓得享太平歲月,又身負先主重託,怎又可中途而廢?成蜀國的千古罪人?我因此不得不明知不可為而為也!且我若不攻魏,魏亦必攻蜀,與其戰火燒在蜀川,不如將戰火引到魏境為佳。」他一頓,又慨然一聲道:「我心可對天日,絕無悔愧。」
第二天上朝,孔明便決然的向後主劉禪呈上北伐中原的「出師表」。
劉禪閱表,他也無甚主意,緩緩說道:「相父南征,艱苦勞累,才回成都不久,元氣未復,坐未暖席,如今又欲北伐,只怕累壞相父也。」劉禪性雖平庸,但他視孔明如父之心卻十分真誠,絕非虛偽做作。
孔明領略劉禪對他的真誠,他不由微嘆口氣,心道:我亦欲從容不迫而行,可惜能運用的時日無多,不外是十年八年的時光,我又豈能不爭分奪秒而用呢?……但他的心事,是決不能在劉禪及眾文武面前洩露的,否則必引起可怕的君臣信心動搖,後果將不堪設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