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疑幻疑真

蕭侯儀見狀,不由大怒,他猛吸一口真氣,身形驟起,凌空飛射五里,掠到風雷大陣的上空,向下翻騰。只見他將猴拳九式中的一式「穿雲裂石」猛然旋發,只聽轟的一聲,半空炸響一個霹靂,聲震四野,聞者心驚。

木鹿洞主向前眺望,但見領先十頭狐狸,已被驚雷震死九隻,餘下一隻,在風雷陣前掉頭便逃。狐狸心性狡猾,最善見風使舵,眼見領頭狐狸帶頭先逃,哪會落後?當下後面一群聚隨逃躥,第三排又隨即跟隨第二排逃奔,眨眼之間,萬狐便逃得無影無蹤!

木鹿洞主心驚膽戰,他已技窮,正不知如何是好。

蕭侯儀有心立威,令南夷兵懾服,突然穿陣而出,快如電閃,向木鹿洞主射未。木鹿洞主見狀大駭,慌忙策象欲逃。

他但覺眼前一花,胸甲已被一隻堅硬如鋼的鐵手攫住,動彈不得,被挾離象背,向蜀軍陣前射去。木鹿洞主心膽俱裂,正想開口求饒,卻突感身子下墜,掉落陣中。

木鹿洞主但見四面八方,均刀、槍、劍陣,殺氣漫大,懾人心魄,此時他就連最後的一絲鬥志也失去,跪在地上,喃喃說道:「中原人士,高如天神,法力無邊,兵法陣式博大精深,決非我等南夷人所能抗拒!我從此不敢存反叛之心矣!」

木鹿洞主話音未落,眼前忽然一亮,只見四面刀、槍、劍陣已然消失,一員大將,手執青龍偃月刀、坐騎赤免馬,神威凜凜,巍然在他的面前仁立不動!木鹿洞主又大吃一驚,慌忙拜伏在地,不敢仰視,喃喃說道:「原來是天神關羽降世,難怪有此神力!我不敢相抗,但求存我生命……」赤兔馬上之人,便是蕭侯儀,他手執的青龍偃月刀,天下知名,因此木鹿洞主驚駭之下,將他視作再世關羽。

遵照孔明的密令,蕭侯儀施展神功、陣法,懾服木鹿洞主,他見目的已達,心中雖然有點惱怒木鹿洞主冥頑不化,卻沒發作,肅然的對木鹿洞主說:「木鹿洞主!諸葛丞相此番證南,乃為平亂而來,絕非欺負南夷族人。恰恰相反,丞相殷切期望,漢夷兩族和平相處,共享太平。洞主回去,請好好向南蠻王孟獲釋疑。」

木鹿洞主又驚又喜,但仍不敢相信,忙道:「你是再世關將軍,我傾心拜服!但不綁不擒,便放我回去嗎?諸葛丞相真有如此海量胸襟?」

蕭侯儀呵呵笑道:「諸葛丞相心胸如天宇,可容天地萬物,又豈在乎南夷一地?木鹿洞主,你的白象坐騎正在陣外侯你,你可以回去了!」

木鹿洞主半信半疑,他翻身躍起,向蕭侯儀俯身拜了一拜,便小心翼翼地退走,出到陣外,果見百丈之外,他的白象坐騎,依然安然無恙,佇立一旁,苦苦守侯。不過,他帶來的數千南蠻兵,見他入陣不出,大駭之下,早已奔逃四散。

木鹿洞主快步奔向白象,伸手撫其長鼻,感慨的喃喃道:「白象呵白象!你和蜀國將相一般,均是仁義之師啊!

千錯萬錯,看來均是我等南夷族人鬼迷心竅,上了奸人挑撥叛亂的惡當……」木鹿洞主躍上白象,策騎返回木鹿洞孟獲軍營。

孟獲見木鹿洞主安然無恙,卻獨自一人一象,心中又驚又喜,忙道:「洞主此番出戰,是否大敗蜀軍,得勝而回?」

木鹿洞主長嘆一聲,道:「大王!我統領之十萬獸兵雄師,竟難敵蜀軍一個奇陣,連我也失手被擒,若非那位天神將軍的大仁大義。我早就被刀槍劍陣斬為肉泥了!中原人法力高強,博大精深,決非我等南夷人所能抗也!我今慘敗而回,再無顏與蜀軍面對,大王是戰是降,請自作決斷。」

木鹿洞主說罷,也不待孟獲有所表示,向他拜了拜,便神色黯然的退走。從此之後,木鹿洞主終其一生,也再沒在蜀軍面前出現。

孟獲怔怔的目送木鹿洞主黯然而去,他無法挽留,亦不敢挽留,心道:就連我至親之夫人,亦不願再與蜀軍為敵,我又怎可勉強他人!盂獲心中,此時對蜀軍,特別是蜀軍中的主帥諸葛孔明,當真又怒又敬又畏又恨,心緒複雜萬分。

也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盂獲不知是戰是降,兩難之際,有南夷烏戈國主,一向偏居南夷荒僻之地,對孟獲甚為景仰,知他連番兵敗,便親率三萬藤甲兵前來支援。

烏戈國藤甲兵所穿之藤甲,乃以山藤浸桐油,千錘百煉而成,披於身上,刀槍不入,落水能浮,比中原人的銅盔鐵甲尤勝十分。

蜀軍突然與藤甲兵相遇,猝不及防,被藤甲兵堅固的防禦衣甲嚇得大敗,折損了數千兵馬。這是蜀軍徵南之役損失最大的一場戰鬥。

孔明接報,向當地土人詳細詢問,發覺藤甲兵猶如野人生番,決難以武力制伏。

他於是制定了誘敵入伏之計,令蜀軍連敗十五陣,連棄七個營寨,將藤甲兵誘入一個山谷。用木車載油,將谷口堵住;再從谷頂向藤甲兵澆倒燃油,並拋下火種,引燃烈火。藤甲本就以油浸製而成,最易著火,一經引燃,三萬藤甲兵所披藤甲,便成了,相繼燃燒起來。

困住藤甲兵的絕谷,登時成了一個可怕的火海,烈焰沖天,焚燒人體的焦味、黑煙,延綿數十里。三萬藤甲兵,包括國主兀骨特,無一倖免,全部在火海中被燒成灰燼。因此一役,烏戈國精壯男丁盡失,從此亡滅。而烏戈國用於打仗的藤甲,也從此失傳。

孟獲最後的救兵亦滅,他已失去戰鬥力,很快便被孔明第七次擒捉。

孔明下令,將盂獲及一同擒拿的祝融夫人,祝融夫人之弟牛洞主等南蠻玉族親人,押到中軍大營,卻不出來相見。

只是為孟獲等人安排酒宴,又派人對孟獲說:「我國丞相羞與南王相見,特令我來放你等回去,整頓人馬前來再戰!你等可速去矣!」

孟獲尚未答話,祝融夫人和牛洞主已離席下拜,惶恐的說:「請尊使回告諸葛丞相,就算大王不服再戰,我等亦羞與他為伍,決不敢再與蜀軍為敵……我等南人,亦知人性,若再反叛,乃畜牲不如啊!」

孟獲此時又羞又愧又感慨,忍不住放聲大哭道:「諸葛丞相對我七擒七縱,古往今來未有此大仁大義!我若再犯天威,只怕連我族人也不會原諒我了。」

盂獲說罷,脫去上衣,光裸上身,向使者道:「請帶我等去拜見諸葛丞相,好向他當面謝罪。」

使者見孟獲意態真誠,這才引領孟獲、祝融夫人、牛洞主等南蠻首領,進入中軍營帳。只見孔明正坐在案前,向孟獲肅然而視。

孟獲等慌忙跪拜伏地,哭道:「丞相啊!古往今來,決無丞相如此大仁大義、大智大勇者,南人不再謀反了……」說時痛哭不止。

孔明連忙離座,親手先扶起祝融夫人,含笑道:「夫人言而有信,放回王、張二將,我在此先向夫人致謝。」

祝融夫人感觸落淚,愧悔的說:「丞相七擒七縱夫君孟獲,大恩大德,我決不敢忘。」

孔明欣然一笑,又扶起孟獲,道:「你可心服口服?」孟獲道:「我子子孫孫皆感佩丞相大仁大義,向丞相傾心拜服矣。」

孔明目注孟獲一眼,見他痛哭流涕,果然意態真誠,心中不由一陣欣喜,他但感徵南的千辛萬苦,也因此而得到最大的安慰了!他毫不猶豫,吩咐取出新衣,讓孟獲穿上。然後即登上帥座,肅然的下令道:「孟獲聽令。」

盂獲一聽,慌忙跪倒,恭敬而惶恐的說:「孟獲願受丞相任何處置。」孟獲心中,以為孔明不殺他,已是最大的恩典,但死罪可免,活罪必定逃脫不了。

不料孔明卻肅然說道:「我此番徵南,意在令漢夷和平相處,共享太平。如今目的已達,我甚感欣慰。我軍不日即班師回蜀,所佔南夷城土,全部交回南夷,我令孟獲你永世為南夷之主,好好善待南夷族人百姓,你可願意?」

孟獲一聽,不由大喜,又喜極而位,叩頭拜謝道:「丞相恩德,猶如南夷族人再生父母啊!但請丞相放心,但教孟獲有一口氣在,亦必保漢夷和平相處,蜀夷邊疆永不再出戰事。」

孔明欣然點頭,又下令將繳獲的南蠻軍所有軍械物品、戰俘等,全部發還,又親書一封書函,教授南夷人種植五穀之法,及一些中原文化的精華,更從軍中掇出一批軍糧衣物,贈送孟獲,助南夷族人儘快恢復戰爭的創傷。

面對一大批贈送的中原精美物品,此時不但盂獲感極而位,就連一大批被釋放的南夷兵士,亦痛哭不止,感佩萬分。

孔明安排好善後工作,便下令班師回蜀。孟獲等率眾送上一大批珍珠、藥材等南夷精品,又親自護送孔明,直抵蜀川境內,才依依不捨,拜別回返南夷。

自此之後,孔明在南夷人的心中,猶如再生父母,南夷族人甚至建了一座祠庵,供奉孔明的人像,命名為「慈父庵」。

而蜀夷兩族,一直和平相處,互通有無,歷經近百年而不變。

孟獲和祝融夫人的子孫,後來成了大理國的國王,除偶爾的衝突,千百年來,一直與蜀川的漢族人友好相待。

孔明班師回蜀,大軍抵成都郊外三十里,只見後主劉禪,已親率百官,佇立路旁迎接。

孔明連忙下車,拜伏道上,向劉禪道:「臣未能速平南地,使主上憂心,皆臣之罪也。」劉禪伸雙手扶起孔明,也不知說什麼才好,只是真誠說道:「相父辛苦了!朕十分牽掛相父的安危埃」大軍回到成都,擺大宴慶功。劉禪知道子龍和蕭侯儀二人,徵南之役,均立下奇功,親自向二人敬酒。劉禪並且打算封賞蕭侯儀為虎威大將軍,以繼承關羽的地位。

蕭侯儀卻立刻拒絕,決然說道:「關將軍的遺志未達,我決不敢以他昔日的封號自居。」

劉禪無奈,向孔明示詢。孔明微笑道:「雲長臨逝,向他重託遺願,志在北伐中原、復興漢室,此志未達,他自然不敢以雲長昔日的封號自居也,他並非重名利之人,主上不必勉強,任由他自行抉擇吧。」

劉禪也無主意,便向蕭侯儀道:「相父說任由你自行抉擇,便由你向朕提出,欲擔何軍職吧。」

此時,雕雪、諸葛慧倆女,亦在慶功宴席上,雕雪見後主如此有趣,不由低笑一聲,向諸葛慧悄聲道:「當今之世,任由臣下提封賞者,後主乃第一人啊!若蕭兄弟獅子口大張,求甚大將軍之職,後主將如何應付?」

諸葛慧卻格格笑道:「雕雪姐姐放心,我料侯儀師哥,亦必定是拒高擇低的天下第一人呢……若不如此,二哥又怎會視他有如徒弟兄弟?又怎會提出任由他自行選擇封賞?」

果然蕭侯儀一聽,便忙向劉禪拜道:「主上言重了!末將有何功德,敢自取封賞?若主上決意要我出任軍職,便請將我任為丞相府參將好了。」

諸葛慧向雕雪笑道:「雕雪姐姐如何?」雕雪不由笑道:「丞相府參將,有如丞相的親將,比將軍低了三級,你這侯儀師哥,果然是擇低拒高的天下第一人埃」劉禪果然依從蕭侯儀的請求,封他為丞相府參將。蕭侯儀十分欣喜,連忙向後主拜謝,丞相府參將地位低微,在座諸將均暗笑蕭侯儀平白錯失榮華富貴的良機。但座中唯獨諸葛慧明白蕭侯儀的心思,因為他作為丞相府參軍,便可以名正言順,長久留在孔明的身邊,時刻接受他的訓導和教授了!而在蕭侯儀的心中,他獲得這個時時可接受孔明教誨的機會,要比封他為虎威大將軍,更珍貴十倍呢!他與諸葛慧相視一眼,師兄妹二人會心地笑了。

孔明目力超卓,蕭侯儀和諸葛慧心心相印的神情,他立刻便察覺,雖然並非他第一次察覺,但此時他卻心中一動,暗道:男女相悅相愛,乃人之常情,主上今年已十七歲,亦該為他物色一位皇后人選了!

但這位皇后人選,孔明深知非同小可,因為此事直接牽連日後劉氏一脈的子孫氣運,亦即關乎日後能否復興漢室的驚世玄機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