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子龍幾乎以為自己正在作夢,但天尚未入黑,日光仍在斜照,又如何會有白日夢發?他怔了怔不由掠向原處,但見老和尚在地上畫的路向圖,依然十分清楚,顯然絕非作夢了。
若非作夢,那老和尚便必定是一位武功絕世的高人!趙子龍立刻便意識到此點,就憑老和尚這一手縮地千里為咫尺的神功,當世便少有人可企及了!
驀地老和尚剛才的言語,又一一在趙子龍心中掠過。此時回頭細想,但感字字珠璣,隱隱然已點出當今的天下勢,以及他自己的個人前程。
趙子龍心中正充滿迷惑,他不由暗道:「既然如此,我又何必捨近求遠,明放著一位絕世高人不去救教,反去苦苦尋那什麼無極天機僧?可惜剛才卻失之交臂!
趙子龍心中不由一陣失落,當下展開身法,風馳電掣地在四周飛掠,一面大聲叫喚:「大師!請現身。」
但忙了半個時辰,依然毫無反應,那老和尚仍不見蹤影。
趙子龍微嘆口氣,只好又折返原地,他心中後悔,不由又走到那山崖之下,向那茅棚原來坐落之處,俯身一揖,拜道:「小子趙子龍,一時愚味,未識高人廬山真面目,辜負了大師一番指點美意,我悔不當初,尚祈勿怪。」
趙子龍正俯身拜時,忽見那茅棚原來坐落之處,有個錦囊,小小的,十分精緻。
趙子龍拾起錦,開啟一看,原來裡面是三顆丹丸,丹丸紅色,小巧玲嚨,有如佛家的舍利於一般。錦中有一封字條,寫道:「你本多情,多情亂性,迷途知返,好自為之!贈你丹九,以固根本,幸能自持,再見不遠,慎之!慎之。」
趙子龍仔細看了一遍,雖然不能參透其中的玄機,但似乎已隱示老和尚與自己有再見之緣,再細思仍不太明白,只好先擱到一邊,拜了一拜謝過了。
那三顆丹丸,趙子龍知道對自己必大有裨益,不過如何服用,卻又不知,只好先行收入懷中,以備日後應用。
他抬頭一看日影,已然西沉,便不敢再耽擱了,立刻轉身掠出山去,循老和尚所示路徑,先行尋覓那九松嶺的所在。
老和尚所示的路徑,在地上畫來十分容易,但走起來卻艱難漫長之極,直到天黑,趙子龍才翻過三座山峰,但見入口處果然有一顆大松樹,心下才稍感寬慰。
他照指引入山,走到第二棵松樹時,天已黑漆一片,幸而趙子龍內功已達夜能視物的境界,這才不致被阻。
不久一輪明月升了起來,銀光灑遍山林,趙子龍的行動方便多了。
但連續日夜奔波,趙子龍已感有點吃力,幸而他內力深厚,尚能得祝他走到山泉前面,洗了臉,又吃了一把隨身攜帶的乾糧,再繼續趕路,這樣一直又走到二更時分,終於見到路旁的第八棵松樹。他依言往左拐彎,再前行一段,眼前不由一亮。
但見一棵高松,挺立於月夜的山嶺上。
趙子龍心道:「九松嶺之谷,竟並非有九株松樹,而是指第九株松樹的山峰。」但也十分奇怪,一路行來,雖然山林密佈,但松樹卻僅得九棵,顯然「九松嶺」之名,又另有一番深意了。
此時趙子龍也無暇欣賞大地形勝的奧秘,他腳下不敢停頓,直向嶺上飛奔,雖然眼看己過了八月十四日的期限了,但九松嶺已在眼前,遲到也絕比不到好啊!
上嶺的路雖然崎嶇,但只有山路一條,不需分辨,對趙子龍來說,便輕鬆容易多了,因此不到半個時辰,便翻上山嶺頂峰。
那嶺上的松樹,近看才知原來如此雄姿,但見松幹粗愈丈許,一干分出九枝,高達三十丈,廕庇十頃,蒼翠蔥蘢,十分雄偉。
不過,嶺上茫茫百里,空蕩一片,別說什麼天機廟宇,連一座草房茅屋也沒有。
趙子龍此時確信已抵達九松嶺了,但心中卻更添驚疑,暗道:託他送信的人說,只要抵達九松嶺,便必可到天機廟;而在天機廟內,便必可見到傳說中的無極天僧了。
但此時四周茫茫百里,卻到何處尋覓那天機廟?人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但連廟也不見了,和尚卻從何處尋起?
他再細看四周,自己所站之處,是一片百畝大小的峰嶺,除了那棵奇松,便只有遍地細草,而且四周只有上來的一條山徑,其餘三面,均是懸崖峭壁,高達百丈,根本難於攀越。
趙子龍不由又驚又奇,暗道:「這是怎的了?看來此地必是九松嶺無疑,但觀地勢卻絕無僧人藏身的痕跡,這封密函卻往何處送呢?」
趙子龍出生於常山真定,自幼便父母雙亡,幸遇一位獨臂神尼,把他抱返千獨峰,收他為關門弟子,把的畢生絕學傳授於他。
到趙子龍十八歲學有所成,獨臂神尼便要趙子龍獨自出山歷練。
趙子龍投入遼東公孫贊軍中,公孫贊也不怎麼瞧得上他、僅在軍中出任一名領軍校尉的偏將之職,當公孫贊兵敗身亡,屬下的將領東奔西散,多半投降了袁紹,趙子龍卻心灰意冷,隻身重返千獨峰門去了。
不過,趙子龍在千獨峰僅過了年餘,到了他二十歲這一年,獨臂神尼便決絕的趕趙子龍下山,不准他多留片刻。
臨走,獨臂神尼又把一封密函,交給趙子龍,要他送去九松嶺,交給天機廟中的無極天機僧,為天機僧辦妥事後,才準趙子龍重返師門見她。但有一個條件,他下山後,決不可向任何人洩漏她是他師父,否則不但不准他重返師門,而且必千里追殺,取他生命!
趙子龍心中充滿迷惑痛苦,他自幼便由獨臂神尼收養長大,他心中視獨臂神尼如師如母,十分敬重依戀,不料卻似乎被獨臂神尼拋棄了!
為什麼?為什麼自己的一片孝心,卻遭師父如此對待?
趙子龍下山之後,心中充滿迷惑痛苦。幸而他此時恰好先遇到了天機隱俠龐德公,又再遇諸葛亮和雕雪,他心中的痛苦才稍微減輕,因而重振勇氣,決定探清自己心中的謎團。
趙子龍心念迴轉,憶起諸葛亮的諄諄囑咐,心緒不由便平靜下來了。
此時夜風陣陣,颯颯呼嘯,峰頂的巨松,迎風做挺,恰與趙子龍屹立峰顛的身影相互對峙。
趙子龍雖經日夜奔波,耗力不少,但他正值年少,血氣方剛,因此略一調息,但感疲睏盡消,精神奕奕。
他展開身影,繞著九松嶺,再搜尋了一遍,但還是沒發現天機廟的形跡。
趙子龍忽發奇念,暗道:平地沒有,莫非在斷崖下面麼?
他這般轉念,居然膽大包天,欲憑他師門的千峰迎日絕世輕功,下懸崖細察。
他認定東面最深最險的一座懸崖,展開壁虎遊牆身法,滑下懸崖。
懸崖雖然陡峭,但趙子龍身輕如燕,只輕觸一塊略微突出的崖石,便可穩住身形,不到半個時辰,居然被他滑下懸崖數十丈深了。
此時四周越宋越暗,大概是崖深月色難以透進的緣故。
趙子龍明白此點,心中也毫不畏怯。
就在此時,趙子龍忽感手握的石塊,竟在活動,原來那是一塊可以旋轉的石塊,他欲換手另抓,已然不及,電光石火之際,那石塊已隨手而下,趙子龍的身子,不由亦隨石塊飛墜而下趙子龍眼看必被摔得粉身碎骨,幸而他瞬間便即穩注心神,猛提一口真氣,腰腹一收,竟借力彈回崖壁邊。
他的手只要觸及石壁,幹峰迎日的絕世輕功,便可發揮施展,只見他雙手雙腳緊貼石壁,猶如險峰屹立以迎日,身形便立即穩住了。
就在此時,趙子龍突見峭壁之上,有一處地方凹了進去,似乎是一座巖洞,沿頂壁上,還隱約可見字跡。
趙子龍心中一動,橫爬了幾丈,探身一瞧,不由突然一陣心跳。
原來那字跡,競是’天機廟」三個古字,刻於石壁之上,下面果然是一座巖洞,裡面竟於此時傳出佛磬聲。
趙子龍心中一陣狂喜,暗道:這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了!
他也不敢遲疑,猛一翻身,便躍了下去。站於沿口,定眼向內一瞧,只見洞內異常闊大,鑿山為殿,雕石成佛,香菸繚繞,佛磬聲不絕於耳。一輪明月亦恰於此時斜照入洞,洞中登時清輝遍地。
趙子龍這才猛然醒悟,暗道這大機廟如此難覓,原來是深隱於斷崖下面,若非自己誤打誤撞,摔了下來,只怕就站於頂上,也為雲霧掩蓋,難於發現。
此時洞內已有人走了出來,趙子龍連忙走上前去,一看原來是一位小和尚,頭上留有一圈毛髮,大概尚未剃度,不過十四歲模樣的娃兒,但精神奕奕,步履輕捷,一看便知已有極深的內力根基了。
小和尚逕直走到趙子龍面前,合什道:「你便是趙施主麼?」
趙子龍一怔道:「你怎知我姓趙?」
小和尚笑道:「你既有緣抵此天機廟,還問什麼‘怎知’了?」
趙子龍無心與小和尚糾纏,立刻道:「小師父!天機廟,未知是否有一位天機僧呢?」
小和尚又笑道「既來之,則安之;你既然來了,還猶豫什麼?大師已在裡面等候了。」
趙子龍見小和尚話中隱含玄機,不由又奇道:「小師父怎知道我會來此?」
小和尚道:「知如不知,不知如知;你若問我,我又問誰呢?你不是前來送信的麼?收信人便在裡面埃」趙子龍又好氣又好笑,也不再多問,隨和尚進入洞內,繞過一座石殿,又走過一座石門,這才來到一座石室前面,門上掛了一串竹簾。
小和尚示意趙子龍在門前稍候,他自己掀簾進去,過了一會才把竹簾掀起,對趙子龍道:「趙施主請進,小心勿觸碰竹簾。」
趙子龍口中答應,但心中卻並不以為意,暗道區區一道竹簾,有何厲害之處?競需如此小心翼翼!他心中轉念,在走過身,便故意以右指向竹簾輕輕一彈。
不料這一彈之下,竹簾的竹條突如觸電似的,根根如箭,直向趙子龍射來,雖然並非真的箭矢,但從竹尖射出的勁力,卻絕不遜於百十武林高手的劍氣!
小和尚此時立刻臉色一變,倒縱而出,留下趙子龍獨自應付竹簾的驟變。
趙子龍的戰意突發,嘿的一聲,右掌向竹簾連發數掌,運柔力把竹條射出的劍氣接住,僵持片刻,趙於龍再沉吼一聲,積蓄的內勁突發,這才把劍氣擋了回去。
趙子龍深知,這電光石火的瞬間,他已有如和數十位武學高手過招,不得不出盡全力,才可保住生命。他心中不由嘆道:不料天機廟之內,一草一木,一桌一椅,竟隱含殺機,等閒人若欲擅闖,那簡直難如登天!
「阿彌陀佛!爭雄鬥勝,徒惹殺機,豈非自招煩惱屍就在此時,一聲佛唱驀地在趙子龍耳際響起,趙子龍心頭猛地一震,內勁竟難以抵禦佛唱隱含的內力!他一怔間,不由自主的垂首道:「是小子魯莽了。」
「既然自醒,那便請進吧。」佛唱聲又道。
趙子龍此時不敢輕率大意了,小心翼翼的避開竹簾,走了進去。
往內走了三丈,抬頭一看,便見一個石蒲團之上,盤膝坐著一位鬚眉皆白的老和尚,心道:這必是無極天機僧了,便連忙走上前兩步下拜,說道:「小子趙子龍,拜見天機大師。」
老和尚果然是元極天機僧,只見他合什的雙手微一招,趙子龍便感有一股渾厚之極的柔力相吸,身不由己,緩緩的升了起來,飄到一旁的石凳上面。這一手絕招,顯然又比一聲「請坐」神妙多了。
「趙施主不是欲向老衲送信麼?」無極天機僧道,他的嘴唇不動,所發聲音卻猶如針箭,直射入人的耳中。
趙子龍連忙從懷中掏出獨臂神尼的親筆信函,雙手呈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