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臥龍鳳雛

一面是長江北岸的烏林山,山上是曹操連營數百里的陸寨,山下長江江面,是曹操的龐大水寨,以及數百艘戰船、戰艦、兵力達二十萬,再加上漢水西面,鎮守樊城、襄陽一帶的曹洪大軍,曹操用以南攻的部隊水陸大軍,便約達八十萬。

八十萬大軍,展開一個扇形之網,罩向荊州東部的江夏、夏口,以及江東六郡八十一州。曹操的中軍大營,有時設於烏林山上,有時又移到山下的江邊水寨。

另一面是長江南岸的赤壁山,在聳於江邊的峭壁下面,是東吳軍的水寨,以及百餘艘戰船,戰船比曹操的戰艦細小,但速度卻比曹軍快,東吳水軍統帥是周瑜,此時他統率隔江與曹操對峙的兵力只有三萬餘人,相較於曹軍,兵力十分懸殊,但在保家衛國有激勵下,軍心卻十分堅穩,戰意亦十分高昂。

再一面是扼守鄂州東長江南岸的樊口的劉備、劉琦軍。

劉備與劉琦合計的兵力只得二萬餘人,戰船僅得三十餘艘。

劉備抗曹的司令部便設在樊口,與三江口東面的赤壁山的東吳大軍相隔五十里,與三江口北岸的烏林山曹操大軍相距亦僅數十里。

長江三江口一帶數百里的地域上,北面是烏林的曹操大軍,東面是赤壁的周瑜水軍,南面則是最弱的樊口劉備軍。

一強一弱,隔了一道大江,虎虎相對,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猶如箭在弦上,一觸即發。

這一場大戰,於曹操而言,是急欲吞併天下之戰,對孫權的東吳而言,則是保家衛國的艱苦抗戰;而對劉備來說,卻是一場事關自身之生死存亡的哀兵之戰。曹操得意洋洋、傲視天下;孫權力保國衛家,苦苦抗爭;劉備已再無退路,決心以哀兵一戰,以求生存。

此時此刻,三分天下的天機大勢,其演進的勢格,更是顯得非常的神秘奧妙。大機大勢到底如何變,未到最後的一刻,似乎仍然是一個無人可以破解的驚世疑迷。

而就在此時此刻,在長江東岸赤壁山東吳水寨峭壁下的一隻小舟上面,出身於天機門的一代天機傳人諸葛孔明,便正在舟中,與他的師妹雕雪密語目下所慮的天機大勢。

雕雪秀眉輕皺,悄聲道:「師兄啊師兄,你所推斷的天下三分天機大勢,當真會如此嗎?」

孔明微笑道:「師妹為何有此疑惑?」

雕雪微嘆口氣,道:「師兄雖有驚天緯地,施乾轉坤之能,助東吳軍連番小勝,但曹操兵勢浩大,所受挫折難損其根基之氣。曹操只要下定決心,揮軍南攻,路踐夷平啊!屆時剩下樊口劉將軍的二萬餘兵力,又如何抵抗曹操的百萬大軍?

孫權、劉備兩雄若去,則天下便盡歸曹操手了,這又何來天下三分呢?」

孔明微笑,亦輕聲道:「表面看來,曹操軍力強大,不可一世,而孫權、劉備,兵力與曹操相較,亦十分懸殊,而此種態勢固然可令孫、劉二家惶懾,但亦可令曹操狂妄自大;孫、劉面對強敵,因而促成兩家聯合,於樊口與赤壁之間形成犄角之勢,曹操攻左須防右,攻右須防左,他的二十萬大軍,便被逼分兵而削弱過半了。再者曹操因處強勢,狂妄自大,競冒險輕進,致令其初戰而敗;初敗之後,又心生疑慮,當進不進,猶豫不決,犯了兵家大忌,取勝之機,又已失其半,赤壁之戰,尚未知鹿死誰手呢。」

雕雪奇道:「此戰既關乎三家鼎立大勢,但又未知誰勝誰負,那又如何判斷天下三分之勢?」

孔明一聽,沉吟不語,在這一點上,似乎就連他亦感疑慮。好一會,孔明才微嘆口氣,道:「此微妙之勢,我亦正感憂慮也。」

雕雪不由吃了一驚,因為她跟隨這位師哥多年,直至此時此刻,才第一次在他口中聽到憂慮二字,她不由忙道:「師兄憂慮什麼?」

孔明沉吟道:「我雖然已定下破曹戰略大計,直到目下為止,孫、劉二家亦能緊密配合,戰略態勢的發展,方才變得有利於我軍。但在破曹的戰術具體實施上,仍有甚大難題,極待克服也,例如我與周瑜,雖定下用火破曹,但水上不比陸上,船在江上,遊動性極強,一船起火,另一船大可速避,如此則其破壞能力、摧毀曹操的軍力作用,便十分有限了,而這一擊若無法一舉中的,則曹軍極易恢復元氣,再集中軍力,先陷江東或樊口,則孫、劉兩軍,同告危矣。」

雕雪一聽,不由低聲驚叫道:「是啊,若一擊不中,則接下便決再無機會啦,但戰船在曹操手上,怎令他將船固定不動,任人火攻,這豈非痴人說夢?」

孔明耳際忽聞雕雪口中「將船固定不動」幾字,眼神突地一亮,一個奇思妙想立刻在他腦際掠過,他正要再說什麼。

就在此時,一道紫色光華,突地從小舟的南面升起,灼灼耀於天際,十分奪目。

孔明凝視南面,忽地喃喃說道:「紫光起處,必隱有貴異之人,這與天下三分大勢又有何關係呢?」孔明心念電轉,便再也安坐不下,一躍而起道:「走吧!師妹欲知天機大勢如何演進,便隨我先行夜探這紫光出處也。」

孔明說時,身形已一掠而起,快如閃電,便已越船窗而出。雕雪一見,心中不由大樂,暗道師哥這段時日,身負絕世武功而深藏不露,今晚終於忍不住要施展出來了。她料想此行必有一番情趣,怎會怠慢,當下嬌俏身形一縱,亦隨後越窗而出。

孔明和雕雪二人,沿江邊赤壁山腳,掠向南面,繞過赤壁山,突見一座山峰,聳立於江水之畔,原來是赤壁山南的屏三,因位於赤壁山的南面,因此又稱為南屏山。

孔明和雕雪掠抵南屏巔,孔明略一駐足,但見南屏山下,長江浩瀚,月色迷波,十分幽雅。心中不由一動,暗道:「此山不愧為江東第一觀天台也。他心中若有所思,身形再起,又向南屏山相鄰的一座山峰掠去。

在月色之中,雕雪但見此山形如一座巨巢,巢中更有一隻巨鳳臥宿。她不由格格笑道:「這又是一座鳳凰山埃」她一面笑著,身形卻不慢,緊隨孔明,颶颶地掠上山峰。

掠抵山巔一看,只見在山下望見的巢中之風山勢,原來是一座巨石,其形似鸞似鳳,但四周草木不多,猶如鸞鳳羽毛未豐,雕雪一見,不由又格格笑道:「此峰雖形似鳳凰,但可惜羽毛未豐,因此只可稱為‘雛鳳山’……師兄,雕雪所判,是也不是?」

孔明一聽,心中不由又一動,暗道:「我聽師父提及,他尚有一位師弟,出山之後,便一直不知所蹤,後來又聽說這位師弟在江東地域,收授了一位傳人,姓龐名統,字士元,盡得天機門的真傳,外號‘鳳雛先生’,與我的‘臥龍先生’相映成趣,又坐落於江東,莫非與這位鳳雛師弟有所淵源嗎?」

孔明心念電轉,便毫不猶豫,依判定的紫色起處方位,展開身形,飛掠而去。雕雪心中大奇,暗道:我這師哥怎的了。

怎地乍聞「雛鳳山」之名,便如飛的掠去?莫非他真的發現了一隻活雛鳳麼?她心中驚喜,於是亦連忙跟隨掠去。

雕雪緊隨孔明身後,向雛鳳山東面掠行了一段,忽見走在前面的孔明身形猛地一頓。雕雪正感奇怪,定睛一看,但見在月色之下,竹林從中,露出一以石為頂的屋子。隨即又有一聲低吟傳了出來:「一睡夢方酣,不覺大夢醒,辛苦走一遭,何日返家來?書僮啊,外面有奇人駕臨矣,可出而迎之。」

雕雪心中又奇又好笑,暗道:這又是第二個「三顧茅盧訪臥龍」的故事了,但見孔明凝立不動,她也不敢魯莽,在後面靜立不動。

不一會,但竹林石屋之中,走出一位青年男子,年約二十多,以及一位小書僮,青年男子走近了,在月色下,雕雪但見此人濃眉掀鼻,黑麵短鬚,容貌十分古怪,甚至幾近醜陋。雕雪一見,心中便不喜歡,暗道:此人若與我師哥諸葛孔明相比,那簡直是一輪明月與螢火相遇了,他又怎會是師哥辛苦追尋的紫光兆蹤?

不料此時孔明卻大步走上前去,先向古怪男子拱手道:「若我所料不錯,這位必定是鳳雛先生了?」

古怪男子微一怔,隨又呵呵笑道:「我在此山已潛隱多年,閣下為甚竟可直呼我名號?」

孔明欣然一笑道:「閣下有百丈辨形音之能,又隱居於雛鳳山,我剛才又見紫光於此地升起,乃貴而異之兆,因此便足判閣下是風雛先生了。」孔明一頓,又道:「我不但知閣下是鳳雛先生,且更知閣下源出天機之門,乃江東人氏,姓龐名統,字士元呢。」

此時雕雪靜立孔明的身側,心中卻不由又好氣又好笑,暗道:師兄在這古怪男子面前,滔滔而言,胡亂猜測,只怕將他激怒了。

不料雕雪心念未了,那古怪男子已呵呵笑道:「了不得!

但閣下還知我什麼來歷?」

孔明一聽,便知自己的判斷確然無誤了,他不由欣然笑道:「好極了,果然如此,那閣下自然便是一代天機隱俠龐德公已失散十多年的侄兒也。」

孔明話音未落,那古怪男子——龐統目中慧光一閃,卻已笑道:「既然如此,那閣下必是我的伯父龐德公的高徒臥龍先生——諸葛孔明瞭。」

兩人一番答話,可把雕雪弄得一陣發呆,暗道:這是怎的了?怎地連此人也成了占卜大師了,不然他為甚亦能一口道出師兄的名號來歷?

原來龐統果然是龐德公的侄兒,在龐統十三歲時,他曾欲拜龐德公為師,但龐德公卻不知怎地,竟一口拒絕了,龐統一氣之下,便獨自離開蜆山,不知流落到何處去廠。又過了幾年,龐德公這才獲悉,龐統竟誤打誤撞,拜了龐德公一別數十載的空靈師弟天隱真人為師,龐德公知悉後,不知怎的,竟仰天長嘆道:「我侄身入天機之門,果然註定龐氏一脈從此絕後矣。」

後來,龐德公才向孔明透露此事。原來他早就判斷龐統命途乖滯,且壽數短促,不宜再受天機玄學的衝擊,否則必定中途矢折。因此他才決然的拒絕收龐統為徒,打算安排他在山林中靜修,以保龐統壽數。不料龐統的運命不以人謀為轉移,終究投入天機門下,龐德公曾為此而嗟嘆不已。孔明當時便慨然允日後但遇見龐統,必竭盡全力,保他的壽數避過玄關之劫。

此時,兩人的身份來歷均已互通。按輩份,孔明是龐統的師兄,而龐統便是孔明的同門師弟了。當雕雪明白這一切後,她心中不由又好笑又好氣,暗道:我天機門到底尚有多少藏龍臥虎隱伏呢?她雖然不喜歡龐統的形貌,但他到底是她的二師兄、而且他的才智也似乎不在孔明之下,雕雪心中不由也有點敬服了。

雕雪在孔明的引介下,上前拜見二師兄龐統。龐統見雕雪有閉月羞花之容,又目視孔明一眼,不由呵呵笑道:「我明白伯父拒絕收我為徒的原因了!他除想儲存我龐氏血脈之外,他喜歡的傳人,只怕均是像師兄、師妹一般的金童玉女呢……呵呵。」龐統笑得有點酸澀,心中顯然對龐德公之怨氣未息。

孔明見狀,正欲安撫龐統,龐統卻又呵呵笑道:「師兄不必如此婆媽多言,我今晚幸遇師兄、師妹,十分高興,歡喜還來不及呢,我亦自知運命,怎會抱怨?呵呵,今晚我等天機門傳人終於聚首一堂,我高興極了!快清進屋內,我雖貧困山居,好亦存了一瓶佳釀,可與師兄、師妹痛飲一番呢。」

孔明一聽,他深知龐統脾性高做,絕非三言兩語可化解他心中的積怨,便不再多言,欣然道:「如此好極!我亦正好有事求教師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