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順德公主

馭鮫記 九鷺非香 第1頁,共2頁

「本宮就愛採盛放之花,偏要將天下九分豔麗都踩在腳下,還有一分,穿在身上便罷。」

林滄瀾的屍體在旁邊已經涼透。

而此時房間沉寂得猶如還站在這房間裡的兩個活人,也已經死去了一般。

終於,紀雲禾從床榻上走了下來,站到了林昊青面前,她比林昊青矮了大半個頭,氣勢卻也並不輸他。

「林昊青。」她也直呼他的名字,沒有任何拐彎抹角,「事到如今,若我依舊與你為敵,我會感到很可惜,但我也並不畏懼。」

「呵。」林昊青一聲冷笑,隨即陰沉地盯著紀雲禾,「我看你是沒有想清楚,你帶走鮫人,不僅是與我為敵,也是與整個馭妖谷為敵,更甚者,是與順德公主,與整個朝廷為敵!」林昊青邁向前一步,逼近紀雲禾,「且不說你能不能將鮫人從馭妖谷中帶走,便是你將他帶走了,你以為事情就結束了?你和他便能逍遙自在了?」

林昊青丟給紀雲禾兩個字:「天真。」

「天不天真我不知道。」紀雲禾道,「我只知道,他屬於大海,不屬於這兒。」

「他已經開了尾,你以為他還屬於大海?」

林昊青提到此事,紀雲禾拳心一緊,她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仰頭直視林昊青,執著地告訴他:「他屬於。」

不管他是開了尾,抑或變成了其他不同的模樣,他那漂亮的大尾巴,出現過,便不會消失。

在紀雲禾看來,長意永遠屬於那澄澈且壯闊的碧海,不管是過去、現在,還是誰也看不穿的未來。並且她堅信,長意也終將回到大海之中。

林昊青看著紀雲禾堅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你想清楚,我只給你這一次機會。你求了那麼多年的自由,要為這鮫人放棄嗎?」

紀雲禾聽罷林昊青的話,歪著腦袋思索了片刻:「林昊青,你要殺林滄瀾,我碰巧前來,助你一把,所以,這個機會不是你給我的,是上天給我的。而自由,也不是你給我的。它本來就該是我的。」

紀雲禾說罷,在經過方才的思考之後,她心中也已有了數,今日算是與林昊青談崩了。

沒了林滄瀾,她與林昊青短暫的和解之後,該怎麼爭,還得怎麼爭。

紀雲禾邁步要離開,林昊青側身問她:「解藥你不要了?」

「我想要,你現在也給不了我。」紀雲禾指了指椅子上林滄瀾的屍體,「你先想好怎麼安葬他吧。谷中的老人、朝廷的眼線、大國師的意志,都不會允許一個弒父的叛逆之人登上谷主之位。他們要的是一個絕對聽話的馭妖谷谷主。」

紀雲禾出了裡間,往屋外走去。可像是要和她剛才的話來個呼應一樣,在紀雲禾即將推門而出的時候,外面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谷主!谷主!」

門外,有一名馭妖師慌張地呼喊著,他停在門邊,著急地敲了兩下門。

在外面初升的朝陽中,馭妖師的身影投射在門上,與紀雲禾只有一門之隔。

紀雲禾推門而出的手停住了。

其實,在她與林昊青談崩了之後,紀雲禾最好是能真的扳倒林昊青,自己坐上谷主之位。讓眾人知道是林昊青殺了林滄瀾,這是再好不過的辦法。林昊青會被馭妖谷中的人摒棄,會被朝廷流放,彼時,紀雲禾便是馭妖谷谷主的最佳人選。手握權力,而身側再無干擾之人,她便能更方便地將長意帶出這囚牢。

但是……

馭妖師在門外,她如今和林昊青都在這屋中,二人身上皆有鮮血。

林滄瀾是誰殺的,這事情根本說不清楚。

紀雲禾轉頭,看向屋內的林昊青。

林昊青隨即走了出來,與紀雲禾對視一眼,兩人都沒有說話,直到外面的人再次敲響房門:「谷主!」馭妖師很著急,彷彿下一瞬便要推門進來。

「谷主身體不適,正在休息。」林昊青終於開了口,「何事喧鬧?」

聽見林昊青的聲音,外面的馭妖師彷彿終於找到了一個主心骨:「回少谷主!前山外傳來訊息,順德公主擺駕馭妖谷,現在已到山門前了!」

紀雲禾一愣,隨即心頭猛地一跳。

「你說什麼?」林昊青也是一臉不敢置信。

「少谷主,順德公主的儀仗已經到山門前了!還請少谷主快快告知谷主,率我馭妖谷眾馭妖師,前去接駕呀!」

順德公主……

那個高高在上,彷彿只存在於傳言中的「二聖」,竟然……親臨馭妖谷了……

紀雲禾與林昊青對視一眼,兩人不約而同地望向裡屋已然涼了屍身的林滄瀾。

紀雲禾微微握緊拳頭。

林滄瀾死得太不巧了。若叫順德公主知道是他們二人殺了林滄瀾,他們兩人都會被打上不忠不孝、以下犯上的烙印,朝廷不喜歡叛逆的人,順德公主尤其如此。

「少谷主!」

外面的馭妖師聲聲急催。

紀雲禾用手肘碰了微微失神的林昊青一下。林昊青回過神來,定了定心神,說:「知道了,你先帶眾馭妖師去山門前,待我叫醒谷主,便立即前去迎接。」

「是。」

外面的馭妖師急急退去。

也虧他來得急去得也急,並未發現這谷主的住處經過昨夜的打鬥有什麼不對。

待人走後,林昊青與紀雲禾一言未發,但都回到了裡屋。

兩人看著輪椅上斷氣的林滄瀾,他仍舊睜著眼睛,宛如還有許多的慾望和不甘,而他脖子上的傷口卻讓人看得觸目驚心。

林昊青沉默地抬手,將林滄瀾的雙眼合上。

「老頭子活著,活得不是時候,死了,卻也給人添亂。」他說得薄涼。

紀雲禾看了林昊青一眼:「他活著該恨他,死了便沒他的事了。」紀雲禾往四周看了一眼,「現在抬他出去埋了太惹人注目,也沒時間做這些事了。」

「你待如何?」

紀雲禾抬手,往床榻上一指:「你把他放上床去,蓋好被子,擋住脖子上的傷口。」

「然後呢?」林昊青冷笑,「等他活過來嗎?」

「他活過來,你我都得死。」紀雲禾看著林昊青,「收起你說風涼話的態度,你我之間,該爭的爭,該搶的搶,但在順德公主面前,你我就是一根繩上的螞蚱。你殺了林滄瀾,我的手也不乾淨,現在,你和我就好好地聯手演一齣戲,將那尊不請自來的神趕緊送走。」

紀雲禾說這話時不卑不亢,模樣淡然自若,林昊青看著她,臉上的諷笑到底是收了起來。

「你去放林滄瀾,給他佈置好,他平日裡是怎麼躺著的,輪椅放在什麼位置,我要你絲毫無差錯地復原。我先把地上的血擦乾淨。」

紀雲禾一邊說,一邊脫下了自己的衣服,蘸了桌上的茶水。「等做完這些,你我各自回去,換身乾淨的衣服,把臉擦乾淨了,我們去見順德公主。」

「我們去見?」

「對,我們去見。」紀雲禾跪在地上,擦著地上的血,「我們去告訴順德公主,谷主昨日夜裡忽然病重,臥床不起,氣息極為微弱。」

紀雲禾說著這些的時候,正好擦到了牆角,在牆角里,卿舒化成的那抔土還靜靜地堆在那裡,紀雲禾將擦了血的衣服放到旁邊,將那抔土捧了起來,撒在了林滄瀾房間的花盆之中。

「動作快點吧。」她轉頭看林昊青,「我們也沒什麼時間可耽擱了。」

紀雲禾與林昊青兩人收拾完了林滄瀾的住所,避開他人,快速回去換罷衣裳,再見面時,已是在馭妖谷的山門前。

馭妖谷外春花已經謝幕,滿目青翠。

紀雲禾與林昊青往山門前左右一站,不言不語,好似還是往常一樣不太對付的少谷主與護法。

二人相視一眼,並不言語,只望著山門前的那條小道,靜靜等待著暮春的風將傳說中的順德公主吹來。

沒過多久,山路那邊遠遠傳來了陣陣腳步聲,人馬很多,排場很大,不用見,光聽就能聽出來一二。

馭妖谷地處西南,遠離城鎮,偏僻得很,少有這些大陣仗,馭妖師大多數都是自幼被關在馭妖谷的,除非像雪三月這般能力過人的馭妖師,鮮少有人外出。

是以僅遠遠聽見這些動靜,馭妖師們便有些嘈雜起來,惴惴不安,驚疑不定,還帶著許多對站在權力頂峰的上位者的好奇。

山路那方,腳步聲漸近,率先出現在眾人眼前的,卻是一面赤紅的旗幟,旗幟上赫然繡著一條五爪巨龍。

皇帝以明黃色繡龍紋,代表著皇帝至高無上的權力。而順德公主素來喜愛紅色,越是炙熱鮮豔的紅,她越是喜歡。所以代表著她的旗幟,便是赤紅底的金絲五爪龍紋旗。

歷朝歷代,公主皇后,為女子者,皆用鳳紋,唯獨順德公主棄鳳紋不用,偏用龍紋。

其野心,可謂是連掩飾也懶得掩飾一番了。偏偏她那身為皇帝的弟弟絲毫不在意,任由這個姐姐參與朝政,甚至將勢力滲入軍隊與國師府。

在這五爪龍紋旗飄近之時,紀雲禾垂首看著地面,無聊地瞎想著這些事情,待得龍紋旗停下,後面所有的車馬之聲也都停了下來。

紀雲禾此時才仰頭往長長的隊伍裡一望。

鮮紅的轎子豔麗得浮誇,抬轎子的人多得讓人數不過來。

轎子上層層疊疊地搭著紗幔,紗幔的線約莫摻入了金銀,反射著天光,耀目得逼人,令人不敢直視。

而在那光芒匯聚之處,層層紗幔之間,懶懶地躺著一個赤衣女子,她身影慵懶,微微抬起了手,似躺在那紗幔之中飲酒。

不一會兒,一個太監從隊伍裡走了出來,看了林昊青一眼,復而瞥了一眼紀雲禾,倏爾冷笑了一聲。

紀雲禾也打量了他一眼,只覺這太監五官看起來有些熟悉。

「馭妖谷谷主何在?公主親臨,何以未見谷主迎接?爾等馭妖谷馭妖師,簡直怠慢至極。」

太監盯著紀雲禾說著這些話。

當尖厲的聲音刺入耳朵,紀雲禾霎時間想了起來,一個月前,便是這個太監押送著關押長意的箱子到了馭妖谷。她當時還給他脖子上貼了個禁言的符紙,想來,是回去找國師府的人拿了……

現在觀他語氣神色,似乎並沒有忘記紀雲禾,且將這筆賬記得清楚。而今他又是跟著順德公主一同前來的,想來有些難對付。

紀雲禾垂頭,不言不語。全當自己什麼都不知道。左右這裡還有個少谷主頂著。

「望公主恕罪。」林昊青躬身行禮,「谷主昨日忽發重病,人未清醒,實在難以前來迎接公主。」

「重病?」張公公疑惑,「馭妖谷谷主重病,何以未見上報?」

「此病實屬突然……」

「病了?」

遠遠地,紗幔之中傳來一聲輕問。

方才傲慢的太監,瞬間像是被打了一拳一樣,整個人躬了起來,立即走到後面,畢恭畢敬地站在轎子旁邊:「公主息怒。」

「生個病而已,本宮怒什麼?」紗幔裡面動了動,赤紅的身影坐起身來,「本宮本想好好賞賞林谷主,畢竟馭妖谷接連滿足我兩個心願,功不可沒,卻沒想到竟是病了。」

紗幔被一雙白得過分的手從裡面輕輕撩開。

她一根根手指宛如蔥白,指甲上皆有金絲小花點綴。

她一撩開紗幔,前面抬轎子的轎伕立即訓練有素地齊齊跪下,轎子傾斜出一個正好的角度,讓她從紗幔之中踏了出來。

玉足未穿鞋襪,赤腳踩在地上,而未等那腳尖落地,一旁早有侍女備上了一籃一籃的鮮花花瓣,在順德公主的腳落地之前,花瓣便鋪了厚厚一層,將地上的泥石遮掩。以至她赤腳踩在上面,也毫無感覺。

順德公主絲毫未看身邊伺候的人一眼,自顧自地走著,邁向林昊青與紀雲禾,而身邊忙碌的侍女不過一會兒時間,便將地上鋪出了一條鮮花之道。

百花的香氣溢滿山門前,紀雲禾看著那地上被踏過的花瓣,一時間只覺得可惜。

可惜這暮春的花,用了一個冬天發芽,用了一個春天成長,最後卻只落得這樣的下場。

「谷中山道便不讓儀仗入內了。」順德公主擺擺手,身側立即有侍女為她披上了一件披肩,「本宮去看看林谷主。」順德公主瞥了林昊青一眼,未曾問過任何人,便直接道:「少谷主,帶路吧。」

紀雲禾垂頭看著地,面上毫無波動,心裡只道,這順德公主,怕是不好應付。

紀雲禾與林昊青陪著順德公主一路從山門前行到山谷之中。

順德公主腳下鮮花不斷,厚厚地鋪了一路。而前方到厲風堂林滄瀾的住所還有多遠,紀雲禾心裡是有數的。

她看著順德公主腳下的花瓣,聽著身後婢女們忙碌的聲音,忽然停住了腳步。

「公主。」她開了口。

順德公主停了下來,鋪撒花瓣的婢女卻沒停,一路向前忙碌著,似要用花瓣將整個馭妖谷掩埋。

林昊青也轉頭看她,神色間有幾分不悅,似不想她自作主張地說任何無關的話語。

但紀雲禾忍不住了,她行了個禮,道:「馭妖谷中,先經歷了青羽鸞鳥之亂,亂石散佈,這些時日以來,也沒來得及叫人好好打理,公主赤腳而行,便是有百花鋪路,草民也憂心亂石傷了公主鳳體,還請公主穿上鞋襪吧。」

順德公主聞言,微微一挑眉,她打量紀雲禾許久,沒有開口,讓旁人捉摸不透她在想些什麼。

「你是惜花之人。」片刻後,順德公主忽然笑道,「心善。」

紀雲禾垂首不言。

在大家都以為順德公主是誇紀雲禾時,順德公主唇邊弧度倏爾一收。「可本宮不是。」點著赤紅花鈿的眉宇間霎時間寫上了肅殺,「本宮是採花的人。」她道,「本宮就愛採盛放之花,偏要將天下九分豔麗都踩在腳下,還有一分,穿在身上便罷。」

她一伸手,纖細的手指,尖利的指甲,挑起了紀雲禾的下巴。

她讓紀雲禾抬頭看她。

「天下山河,有一半是我的,這百花,也是我的。你這惜花人,還是我的。」順德公主的指甲在紀雲禾臉上輕輕劃過,「我不喜歡不開的花,也不喜歡多話的人。」

順德公主的手放在紀雲禾的臉頰邊,順德公主極致豔麗,如她自己所說,天下十分豔麗,九分被她踩在腳下,還有一分被她穿在了身上。而紀雲禾,一襲布衣,未施脂粉,唇色還有幾分泛白,整個人寡淡得緊。

一個天上的人和一個地上的人,在順德公主抬手的這一瞬,被詭異地框進了一幅畫裡。

紀雲禾卻沒有閃避目光,她直勾勾地盯著順德公主的眼睛,不卑不亢地問:「那公主還穿鞋襪嗎?」

此言一齣,順德公主眸中顏色更冷了幾分,而旁邊的林昊青則皺了皺眉頭,身後跟著的僕從和馭妖師們皆噤若寒蟬,連喘息都害怕自己喘得太大聲。

唯有紀雲禾好似感覺不到這樣的壓力一般。她對順德公主說:「馭妖谷中的路,崎嶇難行,不好走。」

聽罷紀雲禾的話,林昊青眉頭緊緊皺起,終於忍不住站了出來,抱拳行禮:「公主,馭妖谷偏僻,谷中馭妖師粗鄙,不識禮數,還望公主恕罪。」

順德公主瞥了林昊青一眼:「她很有趣。」

出人意料地,順德公主開口,卻是這樣一句評價,不殺也不剮,竟說紀雲禾……有趣。

林昊青有點愣神。

順德公主往旁邊看了一眼,張公公會意,立即跑到長長的隊伍裡,不一會兒便給順德公主取來了一套鞋襪,隨即另一個太監立即跪在了地上,匍匐著,弓著背,紋絲不動。順德公主看也沒看那太監一眼,徑直坐在他的背上。太監手撐在地上,穩穩妥妥,沒有半分搖晃。

婢女們接過鞋襪,伺候順德公主穿了起來。

赤紅色的鞋襪,與她的衣裳正好配成一套。

誰也沒承想,在紀雲禾「冒犯」之後,順德公主非但沒生氣,反而還聽了她的話。眾人摸不著頭腦。而紀雲禾心裡卻琢磨著,這個順德公主從某種意義上來說,與林滄瀾也很是相似。

居於上位,怒而非怒,笑而非笑,除了順德公主自己,大概旁人永遠也看不出她內心到底在想什麼。

穿罷鞋襪,順德公主站起身來,瞥了紀雲禾一眼,復而繼續往前走著。

一路再也無言,直至到了林滄瀾的房間外。

林昊青走上臺階,敲響了林滄瀾的房門,口中一絲猶疑都沒有地喚著:「谷主。」

縱使他和紀雲禾心裡都清楚,裡面永遠不會有人搭話。

等了片刻,林昊青面上露出為難的神色,看看順德公主,又急切地敲了兩下門:「谷主,公主來看您了。」

紀雲禾站在屋外階梯下,看著林昊青表演,一言不發。

沒有等到回應。林昊青道:「公主,家父著實病重……」

「林谷主怎生忽然病得如此嚴重?上月與朝廷的信中,也並未提及此事。」順德公主說著,邁步踏上了階梯。眼看著便是要直接往屋內去了。

紀雲禾依舊垂首站在階梯下,面上毫無表情,而手卻在身側衣袖中微微握緊。

順德公主走到門邊,林昊青站在一旁,他神色尚且沉著,不見絲毫驚亂:「公主可是要入內?」

未等他話說完,順德公主一把推開了房門。

紀雲禾微微屏氣。

順德公主站在門邊,往屋內一望。

紀雲禾大概知道,從她的視角看進去會看見什麼。

門口的屏風昨日染了血,紀雲禾讓林昊青將它挪走了,裡屋與外間之間的竹簾昨日被紀雲禾刺破,今早他們也處理掉了。所以順德公主的目光不會有任何遮擋,她會直接看見「躺」在床上的林滄瀾。

林滄瀾蓋著被子,只露出半張閉著眼睛的臉。

他將與重病無異,唯一不一樣的是他沒有呼吸,只要順德公主不走近,不拉開那床被子,她便看不到林滄瀾脖子上那血肉翻飛的恐怖傷口……

順德公主在門邊打量著屋內,此時,一直在旁邊的張公公卻倏爾開口:「公主,公主。」他諂媚至極,所以此時也顯得有些心急,「公主舟車勞頓,且小心,莫要染了病氣!」

順德公主轉頭看了張公公一眼:「嗯。」她應了一聲,又往屋裡掃了一眼,復而轉身離開了門邊。

林昊青沒有急著將房門關上,一直敞著門扉,任由外面的人探看打量。

紀雲禾緩緩撥出了剛才一直憋著的氣息。她也看向一旁諂笑著去攙扶順德公主的張公公。

紀雲禾此時只想和張公公道歉,想和他說,張公公,您真是一個好公公,一個月前給您貼了一張啞巴符,真是我的過錯,抱歉了。

「好了。」順德公主走下了階梯,道,「林谷主既然病重,便也不打擾他了,我此次前來,是為了看看鮫人。」

順德公主此言一齣,紀雲禾方才放下的心倏爾又提了起來。

順德公主轉頭問林昊青:「鮫人,在哪兒?」

林昊青關上了林滄瀾房間的房門,聽得順德公主問及鮫人,直言道:「先前青羽鸞鳥擾亂我馭妖谷,致使關押鮫人的地牢陷落,而今他已被轉移到我馭妖谷關押妖怪的另一個牢中,只是那囚牢未必有先前的地牢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