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遜說罷,即躍上戰馬,奔下土崗,馳出魚腹灘,返東吳軍營去了。
此時又有一位少女從暗處一掠而出,原來是奉令前來保護諸葛慧的雕雪。雕雪向諸葛慧含笑道:「慧妹,陸遜已走,你還怔怔的幹甚?」
諸葛慧微嘆口氣,道:「如今吳、蜀兩國已勢成水火,又兩敗俱傷,曹魏獨自壯大,形勢已十分險惡……也不知二哥的神機妙算,能否力挽狂瀾?」
雕雪亦幽幽地嘆了口氣,道:「天機之道,十分玄奧,我雖出自天機門,亦僅略知一二而已,既然如此,你我唯依孔明師哥的意旨行事便了。」
諸葛慧微一點頭,但又迷惑的說:「二哥叫我等完事之後,不必返回成都,須趕赴白帝城與他會合。未知二哥到底弄玄虛呢?」
雕雪笑道:「慧妹!你二哥心思鬼神莫測,未到最後一刻,你我也決不會明白……哎,明知如此,多思無益,但依其意而行吧。」
諸葛慧無奈點了點頭。她與雕雪一道,施展輕功,向東面的白帝城地域掠去。兩道嬌俏的身影,在山野間消失。
陸遜反回營寨,諸將見他隻身而回,均前來探視,又詢問是否繼續向蜀軍追擊。
陸遜猶豫不決,進退兩難。諸將暗笑,陸遜必定被那石陣嚇破膽了……不料就在此時,荊州方面,已馳來三路快馬,一路快馬急報:「魏兵由曹仁統領,向懦須進攻。」一路探馬驚報:「曹休向尚口發起進攻。」另一路慌報:「曹真率兵直插南郡。」三路曹軍,兵力不下數十萬,聞報驚心。
諸將這才驚佩,若貿然深入蜀境,與蜀軍纏鬥,此時曹軍大舉攻吳,吳必危矣!陸遜按兵不動,便可以及時回師,抗禦曹軍。
陸遜此時,才向諸將道:「我非畏孔明的石陣,而是料曹丕必趁著我軍入蜀,後方空虛,而大舉南侵……我軍若深入蜀境,則必俱亡於曹魏也。」
於是陸遜下令回師,從川口直出荊州,堵住曹軍直插南郡的去路。陸遜心中卻連連驚歎:「孔明真神人也!他料事之準,洞悉大勢之深,我不能及……既然如此,他所論之吳。
蜀存亡大勢,我又不能不加仔細思量。」
陸遜自在蜀境回師返國後,他的戰略思想,已和孔明十分接近,因此成了堅決主張吳、蜀盟好的主和派,對孫權的影響甚大,進而令吳、蜀兩國因此延長了一段時日。因此,孔明在蜀國生死存亡的危急關頭,以他的驚人膽識智慧,懾服陸遜,令他回師抗魏,是此時此刻的唯一正確決策。
吳軍迅速退回荊州,蜀國邊關白帝城,由於有劉備駐停,成了十分重要的邊關重城。
趙子龍奉子孔明軍令,雖然吳軍已退,但仍不敢有絲毫疏忽,親自指揮佈防,將白帝城變作一座牢固的堡壘。但趙子龍仍不放心,他進見劉備,懇切說道:「主上!此地乃吳、蜀邊境,十分兇險,請主上早日返回成都,以安軍民之心。」
劉備搖頭道:「朕將長留白帝城!以鎮守吳、蜀邊境,補朕之過失。」
趙子龍見不能勸服劉備,便抬出孔明的名頭,道:「主上,實不相瞞,丞相早授命於我,要我力勸主上速返成都。」
不料劉備一聽,神色更見憂傷,他長嘆一聲道:「朕於荊州之失,折損蜀國兵馬過半,心痛已甚!朕當日若聽從丞相之言,怎會有今日的慘敗啊!試間朕尚有何顏面見丞相?有何面目回見群臣……」劉備唏噓長嘆,十分傷感。他一頓,又對趙子龍道:「目下蜀國情勢危急,魏國或會趁機攻蜀,子龍可速返成都,助丞相拯救危難。朕已死不足惜,不必以我為念埃」劉備此時心境,不知為甚,已突然有如返回他闖蕩天下,到處漂泊流離的歲月一般了。
趙子龍不由亦回想起,當年劉備對他的恩信情義,他不由亦一陣傷感,慨然說道:「主上不必難過!請速返成都,重整兵馬,子龍願為主上報此慘敗之仇。」
劉備此時,卻已十分冷靜,他深知蜀國遭此慘敗,軍力、物力的損失已過其半,不要說再次出兵攻吳報仇,就算求自保亦十分艱難了……他因此嘆了口氣,卻決然說道:「子龍,我已身心俱疲,已無力再想攻吳報仇之事了……你不必以我為念,速返成都助丞相挽救危局去吧……我則長留白帝城也……」就在此時,外面忽報有兩位姑娘求見,一位是孔明的師妹雕雪,另一位是孔明的胞妹諸葛慧。劉備一聽,忙道:「快請。」
侍者引領雕雪、諸葛慧二女,進府中大堂,拜見劉備,又與趙子龍相見了。
劉備向二女嘆道:「二位姑娘皆忠心為國之士,可惜朕不聽丞相之言,鑄成大錯,將復興漢室的大業送了……朕見二位姑娘如見丞相,朕當真悔恨莫及礙…」他心中傷痛,竟無法再說下去。
雕雪、諸葛慧二女,心中怨恨劉備專行獨斷,招致慘敗,陷蜀國於危急境地。
但此時親眼目睹劉備神色憔悴;面目黯淡無光,知他已怕受愧悔羞恨的折磨,甚至雄心壯志盡失;眼見他的生命亦已時日無多,同情之心不由頓生,不但恨不起來,反而陪他一同難過。
諸葛慧為安慰劉備,連忙將孔明早伏下的妙計,以驚世大陣懾陸遜,又以高瞻遠矚之論,勸退吳軍之事,奏知劉備。
未了道:「陛下放心,吳國正窮於應付魏國的進攻,暫時已無力犯境。」
劉備嘆道:「丞相神機妙算,有丞相輔國,朕雖死亦無憾矣……」他一頓,又嘆息道:「朕已知時日無多,但能於此臨逝之際,與丞相相聚,促膝深談,則朕心願已足也……可惜丞相須留成都,費心收拾朕一手造成的可悲殘局……」說到此處,劉備神色黯然,目中含淚,心中十分哀痛。
就在此時,內侍急奔而進,向躺臥在榻上的劉備奏報:「陛下!丞相大人到……」劉備一聽,如聞綸音,渾忘了身心交疲,從病榻上一躍而起,掙扎著走出內堂,迎接孔明。
孔明疾奔而進。他在內堂口見到劉備倚門相迎,慌忙卻下跪拜見。劉備已一把將他抱住,伸手撫孔明的背說道:「朕自遇丞相,幸成帝業。可惜朕見識淺薄,不納丞相之言,自招慘敗……朕悔恨成疾,命不久矣,尚幸能與先生及時相見。」
劉備說時,淚流滿面,愧悔之情,溢於言表。
孔明亦流淚了,他緊抱劉備,有如初遇時一般,心中毫無芥蒂,連聲道:「陛下不必難過,荊州之敗,半乃人為,半屬天意,人謀所不能改變也……陛下請善加珍重,再圖振作復興。
劉備搖頭嘆氣,不再說話,牽了孔明的手,走回榻邊,請孔明坐在他的榻前,向孔明道:「朕尚有許多心腹之言,付託丞相,請丞相留在朕身邊,陪朕過三日三夜。」
孔明連忙唯唯答應。劉備一面又令人飛赴成都,傳頒旨意,令太子劉撣、次子劉永、三子劉理,一齊趕來白帝城,領受遺詔。
一連三日三夜,孔明留在劉備的白帝城永安宮中,陪著劉備,也不知君臣二人暢談密議了什麼。到第四天的早上,劉備的三子終於從成都趕到白帝城。劉備的精神突然轉佳,令三子直入內宮,到他的病榻之前,孔明一直陪伴在側。
劉禪、劉永、劉理三子,進來泣拜於前。劉備道:「你們不必傷悲,朕得丞相啟蒙,已自知天命,天命如此,實不可違逆也。」
劉備一頓,又向三子道:「朕已有遺詔,付託於丞相。你們三人,朕亡之後,見丞相如見朕,須以父事之,不可怠慢。」
劉禪、劉永、劉理三人,哭著向孔明跪拜,口呼:「兒等拜見相父。」
孔明心中一陣傷感,亦連忙向劉備跪拜,流淚道:「陛下放心!臣必鞠躬盡瘁,死而後己,以報陛下知遇之恩。」說完不禁又仰天長嘆一聲,為劉備的坎坷運命而傷感嘆息。
劉備又召趙子龍及護送太子前來的眾官進來。劉備招趙子龍到他身前,伸手握住趙子龍的手臂,道:「子龍,我視你如弟,可惜不能長久相聚!我去之後,望卿視禪等如子侄,鼎力扶持,則我死而無憾。」趙子龍連忙跪下拜領遺命。
劉備又向眾官道:「朕已託孤於丞相,令太子等視丞相如父,卿等亦不可怠慢,以有負朕望。」眾官亦慌忙跪拜領旨。
劉備向孔明、趙子龍,以及劉禪、劉永、永理等三子,一一盼顧,悲涼的說:「劉備一生以復興漢室為念,如今大業未成先逝,望卿等繼承我的遺志……」劉備的話音戛然而止,原來已黯然長逝了!
劉備逝世,眾官便要為劉備發喪。孔明卻斷然說道「先生遺命,太子劉禪繼承帝位,先速返成都坐鎮,以安軍民之心……發喪之事,我自有安排。」
太子劉禪忙道:「一切但依相父令行事吧。」
於是太子劉禪,率百官趕返成都去了。但魯王劉永、梁王劉理,卻被孔明留住,暫居白帝城永安宮,由趙子龍親自護衛,在宮中守靈。
就在當天中午,孔明卻著了一身便裝平服,向雕雪、諸葛慧道:「你二人必定十分奇怪,為甚候儀兄弟至今尚未露面?」
雕雪道:「是啊!師哥將他差往何處去了?」
諸葛慧卻道:」據我所猜,候儀師哥此行,必與劉先生的喪事有關也……二哥,是也不是?」她見孔明微一點頭,又立刻道:「而且,師哥此行探查的,必與那白帝城地穴有關!是麼?」
孔明見諸葛慧果然聰明絕頂,她的驚人悟性,並不在他孔明之下,心中不由一陣欣喜,暗道:四妹果然不愧為未來的一代天機俠女,她只要再加磨鍊,與候儀兄弟聯手,必可創一番驚世業績,她二人的成就,只怕並不在我孔明之下呢!
他心中轉念,便毫不隱瞞,坦然說道:「四妹所推斷,確然如此。」
諸葛慧一聽奇道:「二哥!你既然是為劉先生尋覓墓地,自古道蜀川多龍脈,為甚偏偏要選那白帝城地穴?可知那地穴裡面十分兇險?」
孔明微笑一下,反問道:「當日四妹是否在地穴中見到漢高祖劉邦的墓碑?更與劉邦的元神相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