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驚天之變

母子媳婦三人,忍不住抱頭痛哭。

李儒面不改色,斥喝道:「相國正等著回報,你等拖延,還望有誰來救你們麼?」

何太后已然絕望,不由破口大罵道:「董賊逼我母子,皇天不化,你們助虐,必遭滅族。」

李儒一聽,怒火大熾,他雙手揪住何太后,猛地向樓下一摔,登時命喪,又令武土絞死唐妃,再給劉辯灌毒酒,不一會劉辯亦七孔流血而亡。

李儒返回洛陽,向董卓回報。董卓更肆無忌憚,他每夜均人宿宮中,躺在皇帝的龍床上,宮中千百婦嬪宮女,悉數被董卓。

一次,董卓偶爾興起,帶軍出城,說是平定亂賊。走到半路,見一市集,有男女千人集會,董卓即下令軍士圍住,千餘男女全遭殺害,盡掠財物,裝載車上,又把千餘顆人頭,懸掛於車下。車隊浩蕩返回京城,說是平賊大勝而回,下令在城門下焚燒人頭,以示慶賀。一時臭氣薰天,天愁地慘,風雲變色。

董卓又大封董氏家族,凡沾點親的,即使是三歲孩童,也封侯晉爵,更放縱自己的西涼兵將,四出搶掠,婦女,掘墳盜墓,濫殺無辜。直把京城洛陽一帶,弄得昏天黑地,日月無光。

東漢末年,發生於京都洛陽的這一場驚天變故,不過是於庚午年的四月到九月之間的事。

這數月來,天機隱俠———龐德公一直隱潛於洛陽城中、皇宮內外,所發生的一切,均或悉或聞或目睹,盡數落入龐德公的心底。

龐德公縣然身負天機、地脈、人倫三大奇學,但朝廷的急劇演變,官幃內的殘酷激鬥,亦把他弄得眼花繚亂。他根本不能判斷,誰是可以「匡扶」的漢室劉氏血脈?以及如何「匡扶」。一切均發生得太急驟、太詭異,而且太多變了。

他曾在暗中窺察少帝劉辯的運命,發覺他命宮山林位竟然一片青黑,而且直犯「天中」,牢盤不散。龐德公便知劉辯喪亡在即,決不會超越命宮天中十六歲之玄關了。因此劉辯決非可予「匡扶」,以延續漢室朝廷劉氏血脈之人。

果然不久,劉辯便應驗了「帝非帝,王非王,千乘萬騎走北邙」的民間偈謠。而不久,劉辯年僅十四歲半,果然難於逾越「天中」命宮十六歲玄關。

直到此時,龐德公才忽然醒悟,「長虹貫紫微帝宮」的天象異兆,「長虹」指的便是「痴肥胖大」的西涼刺史董卓。他亦忽然驚覺,「紫微帝宮」的慘淡無光,即預兆「漢家劉氏帝室衰微」,而且事實上,自漢高祖劉邦創立漢室劉氏朝廷,歷經四百年後,劉氏帝室的嫡孫血脈,僅剩下目下由董卓強立的漢獻帝劉協了。

判斷了此點,龐德公不由更為驚心,暗道:獻帝劉協年僅九歲,一切尚未足自立,身邊又有董卓這一頭狼臥伏,劉協猶如一頭弱小的羔羊,說不定什麼時候,便會被董卓這頭巨狼吞噬了。而假若劉協亡逝,漢室劉氏的帝系血脈即斷,漢室朝廷,也便徹底完結。

龐德公雖已窺悉天機大勢,但天機大勢的可怕演行,依然令他十分震驚,心潮起伏,不知如何面對。

這數十年來,龐德公一直在為如何延緩天機演行而默默努力。他已先後堪點了幾座可以「匡扶漢室」的龍脈,如涿郡的劉備,又預先造就了「醫扶漢室」的人材,如陽都山城的諸葛亮,可惜劉備雖然已得「白兔龍脈」脈氣,屢獲奇遇,從一草蓆孤兒,一躍而成文材武略兼備的俊傑,但劉備的祖宗血脈受煞氣太重,造成劉備的部分本命十分艱難曲折,甚至連「白色龍氣」亦被他的本命煞氣抵銷,因此至今仍未能成大器,亦即未能成為「匡扶漢室」大業的中堅力量及人循…龐德公沉吟良久,他不由仰天長嘆道:「可惜。可惜。我判斷足以匡扶漢室的上佳人選諸葛亮,時至今日,如漢獻帝劉協一般,尚年僅九歲,又如何參與匡扶危在旦夕的漢室大業。哎,莫非‘漢室傾亡、天下三分’的天機大勢,當真如此激進慘烈,無法以人謀延緩嗎?莫非當真是天亡漢室?」

龐德公思潮翻湧,心胸鬱結,難以開抒。他雖然知道,欲以人謀延緩天機大勢十分艱難,甚至絕無可能,但他仍然不服氣,苦苦思謀一切可以挽救目下沉室將傾的玄機妙法。知不可為而偏為之,這或許是龐德公眼下最痛苦的決定了。

忽地,龐德公目中精光一閃,眼前浮出一位青年將軍的身影,此人身長七尺,印堂紫氣洋溢,極有氣概,此人便是朝廷的典軍校尉曹操了。龐德公心中一動,暗道:此人顯然已獲祖宗龍脈蔭庇,且龍氣十分強盛,足以令他成大器,且目下正值旺發之期,若此人肯加入匡扶漢室的大業,以其旺盛龍脈,與漢室劉氏一脈匯聚,或許可以挽救目下的危機。但不知曹操此人的來龍去脈如何呢」他曹氏的祖宗強盛龍脈是誰替他堪點的?

龐德公心中又喜又奇,他決心直接現身,參與挽救漢室將傾的這一場驚天大危機。

當時曹操尚留在京都洛陽城中,他目睹朝廷的劇變,毫無軍功的董卓,竟因大將軍何進的失策,引狼入室,令其坐大,更進而血腥廢立漢帝,一躍而成獨霸天下的「太上皇」,心中十分憤恨。但他心思縝密,深知董卓目下手握三十萬大軍,更有其女婿謀士李儒、賣主求榮呂布的相助,如虎添翼,勢大如天,不能輕易搖撼。若貿然行事,必招滅門之災。因此每日深居簡出,不問朝政,極力避免與董卓的正面衝突。

而董卓亦因此認為曹操已向他臣服,便沒有向他發難。

這一天深夜,曹操仍留在校尉府中的書房,研讀兵書,不時俯仰低昂,十分用神。

就在此時,他的親兵來報,說外面有一位白鬍白髮老人,登門求見,說是有驚天奧秘告聞。曹操心性素來十分好奇,一聽便心思大動,連忙吩咐親兵快請,他自己隨後亦出廳迎候。

不一會,親兵便引領一位老人進來,白鬍白髮,模樣十分玄奇。

曹操對奇人異士素來十分感興趣,因此他一見白髮白鬍老人,便快步迎了上去,拱手道:「老人家貴姓?在下曹操誠心迎迓。」…白髮白鬍老人便是龐德公,當日袁紹、曹操入宮誅殺閹宦十常侍,龐德公便潛伏在宮中,於暗處與尊操有一面之緣,可惜並未細加審察。此時曹操與他相距不過三尺,,他凝神目注曹操一眼,心中不由一動。

從曹操五官中的口鼻,龐德公腦際忽地憶起一樵夫夏侯海。眼前的曹操,他的口鼻輪廓,竟與夏候海有七分相似,同樣是鼻筆挺,口形甚大,龐德公知道,世人的命格,有「口大食四方」之說,因此曹操與夏侯海似極有淵源,甚至是源出一脈,不過,為甚兩者一姓夏侯,另一卻姓曹呢?龐德公不由更感迷惑。

龐德公決心要探究明白,便坦然的對曹操道:「老朽姓龐,來自荊州蜆山。」龐德公說時,突覺曹操眼神一閃,似感十分驚喜,但一閃即逝,卻沒有什麼進一步的表示。龐德公不由一怔,也忘了往下再說什麼了。

曹操微一沉吟,卻忽然向龐德公俯身一揖,十分熱誠的說:「原來是龐老先生。請,請龐老先生到書房敘話。」

龐德公微微一笑,也不推辭,跟隨曹操,欣然而去。進入書房,曹操親手捧了一杯香茗,敬獻龐德公道:「龐老先生從荊州蜆山遠道而來,本該盛宴接待,但時值深夜,又加時局艱困,恰逢宵禁,無法為先生置辦,只好以茶代酒也。」

龐德公也不客氣推辭,坐下接茶,呷了一口,又目注曹操一眼,這才忽地含笑道:「曹公子,老朽見了你,忽然想起一位故人,未知公子是否認識?」

曹操正若有所思的默默出神,聞言不由微一震,忙道:「龐老先生所說的故人,未知是誰呢?」

龐德公又呷一口茶,微笑一下,忽然低聲而十分清晰的說:「我的故人姓夏侯名海,曹公子可認識?」

曹操一聽,又不由一震,但很快又鎮靜的笑道:「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簡單一個名姓,又怎能說明什麼?因此請問龐老先生,你這位故人,是在何時何處何事相識的呢?」

龐德公見曹操心思十分縝密,顯然極工於心計,不由微微一笑。龐德公的這一笑,含義十分複雜。一方面他不得不承認,曹操不但身潛旺發龍氣,且心智過人,確是領袖群臣匡扶漢室的人選,但另一方面,他又驚覺,曹操的心思十分績密,以至滴水不漏,深沉至極,這種性格,若用於亂世平亂,不失為英雄,但若用於治國,則未免流於陰險,確是一位深藏不露的大奸雄。

龐德公心中雖然十分為難,但目下情勢危急,也容不得他再深思熟慮。於是龐德公終於微嘆口氣,坦然道:「實不相瞞,我當日是在沛國譙郡一座叫龍山的峰上,受了蛇傷,幸遇一位年約五十的樵夫所救,樵夫複姓夏侯名海,如今與他已別數十載矣……」此時曹操忽然介面道:「龐老先生,後來又如何呢?」

龐德公道:「我見夏候海年已五十,並無子嗣繼後,恰好我又已於龍山北麓,發現了一座‘盤龍龍脈’,於是贈與夏侯海,助他移葬祖宗骨骸於龍山北麓。此事匆匆已過數十年,那夏侯海如無意外,必已有子有孫傳宗接代了。曹公子聽過這事麼?」

曹操聽了,神色不由一陣激動,他終於按捺不住了,衝口而出道:「曹操當然知道。」

龐德公見狀,微笑道:「那曹公子認識我的故人夏侯海麼?」

曹操又心神激動的猛一點頭道:「曹操當然認識。雖然曹操並未見過。」

龐德公不由微感驚奇,忙道:「為什麼曹公子既說當然認識,卻又說並未見過呢?」

曹操此時驀地站了起來,把書房的門牢牢的關上,退回來,挨近龐德公的座前,悄聲道:「因為夏侯海便是曹操的嫡親祖父埃」龐德公並不十分驚奇,因為他早已若有所判,他微一點頭,亦輕聲道:「既然如此,為甚公子姓曹,你的祖父卻複姓夏侯呢?此中的因由來歷,願告知麼?」

曹操此時已斷定龐德公是世人傳為「天機隱俠」的一代高人,又知他是神龍見首不見尾,世人尋他千百度,他卻出現意外中,因此絕不敢怠慢,站起身來,親手替龐德公再斟一杯香酩,又向他俯身深深一拜,道:「龐老先生,夏候家得有子孫傳宗接代,全賴先生恩德所賜埃此事說來話長,且是我曹操家傳之秘,但在龐老先生的慧眼之下,曹操不敢隱門。」

當下,曹操把他父親夏候嵩,兒時偶然救了大宦官曹騰生命,曹騰十分感激,且又無子,便收養夏侯嵩為義子,更改姓曹的往事,一一向龐德公細說。末了,曹操感慨的說:「我雖憑曹姓而責,但決不敢戀宗背祖。在我心底,仍視‘夏侯’為我的同宗。」

此時龐德公亦不由怔了怔,他決計意料不到,他當日替夏候海堪點風水龍脈,原意只是助他延續子孫血脈,好替夏候家傳宗接代,不料卻發生如此奇變巧遇……夏侯家的血脈似斷未斷,似責非貴,夏候家當日的子孫血脈,卻已變成曹氏一脈了。而且其第三代孫兒,意隱隱成了領袖群雄匡扶漢室的人眩至此,龐德公才猛然醒悟,當日復候海叩拜祖墓時,墓碑上的「夏候」二字竟然剝脫,隱隱化作另一字,似夏侯非夏侯、似曹非曹的驚人預兆,原來如此神妙。

這一切,均非龐德公當日本意,但事勢上演化如此,雖然淙大出龐德公的意料,他亦只能順勢而導行之了。這豈非有心栽花花不發,無心插柳柳成蔭麼?龐德公心中無奈的嘆了一句。

此時,曹操又續道:「我父曹嵩,現仍健在,他曾親口向我訓示,說祖父當年臨終,別的不說,只吩咐我父:莫忘荊州蜆山龐德公。因此在下一聽先生來自荊州蜆山,又姓龐,便不敢大意怠慢了。可惜正逢目下時局艱困,未能為先生盛宴相待,尚請原諒。」

龐德公見曹操並未因貴而戀宗,又甚有為漢室朝廷焦慮的意思,片刻的疑慮不由消退了幾分,而且目下情勢危急,也不容他深思熟慮,便含笑點頭,表示領會曹操的心意,隨即又肅然道:「曹公子,一切既已成定局,也就不必耿耿於懷,過於執著了。我深夜到訪,其實另有要事與曹公子商量。」

曹操深知龐德公有洞天徹地之能,對他所說的「要事」,自然不敢輕慢,連忙屏氣凝神,鄭重的道:「在下願聆聽先生教誨。」

龐德公當下也不再猶豫,把目下的天機大勢,向曹操略為喻示,然後道:「朝廷之變,漢室之危,你已親眼目睹,無需我細說可。目下正需一位大智大勇之士,挺身而出,領袖群雄,匡扶漢室,此乃不世奇功,自然十分艱辛,甚至九死一生,且看誰有此智勇膽識了。」龐德公驀地一頓,並沒往下細說,注視曹操,十分留意他的反應。

只見曹操沉吟不語,似在思忖什麼,好一會,曹操才忽然站起,向龐德公俯身一揖,答非所聞的說了一句:「多謝先生教誨。」他一頓,卻又立刻問道:「但請問先生,在下的運命如何,幸勿隱瞞,不吝賜告。」

曹操說時,神色十分凝重,炯炯的盯著龐德公看,似乎他是否參與匡扶漢室的大業,便看龐德公如何判斷了。

龐德公見曹操如此注重自己的「運命」,似乎更重於匡扶漢室的大業,不由微微—怔,心中略一猶豫,暗道:眼前這夏侯一脈的子孫,到底是否領袖群雄匡扶漢室的最佳人選呢?

就在此時,曹操的親兵手呈一份書函,勿匆進報,原來是朝廷司徒大臣明日生辰,請曹操赴會。司徒大臣王允在書函中,雖然並沒向曹操指明有要事商議,但顯然絕非祝賀生辰如此簡單,因為司徒王允,對漢室朝廷十分忠心,他之所以表面附和董卓,其實內心另有所圖。

親兵道:「曹將軍,司徒府的送函人仍在外面等候,等將軍回覆,明晚是否赴會?」

曹操目注龐德公一眼,見他仍無什麼表示,便沉聲道:「你先去穩住司徒府來人,我是否赴會,待會才有決斷,下去吧。」

親兵依言出去,先行穩住司徒府的送書函人去了。

龐德公已知司徒王允,邀曹操赴會,必有所圖,很有可能是商議如何對付董卓的大事,他不由問曹操道:「曹公子何以未能決定是否赴會?」

曹操十分凝重的說:「自古有云:謀事在人,成事在天。

又云:知己知彼,百戰百勝,如今奸賊勢如巨焰,如日中天,若我不知自身運命,又如何謀定而後動呢?」

龐德公見事勢危急,也不待細思了,只好決然的道:「曹公子原乃夏侯一脈,已得祖宗盤龍脈蔭庇,貴不可言,當有將相王侯之貴,曹公子又擔心什麼呢?」

曹操一聽,心中一動,但仍不放心,又連忙追問道:「既然然如此,那請問龐老先生,曹操的壽數又將如何?是否會夭折呢?」

龐德公目注曹操一眼,道:「公子貴氣起自命山林,乃得祖宗龍氣之象也。又此紫色貴氣直抵命宮‘金縷’位,牢盤不散。‘山’位紫貴旺發,乃主曹公子目下廿九之年;‘金縷’位乃主六十有六,既然貴氣直達,且牢盤不散,公子的壽資料此該以自明瞭吧。」龐德公雖然沒有明示,但已清楚預示,曹操貴氣旺發於二十九歲,而終達於六十六歲,因此其壽數之斷,已不言而喻。

曹操一聽,他心性聰慧,悟性亦高,略一沉吟,但豁然而悟,他先是微微怔住,似乎對「六十六」這歲數之終結點並不滿足。但稍過一會,卻又呵呵大笑道:「人生七十古來稀,我的貴氣既然可達六十六,比之苟且偷生,庸庸碌碌的長壽之人,不是強勝百倍嗎?好,龐老先生,多謝教誨,我已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