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猴一人,穿洞過壁,也不知鑽到什麼地方,但見前面一條長長的隧道,一直向深處延伸而去,隧道長而深遠,也不知通向什麼地方,四周更一片黑寂,若非笑猴兒內力深厚,目力可射透黑暗,根本不敢盲目深入,而那兩頭金線黑猴的目力卻比笑猴兒有過之而無不及,或許是久處黑寂地穴之故,它們在隧道中疾掠,快如閃電,絲毫不受黑暗的困阻。
笑猴兒在後面貼身而進,一路飛掠,他心中忽然跳出一個古怪的念頭,暗道:此時此刻,我和兩猴,不正是衝破黑暗,光明就在前面嗎?……笑猴兒本來便是無極天機僧的高徒,後來又跟隨了仙靈老人左慈習藝多年,於天機、仙靈之道,已甚具根基,此時又悟創了用於攻防的神功——九式猴拳,他的膽色不由更加雄壯,而且濟世救人的佛門宗旨,在他的意識中更為牢固了。
就在笑猴兒心中轉著古怪的念頭時,他的耳際,忽地鑽人一線嬌呼:「喂。上面的師父爺爺、笑師哥……你等可聽聞慧兒的千里傳音?我此刻被困地穴石壁,又飢又渴,只怕將死啦。……若你等聽到,就請傳音下來,慧兒有你等的聲音作伴,便死得不太寂寞了……」笑猴兒一聽,心中不由如遭電擊,他太喜歡他的師妹諸葛慧了,又如何分辯不出,這正是他師妹的呼救之聲?雖然她的話音仍充滿玄幻的意味,但落入笑猴兒的耳中,卻備添悲切,他寧肯自己生命不要,也發誓非救師妹出去不可。
……他情急之下,也不及細思,將自創的九式猴拳中最具威力的第七式穿雲裂石,競力從心生,招隨力施,身形如電,堅精如鋼,猶如利箭般向發出聲音的地方射去。
他也不管那是銅牆還是鐵壁,他心中只有一個意念,那就是捨命救諸葛慧出生天……不料他那九式猴拳的第七式「穿雲裂石」,其要旨乃是意志堅精,其威力與人的意志力成正比,意志越堅精,產生的威力便越猛烈。因此,就在笑猴兒咬牙捨命的施展之下,他的身體,竟化作一枝威力可穿雲裂石的金剛之箭,直向發聲之處電射。
其威力果然驚人之極,但聽「嗖」的一聲,笑猴兒的身形竟插石壁而入,接而「滷的一聲,一層分隔隧道與石洞的半尺石壁,競被射穿,露出一個剛可容身的破口,果然不愧為最具威力的一式「穿雲裂石」……笑猴兒的招式尚未及收攝,便突聽一聲嬌呼道:「不好了……笑師哥被練成金剛之箭了………笑猴兒一聽,不由如聞綸音,他猛地一施,攝住穿雲裂石的招式,大喜叫道:「師妹,你在何處?可安然無恙麼?」
話音剛落,便見一條嬌俏身影,從黑暗的石洞一角,斜飄而出,呼地落在笑猴兒的身前,正是笑猴兒捨命救助的小師妹諸葛慧的麗影。……諸葛慧的身形未定,便發出一聲嬌呼道:「笑師哥,慧兒幾乎被你射穿身子了……幸虧我溜逃得稍快一點。……你……你從何處練成如此可怕的功夫了?
……你到底是否變成一塊精鋼、並非血肉之軀的活人呢?」
笑猴兒一聽,不由又好氣又笑,心道:憑師妹這身仙靈神功,雖然不能傷人,便若自保,普天下又有誰傷得了你?……但他為諸葛慧的安然無恙高興,也顧不得與她逗笑,立刻道:「剛才發生的一切,稍後才詳細告你。師妹,你到底從何處而來?快循原路回去,必可重出生天。」
不料諸葛慧卻嘆了口氣,道:「我也試過循原路尋找出口,但走到盡頭,卻見頂部是一重石壁,根本無路可出,無奈才又折了回來。……哎,那鬼猴子,可把我等害苦了……」她忽然一頓,似若有所思。
笑猴兒忙道:「師妹放心。金線黑猴似乎並無惡意,反而有益於我等。例如我剛才所施的功夫,便是從他們相戲時領悟得來的……它們還帶引我前來與師妹相會,足證金線黑猴誘我等進地穴是極有深意了……既然如此,它們又怎會為害我們呢?……只是我因見它們極有靈性,不忍擒促它們讓師妹消氣。」
不知為甚,笑猴兒自落入地穴,又悟創了九式猴拳之後,心胸但感熱力沸騰,臉上紫氣隱現,所潛的三分猴性,亦漸而消逝了,連說話亦清晰起來,變得甚有條理,且甚有說服力。
諸葛慧心中不由又喜又奇,她俏目一轉,格格笑道:「不錯。不錯。師哥自落入地穴,似乎脫胎換骨了。而且又練成一身金線黑猴神功,這都是叼那鬼猴子的光呢。……」她一頓,忽然又若有所思的說:「咦?對啦……方才那劉邦元神臨逝之際,不是說只要遇上笑師哥你,便必可一飛沖天嗎?你既然可以撞破這道石壁,為甚不可以循原路折返回去,試試穿越那頂部的石板?……我有靈感,石板上面,必定是活生生的光明世界埃」笑猴兒一聽,心思被猛地觸動,不由喃喃說道:「是埃衝破黑暗,便見光明;黑暗的盡頭,光明也就不遠了。……但我等若不落入地穴,便不見此黑暗,亦不能悟創這套九式猴拳,自然也就無須,亦無力去衝破黑暗了……由此看來,光明與黑暗二者乃是相輔相成。……奇妙極了。」
諸葛慧不由怔了怔,笑道:「笑師哥。你發甚痴呆?說什麼沒有光明便沒有黑暗?……你到底是否有膽去衝破黑暗埃」笑猴兒心中熱力沸騰,不由衝口而出道:「我已練成了衝破黑暗的本事,為甚不敢去衝破黑暗?師妹。你快帶路,我和你這便來個攜手一衝飛天吧。」他情急之下,連劉邦元神到底是誰的疑問也忘記了。
諸葛慧嬌嗔的笑道:「啐……誰要跟你來個攜手衝破黑暗?……你倒想得真美埃……」話雖如此,她卻嬌呼一聲,身形一旋,便循原路領先掠去。
笑猴兒也不知什麼地方又惹師妹生氣,他也不敢再多說,飛掠而起,緊隨諸葛慧身後疾掠,笑猴兒在心中發誓,自此之後,他決不讓師妹有任何損傷了。
諸葛慧的那仙靈神功的原本就十分深厚,自從落入地穴,親眼目睹劉邦元神後,不知為甚,她但感身上的那股仙靈真氣流動得更熾熱旺盛,受此衝擊,她的身法亦更輕靈迅捷。
在黑暗中,她本就可視物十丈,此時卻連二十丈外的飛花落葉,亦難逃脫她的目力了。
她在黑暗中身法之快,連後面緊隨的笑猴兒亦暗暗驚詫,心道:「師妹在黑暗中的身法之快,在她的眼中,這世上哪還有「黑暗」這二個字眼?簡直黑暗猶如白日的光明埃……心中轉念,但卻不敢有絲毫怠慢,他悟創的九式猴拳中第二式捕風捉影,不由亦施展出來,此時他身法之快,就連風和影也可以捕捉,何況是跟蹤他的活生生的師妹的嬌軀?
倆人掉入地穴時,腦袋昏昏沉沉,也不知經歷了多少時間,此時循原路疾掠而出,卻快如電奔,在他倆人的眼裡中,黑暗這可怕的東西,已永遠消逝。
不一會,倆人便已掠到長長通道的盡頭,笑猴兒四周一看,但見四面皆是厚厚的石壁,頂部則是一塊光滑如鏡的大石板。
笑猴兒猛地醒悟,他在上面掉入地穴,正是誤踏一塊大石板引致的,他暗道:大石板既然只有半尺厚,我可以衝破石壁,為甚不可穿越石板?
他不再猶豫,立刻向請葛慧道:「師妹。你快找個安全地方躲避。……但見我破石板而出,你便立刻跟隨掠出去。
……你放心吧,猴兒便拼死也救你出去。」
諸葛慧芳心不由一陣溫暖,她伸出小手,握住笑猴兒的手兒,似嗔似喜的說:「你。……你剛才不是說與我攜手衝破黑暗嗎?這樣子便是攜手了吧?」
笑猴兒但感一股熱力,從諸葛慧的小手兒,直傳入他的心胸,他不由一陣火熱,決然說道:「不。決不可以攜手。
諸葛慧不由一怔,不悅的說:「為什麼?為甚不可以攜手?」
笑猴兒慨然說道:「要衝破石板,必定要施展‘穿雲裂石’一式,這一式威力太猛,十分兇險。我決不許師妹你再有任何損傷,一切的艱險,由我去承擔好了。……」話音未落,諸葛慧便感到笑猴兒的掌心,忽然湧出一股渾厚的綿力,根本不能抗拒,將她逼退到十丈之外去了。原來笑猴兒在不經意間,力隨心發,他那九式猴拳中的第四式「水中撈月」油然而施,「水中撈月」用的是綿柔之力,而且十分渾厚,諸葛慧根本不能抗衡,立刻被逼退到安全之地去了。
笑猴兒亦不再遲疑,猛吸一口真氣,運貫全身,他的身體登時猶如神話中的孫猴子,變得堅如金剛,然後凌空而起,而這套九式猴拳中,威力緊強的一式「穿雲裂石」,驀地施展出來,頓時身如金剛之箭,向頂部的大石板猛然射去。……在這等無與倫比的威力衝擊下,在一角的諸葛慧意料,大石板必被笑猴兒的金剛之體穿破了。
不料就在笑猴兒身形發電似箭,插向頂部大石板時,在黑暗中忽地一聲吱吱尖叫,一團帶金光的黑影,忽地斜飛而上,恰好擋在笑猴兒的頭頂……笑猴兒目力驚人,立刻便發覺這是那頭金線黑猴,假如笑猴兒照原來路線射去,他的穿雲裂石一式,便必定變作穿猴裂腹,金線黑猴必定立被擊斃。
笑猴兒此時已變得甚喜這頭已通靈的金線黑猴,他為了不傷它,無奈只好抱身子一偏,射向大石板的側面。不料他一撞之下,大石板卻立刻向後彈起,將笑猴兒威猛的衝擊力度化解,不致被擊破。
大石板猛地彈起,黑暗中果然射人一團白光,原來大石板外面,果然是進來時入口,此時陽光射入,黑暗的地穴頓時一片光明。
笑猴兒一見,不由大喜,他明白剛才是金線黑猴有意向他指引觸動大石板彈起之勢,掠到諸葛慧的身旁,伸手拉住她的小手,挾帶諸葛慧一飛沖天而起,穿越石板露出的洞口,呼地疾射而出。但就在此時,後面的諸葛慧雙腳尚未穿越,卻猛地被兩爪攫住,只感身子一沉。幸而笑猴兒的功力十分威猛,他的「穿雲裂石」一式又餘勢未盡,因此呼地一下,連同諸葛慧腳下的兩團物體,亦一齊穿越洞口,重返陽光普照的光陰人間之世。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了,快得連仙靈俠女諸葛慧也來不及對此有所反應。到她終於落到堅實的地面,心神甫定,這才發覺,抓住她雙腳,藉勢而出的,竟然是引誘她進地穴的兩頭雌雄金線黑猴……而那大石板又重新砰地翻下,緊貼地面,渾然一體,外面的人見了,根本不知大石板下是另一個充滿神秘的世間。
「果然是一飛沖天埃……」諸葛慧默默的驚歎。
笑猴兒和諸葛慧在黑暗地穴中,也不知度過了多少時間,也漸漸習慣了那黑暗世界,此時被猛烈的陽光照射,眼睛不由閉上,好一會兒張不開眼。這有點像黑暗中的生物,見陽光如見鬼一樣,在一些人心中的黑暗,在另外一些人眼下,卻是光明,光明與黑暗,既截然對立,但又密不可分;沒有光明,便沒有黑暗。
此刻,笑猴兒和諸葛慧師兄妹二人,反正在心中默默思忖這光明與黑暗的種種神秘關係,因此一時間誰也沒有說話。
就在此時,卻見一條灰色的人影,似煙似霧的飄了過來,一面大叫道:「你二人怎的從天而降也。……」原來仙靈老人左慈,他正在大石四周發瘋般搜尋,以便尋找地穴的入口,可惜卻一無所獲,他曾試過站在大石板上亂跳亂踏,希望誤打誤撞,將他亦翻進地下,好與他倆位寶貝徒弟相會,就算是入地獄送死,也勝於他獨自在外面憂心守候。
老左慈的叫聲,終於把迷幻沉思中的笑猴兒和諸葛慧喊醒了。就連分別依偎於倆人身邊的雌雄兩頭金線黑猴,也發出了一陣吱吱叭叭的叫聲,也不知是驚詫還是歡喜,是因為老左慈的身法太快,也大虛無飄渺了,以至兩頭通靈黑猴亦自嘆弗如。
諸葛慧伸手抱住那頭雌金線黑猴,嗔道:「師父爺爺。你喳呼什麼?莫把猴子嚇壞了。」雌金線黑猴似乎畏懼老左慈,吱吱的往諸葛慧懷中依偎,猶如尋找庇護似的。
老左慈見了,不由又驚又喜又奇,他瞪了諸葛慧一眼,喃喃說道:「這女娃兒瘋了。這鬼猴子累她掉進地獄,她不但不恨,反而當寶貝似的。……難道管老弟所判十分靈驗,他二人在地底世界有奇遇麼?……」他一頓,不由大急道:「喂。
我的寶貝徒弟孫女,你到底在地下見到什麼?遇上甚的奇緣?……你若再不告知師父爺爺,便必將我活活悶死了。」
不料諸葛慧卻一反常態,不帶半分的嬌野,肅然說道:「師父爺爺。此乃天機奧秘,天機不可洩露。……除非啊……」她忽然一頓。
老左慈不由脫口道:「除非什麼?你快說埃」諸葛慧決然說道:「除非見到我二哥孔明,請他解釋明白,才可告知師父爺爺。」
老左慈奇道:「你二哥雖然是洞天徹地的一代天機傳人,但他不在此地,遠隔數百里,怎會知白帝城地底的奧秘?為甚先要請他解釋清楚?」
諸葛慧神秘的笑笑道:「師父爺爺,因為啊,這天機奧秘不但與我和笑師哥有關,亦與二哥孔明有莫大淵源。……因此啊,自然要先向二哥詢問清楚啦。」
老左慈一聽,目中精光閃灼,一融心癢難熬的模樣。但又知諸葛慧這娃兒的脾性,她既然如此神秘,那便決計不會在此時說出來了。幸而此時神相管輅和他的徒弟諸葛鈞兩人,已從山野問的另一面走過來,老左慈如獲救星似的大叫道:「喂。管老弟。我這寶貝徒弟安然無恙,快。快。快趕入成都,去見那位天機大傳人孔明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