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二星,未知預示什麼?」
龐德公道:「房、心二星,乃主日月執行之天道,若受金、火二星所犯,則主帝室後繼無人,國運將傾之兆也。天象之兆,其實遠不止於此呢。」
管輅卻急道:「就於前年,我又見各地出現諸種異兆。冬天大寒,竟把竹樹和松柏也凍死了。而今年春夏,又見寒霜肅殺,冰雹成災,天降暴雨,雷電驚世,令人十分震撼,這又是什麼徵兆?」
龐德公微嘆口氣,道:「松柏凍傷,竹林枯黃,不出三年,天子遭殃!天降災禍,乃主人間嚴刑峻律苛殘之兆,世人以為,此乃上天震怒示警之意也。」
管輅一聽,又連忙道:「既然我的觀察,皆不利於天子兇厄之兆,但我知‘周易’有卦,道:黃河水清,天下太平之說,如今舟下之水,竟清澄一片,為什麼競與天兆之意相反呢?」
龐德公聞言,不禁微笑,因為他亦早就驚覺此異象了。
他微一沉吟,若有所思的說:「黃河水變清,乃一大異兆,不可不加細察也。自春秋以來,黃河未有水清之時。而黃河乃源自崑崙山脈,崑崙山脈乃中華龍脈之祖也,因此黃河乃主天下各路諸侯氣運之兆,如今黃河水清,與天兆之意逆反,只怕絕非吉祥之兆。」
管輅一聽,聳然動容,舟尾的仙靈老人左慈此時也忍不住插口道:「龐老哥,既然古卦有‘黃河水清,天下太平’之論,為什麼又判為不祥之兆?」
龐德公沉吟道:「黃河乃中華氏族之母河,孕育天地萬物,亦主天下諸侯之氣數運命也,其清,屬陽氣;其濁,屬陰氣,黃河應濁而反變清,豈非陰欲化為陽,臣子欲作帝王麼?
天下諸侯野心勃發,必惹殘酷戰禍,這於天下百姓蒼生而言,又豈是吉祥之兆埃」管輅神色不由驟變,喃喃說道:「黃河水清的異兆,我已細察多日矣,尚以為此乃主天下太平之兆呢,不料卻是臣子謀反之兆。」
龐德公亦微嘆口氣道:「天氣現異,地有凶兆,人有災變,三者皆兇,而黃河獨清,就如春秋之年,大亂之世麒麟不應現而現,孔子判為乃天道已窮之凶兆也。綜而觀之,華夏之地,只怕將有諸侯割地,逐鹿爭雄,戰火彌天之禍了。」
管輅長嘆一聲道:「但凡戰亂,皆苦了黎民百姓!天意如此,難道我輩中人,只能坐視不理,聽天由命麼?」管輅說時,目的的的注視著龐德公,似急欲從他身上尋得答案。
龐德公聞言,又目注管輅一眼,見他一臉正氣,確是一位憂國憂民之士,便坦然回答道:「目下天機大勢,確有天下三分之厄,但是否可以逆轉,便是我輩中人所需沉思之處也。」
目中精光一閃,正欲發話,那仙靈老人左慈已呵呵笑道:「世人皆道:我老左慈之能,可以旋乾轉坤、奪天地之造化,憑你二位洞天察地悉人之本領,加上我老左慈,三人合壁,未知是否可以阻止天機大勢的運轉呢?呵呵……」龐德公聞言不由微笑道:「左老前輩乃世外仙靈之士,為甚仍如此執著於塵世?」
老左慈笑道:「我雖然已得天道,但仍須立足於地,這天機大勢於大地演行,我老左慈又怎可不被捲入?既然勢無可免,我老左慈又為什麼不搶先一步,去自投羅網呢?」
管輅亦慨然道:「不錯,天網恢恢,避無可避,倒不如勇而投身,總好過坐而待斃。」
龐德公道:「兩位既亦有此意,那便同赴琅琊陽都城走一遭吧。」
管輅奇道:「龐老先生,據我所知,琅琊陽都並無異兆出現,為什麼先生不惜千里奔波前赴呢?」
龐德公微笑道:「此地雖無天象異兆,但潛隱異士,若我所料不差,此人只怕便是唯一可逆轉天機,匡扶將傾漢室的人選也。」
管輅一聽,不由聳然動容道:「不料琅琊陽都,竟潛隱一位如此天才!倒是我管輅孤陋寡聞了!但未悉此人來歷何處?有多大年紀?」
龐德公若有所思的含笑道:「此人複姓諸葛,世居琅琊陽都,但目下年僅十五歲而已。」
管輅不由又驚又奇又好笑,忍不住道:「在下今年虛度五十,亦虛負神相之號,卻並非唯一可以逆轉天機、匡扶將傾漢室的人選,龐老先生竟判定這十五歲的娃兒,有此驚世神通?」
仙靈老人——左慈亦呵呵笑著插嘴道:「果真如此,我老左慈倒要大大的一開眼界了。」
龐德公微微一笑,知老左慈、管輅均是身懷奇技之人,此時決計難令他們相信他的判斷,便淡淡笑道:「渡過彼岸,一直東行,便是琅琊陽都地域,按我判斷,此子必定尚在彼處,是否如此,兩位大可親自考證便是。」
仙靈老人左慈一聽,大喜道:「好啊!我老左慈近日正悶得發慌,若有此等天才娃兒逗逗,可樂死我也。」他說著,手臂河水中疾地一揮,這奇異的怪舟,便如長了風帆,更鼓足勁風,向彼岸飛馳而去。
不一會,小舟便已泊上東岸,龐德公、老左慈、管輅等三位當世奇人,一路向東面飛掠。三人的功力,此時便分出高下來了。只見老左慈果然不愧身負「仙靈神功」,他腳底離地三寸,似有輕煙承託,行雲流水般向前飄動,閒逸優雅之極。
龐德公身如古松,迎風擺動,他的鬚鬍飄拂之間,便把後面的管輅拋離了一段,相形之下,管輅便顯得有點手忙腳亂,他奮力施展他的「神相奇功」,視大地為「人相」,凝神細察,一路追索,這才勉強跟了上去。
三人雖然略分高下,但於世人而言,三人的功力,卻已經是超凡人聖的絕頂之輩,數百里的路程,在三人的腳下,竟僅花了約二個時辰。到傍晚時分,三人便已抵達琅琊陽都城外了。
龐德公卻不進城,在城郊小路,折回南行,不久便抵達一道溪畔。
溪畔中依然立著一塊大白石,當年曾在石上以直鉤釣魚的人,便是與龐德公分手近十五年的諸葛圭,但此時石在人空,當年諸葛圭已永眠了。
龐德公目睹白石,心中不由一陣神傷,因為他當日已經判斷,諸葛圭年壽不長,僅剩十五年歲月,若所判不差,那諸葛矽此時應已不在人世了!
老左慈見龐德公忽地凝視溪畔白石久久不動,神色傷感,不由呵呵笑道:「龐老哥,你只顧望這大白石作什麼?難道這大白石內隱藏什麼驚天奧秘不成?」
龐德公微嘆口氣,喃喃地道:「流水依舊,白石仍在,但人恐已作古了。」
管輅一聽,不由吃了一驚,忙道:「不好!龐老先生所言天才,年僅十五,便夭折了麼?」
老左慈亦失望的叫道:「怎的了?這天才娃兒死了麼?」
龐德公不由淡淡笑道:「此子身負旋乾轉坤、逆轉天機。
匡扶漢室重任,豈會如此夭折?我所料作古之人,乃此子之生身父親而已,我與他一別十五年,此子必已初成氣候了!
不必驚奇,前面的古屋,便是此子的祖居之地,我們且前去鑑證便了……」龐德公話音未落,突見十丈遠處古屋之中,有兩位男女娃兒追逐而出,男娃約莫十二,女娃約十歲。男女娃兒嘻哈笑逐,一直向西面的溪畔跑去。
女娃眼見前無去路,後有追兵,無路可逃,俏眼珠一轉,忽地躍至一塊石上,格格笑道:「三哥!你莫再追我,不然我便施展二哥所教的妙計來應付啦。」
那娃哈哈大笑,把雙手往腰間一叉,道:「怕你麼?四妹,二哥所授三十六計,你此時只可施展‘背水一戰’之計也。」
女娃的心思似被男娃窺破,卻也不氣餒,俏眼珠一轉,反而更決然的笑道:「錯了,我諸葛慧之妙計,豈會被你識破?
我且讓你瞧瞧,我的妙計你能不能破?」女娃話音未落,竟毫不猶豫,縱身而躍,向溪流中一躍而下,就如被敵軍所追,走投無路,逼得毅然跳河自盡!
那男娃一見,不由大吃一驚,嚇得失聲大叫道:「四妹!
你不懂水性,跳河干麼?你這是什麼見鬼的退敵妙計埃」那女娃——諸葛慧,此時已置身於溪流,溪水甚深,她似乎真的不懂水性,被溪水淹得半沉半浮,苦苦掙扎,但依然毫不示弱,一面嗆咳,一百尖聲叫道:「嘻!這是二哥所授的‘置諸死地而後生’之計啊!吭吭!紓獠瘓桶涯閬磐肆嗣矗靠鑰浴!迸匏凳保豢諳閹俳諧鏨衾戳恕岸邊的三哥——男娃嚇得臉色發白,拼命的大叫道:「四妹!你快上來!三哥算是被你嚇退了好麼?你快上來埃」此時龐德公、老左慈、管輅三人,距男女娃兒這面足達百丈,見狀便欲施救,亦有所不及。不知為甚,龐德公卻十分從容,含笑不語。管輅被女娃的施為弄得一陣發呆,竟忘了作聲。老左慈卻似乎十分關切,急得頓腳直跳道:「老天!你這娃兒施展的什麼‘置諸死地而後生’的妙計?你這般施為,豈非‘自置死地見閻王’麼?」他正欲不顧一切,掠上前去,不管死活,把那女娃先救上來,再作打算。
就在此時,那面卻忽地飄出一團白影,如煙似雲,疾如風馳,直向溪流中捲去。到白影再現時,手上已多了一抹紫影,原來是那被溪水淹得半死的女娃兒。
白影挾著一抹紫影,從溪流中疾飄而上,穩穩的降到岸上,又一聲低喚傳了過來:「四妹!你怎的如此頑皮?把我的三十六計,施用於娃兒嘻玩上廠?」
白影原來是一位年方十五六歲的大男娃,聽他的口氣,顯然是那女娃兒諸葛慧的二哥,但他的功夫,卻比他的弟妹高強多了,就憑他剛才施展的「如煙似雲」絕頂救人功夫,便足以躋身武林高手之列了。
老左慈、管輅二人,正瞧得一陣驚訝,龐德公目睹之下,眼神卻不由大亮,因為他已窺破那白影男娃剛才施展的救人功夫,正是淵源於他那「無藏而有餘、無為而至大巧」的「無為神功」心法!而這套心法,是他當年封存贈予諸葛家奇嬰諸葛亮的第一個錦囊。按他的安排,那奇嬰諸葛亮,應已研習這套內功心十多年了,他因此一下子便醒悟這白影男娃的來歷。
龐德公心中欣喜萬分,他也不及向老左慈、管輅二人招呼,右足一踏地面,身如電閃,已向那白影娃射去,「你叫諸葛亮,是麼?」龐德公欣喜的落在白影男娃面前。
白影男娃右手仍扶持著那紫衣女娃,見了龐德公,先是微微一怔,似在思忖,但立刻恍然而悟,欣喜萬分的回答道:「是!我是諸葛亮!亮兒拜見恩師龐德公!今日終與恩師相逢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