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荷馬史詩

赫拉沒能為弟弟報仇,便遷怒於其他跟太陽神有關的人,一些無辜的人慘死於她的恐怖能力之下。人們十分害怕她,稱其為「復仇女神」。

阿波羅和赫拉的行為公然違背了神的指示,但其他超能力者們發現,神並沒有再次出現施加懲罰。他們也紛紛按捺不住了,因為他們也分別是希臘人或特洛伊人,互相仇視已久。一旦有人率先出手,其餘超能力者們一個個都投入了戰爭。

太陽神阿波羅、戰神阿瑞斯、愛情女神阿佛洛狄忒、彩虹女神伊麗斯支援特洛伊人,復仇女神赫拉、海皇波塞冬、女戰神雅典娜、睡神修普諾斯等人則站在希臘人一邊。

人和「神」的大混戰令戰爭白熱化。這場曠日持久的戰爭持續了近十年。在此期間,超能力者們戰死、戰傷,最後只剩下十餘人。

「眾神」參與戰爭之際,普羅米修斯卻悄然離開了。因為他的目的已經達到,只需隔岸觀火、收拾殘局即可。這場著名的特洛伊戰爭中,幾乎沒有留下普羅米修斯的名字。更不會有人知道,將戰火升級的,正是這個日後被稱為「先知之神」的人。

戰爭的最後階段,情況十分慘烈。一場戰鬥中,特洛伊王子帕里斯和希臘軍大將阿喀琉斯紛紛戰死,雙方死傷慘重。希臘人又攻了幾次,均未能得手。特洛伊城高大堅固的城牆,保護了特洛伊人。他們堅守城池,再也不出戰了。

這個時候,普羅米修斯再次現身了。他清楚,戰爭必須有一個結果,不能就此不了了之。「眾神」之間,也必須做出進一步了斷。

利用非凡的智慧,普羅米修斯想到了一個妙計。他將此計獻給希臘軍中一個叫西農的人。正是因為這條「偉大」的木馬計,希臘人反敗為勝,獲得了特洛伊戰爭的最終勝利。

漫長的戰爭結束後,人和「神」皆疲憊不堪。本以為終於可以過上安定的日子,但瘟疫和天災又在不久後接踵而至。

人世間再次陷入恐懼和混亂,人們此時可以依靠的,就只有戰爭後剩下的十多位「神」了。而事實上,「大地女神」德墨忒爾、「女灶神」赫斯提亞、「酒神」狄俄尼索斯、「紡織女神」赫斯提亞、「風神」埃奧洛等善良正義的超能力者,也確實為人類帶來了福祉。他們幫助人類戰勝瘟疫、克服災難、重建家園,得到了人們的景仰和崇敬。

然而,普羅米修斯卻在盤算著別的事情。他認為,世界上不需要這麼多「神」,只要一個足矣。這個最偉大的神明,就是他自己。唯有他,才能最終統領和指引人類。

就像當初發現戰爭帶來的契機一樣,普羅米修斯再次找到了令眾神不和的切入點。這個時候,能呼風喚雨的「雷神」宙斯(被人們尊稱為「天父」)和「復仇女神」赫拉結婚了。強強組合,使他們成為「眾神」的領袖。但在普羅米修斯看來,這正是上天賜予他的又一次良機。

普羅米修斯非常清楚宙斯好色的本性,更清楚赫拉善妒的個性。要挑起他們互相爭鬥簡直太容易了。

各種關於宙斯和其他女神胡搞的謠言開始流傳,這些被誇大其詞的謠言傳到了赫拉的耳朵裡。赫拉嫉妒心極強,且善猜忌。即使沒有這些謠言,她也時常懷疑丈夫不忠。聽到這些傳言後,她找到丈夫興師問罪,兩人為此爭吵不休,關係出現了裂痕。

同時,妒火中燒的赫拉利用她的權力和能力懲罰每一個傳言中跟丈夫關係親密的女人。但雅典娜、阿耳忒彌斯和被稱為「糾紛女神」的厄里斯可不是好惹的,她們同樣擁有著強大的超能力。於是,女神之間的爭鬥爆發了。

這還不算完,普羅米修斯也想好了對付宙斯的方法。他以「先知」之名散佈謠言,聲稱自己看到了宙斯未來的結局——宙斯的統治地位將被另一個「神」推翻,而宙斯將命喪此人之手。

宙斯知道普羅米修斯是所有超能力者中最具智慧的人,絲毫不懷疑他擁有預知的能力。他沒有想到這是一個陰謀。

宙斯找到普羅米修斯,希望他說出未來會推翻自己的這個人的名字,以及告訴自己他預知到的一切。但普羅米修斯故意做出為難的樣子,表示如果他說出了這個秘密,必然將引起爭端,堅持不肯告之。宙斯無奈,只得放棄。

然而,這樣一來,就如同普羅米修斯期望的那樣,宙斯幾乎把每一個威脅到他地位的人都當成了敵人。

此時,狡猾的普羅米修斯又散佈出新的謠言——宙斯即將調動一切力量對付所有對他形成威脅的人。

如此一來,當時的強者們,特別是實力和宙斯不相上下的海皇波塞冬、冥王哈迪斯,和宙斯展開了一場激烈的混戰。最後的結果是,三人皆身負重傷,幾近喪命。波塞冬躲到大海中的一個小島上療傷;哈迪斯逃到像冥府一樣幽暗的山谷;元氣大傷的宙斯,也隱藏在奧林匹斯山休養生息。他們都退出了統治階層,也無力再管人間之事。

普羅米修斯眼看目標即將達成,心潮澎湃。但此時,一件出乎他意料的事情發生了。人類中出現了對自己不利的聲音。

本來,普羅米修斯以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都極為隱蔽,無人知曉。沒想到的是,人類中的一個吟遊詩人,卻洞悉了他的所有陰謀。這個人試圖拯救尚活著的超能力者,並告訴他們事情的真相。

這個吟遊詩人正是當初被真正的天神附身的荷馬。從特洛伊戰爭剛剛爆發的時候,他就注意到了普羅米修斯的野心和陰謀,並通過各種途徑收集到了他挑唆眾神爭鬥的事實。荷馬不想眼睜睜看著被神賦予使命的超能力者們矇蔽了眼睛。他寫下了一本《荷馬史詩》,傳佈真相。

普羅米修斯將荷馬視為大敵。此時的他,已不再像當初那樣默默無聞,而是利用預知能力建立威望,獲得人們崇拜和信任。他也擁有了自己的神廟,並被人們尊稱為「先知之神」。普羅米修斯命人搜尋荷馬行蹤,終於將荷馬抓到了自己神廟的地牢中。

普羅米修斯看到荷馬所寫的《荷馬史詩》,他並沒有像缺乏心智的人那樣勃然大怒,而是冷靜地反思自己的失誤和大意,並思考怎樣彌補此事。

普羅米修斯燒燬了這卷《荷馬史詩》,然後對荷馬說:「你既然熱衷於記錄和抒寫,我就允許你為後世留下一本《荷馬史詩》。不過,其中內容,你必須按照我的意思來寫。你仍然要以特洛伊戰爭作為主線,不過,不能提到神賦予我們超能力的事,而要寫成一開始,我們就是司管各職的神。並且,你要把這些神寫得自私、狹隘、爭勇好鬥,但是唯獨不能提到我的存在。我的故事,就不用你來歌頌了,我自然會命其他人書寫。」

荷馬斷然回絕道:「這不可能,因為我是除了你們50個人之外,唯一親身經歷了天神降臨這件事的人,也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而你要我記錄的,顯然不是我雙眼所見的事實。我寧死也不弄虛作假,成為被你利用的工具!」

普羅米修斯冷言道:「你還是考慮清楚再回答吧。我知道,你有妻子和兩個兒子,你非常愛他們。如果你不按照我說的去做,我會找到他們,然後當著你的面,對他們施以酷刑。你清楚我的能力,也知道我的手段。如何權衡,你自己考慮吧。」

這番話令荷馬膽戰心驚,他的決心動搖了。他無法令他愛的人因為自己而遭受苦難,只能妥協了,說道:「普羅米修斯大人,我願意按照你的吩咐,寫下《荷馬史詩》。」

於是,荷馬忍辱負重,依照普羅米修斯的要求寫下新的《荷馬史詩》,掩蓋了許多事實真相,讀來宛如神話故事。只有關於特洛伊戰爭的部分,和之前保持了一致。

新的《荷馬史詩》寫好後,普羅米修斯立刻刺瞎了荷馬的雙眼,並繼續將他軟禁,目的是不讓其再次書寫,甚至無法對人口述這一切。

被關押在地牢中的荷馬,內心充滿屈辱和憤懣,卻無處訴說。他只能每天向天神禱告,並一遍又一遍地控訴普羅米修斯的所作所為,期待天神能再次出現,解救自己。

一年又一年過去,終於有一天,奇蹟出現了。神感應到了荷馬的呼喚和乞求,他再次降臨並附身在荷馬身上。

普羅米修斯看到被關在地牢的荷馬竟然出現在自己面前,驚詫之餘,感覺到荷馬的神情和往昔大不相同。此時的他,因為預言並警示了幾場天災的發生,已經被人們尊為救世主一般的「大神」了,其地位之高,儼然是「眾神」之首。

「荷馬」指著普羅米修斯的鼻子怒斥道:「你這卑鄙小人,善用陰謀詭計的狡猾傢伙!我當初賜予你‘智慧’,是希望你用聰明頭腦造福人類,但你卻只用來滿足私慾!你的野心,竟然大到了想將我取而代之的地步。看看這雄偉的神廟,你真把自己當成‘神’了嗎?!」

普羅米修斯大驚失色,他清楚,這份威嚴絕不是荷馬能假裝出來的,看來真正的天神再次降臨了。他趕緊伏倒在地,親吻著神的腳趾,為自己辯解道:「偉大的天神呀,這真是天大的誤會!我利用您賜予我的智慧和預知能力,令數以萬計的民眾避免毀滅之災。人們感激我,才為我修建這住所,送上供奉,但這實在不是我的本意。」

神怒不可遏:「事到如今,你還想用如簧之舌欺騙於我。你的那些心計和算盤,怎麼可能瞞得過我?人啊,總是自以為是、自作聰明,並且膽大包天,連上天都敢戲弄。看來不讓你受到最嚴厲的懲罰,你是不會有悔改之意的!」

說完這番話,神施展神力,一瞬間將普羅米修斯從神廟帶到了高加索山脈的懸崖跟前。

普羅米修斯嚇得臉都白了,不敢再矇騙下去,他跪在地上苦苦求饒,但神已下定決心要給他予懲罰,不予理睬,繼續施展神力。

幾根銅鏈和鋼鐐將普羅米修斯鎖起來,懸吊在高加索山脈的懸崖峭壁上。神對他說:「我給你的懲罰,就是將你永久懸吊在這懸崖之上,白天被烈日炙烤,夜晚被寒風吹徹,但就是不會死亡。這份痛苦,你要一直承受到世界末日來臨為止!」

普羅米修斯痛哭、哀求著,希望神能網開一面。但他看出神心意已決,求饒也是枉然,只有問道:「神啊,那起碼您能告訴我,世界末日什麼時候才會到來?我什麼時候才會從這痛苦中解脫?」

神漠然道:「記得我第一次現身之時對你們說過的話嗎?我告訴你們,世界將迎來一系列大災難,包括戰亂、瘟疫和天災。你以為我說的天災,僅僅是你預知到的幾次火山爆發和洪水氾濫嗎?愚蠢的人,你根本就想不到,真正毀滅世界的大災難還在後頭呢!這場災難,將終結你們這個時代的一切文明。唯一獲得救贖的辦法,就是你們50個人團結一致,共同抵抗。但是現在,50個人中的大多數,都因為被你算計而喪命,僅剩下的幾個人,是不可能與這場天災對抗的。」

「所以你現在知道,自己犯下的罪孽有多麼深重吧?因為你,全世界的人都將遭遇滅頂之災。你自以為能領導和拯救人類,最終的結果卻是帶領他們走向滅亡,真是天大的諷刺!」

普羅米修斯流下悔恨的淚水,哀求道:「偉大的神,請您再給我以及所有人類一次機會吧。我發誓會聯合所有超能力者們,共同抵禦災難,守衛家園!」

神悲嘆道:「世間諸事,都沒有重來一次的可能。上天已經給過你們機會了,失去這個機會,說明這個時代的消亡是不可抗拒的。大災難過後,一小批人會存活下來,他們將建立新的文明,幾千年後,這個文明或許會遠勝你們數倍。如此看來,這也是世界發展進步的必然軌跡。」

普羅米修斯發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嘶吼道:「我不甘心!本以為自己是被上天選中的人,想大有作為一番,最後卻聰明反被聰明誤,毀了自己,更成為千古罪人!天底下有比我更悲劇的人嗎?上天啊,你為何要這般耍弄於我?!」

神聽出普羅米修斯的哭喊中充滿了對上天的控訴和怨懟。他思量許久,打算給這個悲劇色彩的人最後一次機會。他對普羅米修斯說道:「既然你如此憤憤不平,又不甘心死,我就破例再給你一次機會。但不是現在,而是遙遠的幾千年後。」

普羅米修斯看到一線希望,趕緊詢問是怎樣的機會。

神說:「每一個文明,都有其終結之日。而仁慈的上天,也總是會給人類一次自我救贖的機會。幾千年後的文明或許輝煌,但終有一天也會迎來末日。屆時,上天會再次挑選50個人,賜予他們非凡能力,並賦予他們拯救世界的任務和希冀。」

普羅米修斯問道:「可是,遙遠未來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呢?」

神望著他說:「未來的那一天到來之前,我會讓你本來已經消散的意識復甦,你可以以‘舊神’自居,承擔起告知他們一切並喚醒他們超能力的使命。並且,你自己,也是這50個人之一。」

普羅米修斯感謝上天開恩,說道:「我發誓,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我必視另外49個人為兄弟姐妹,和他們一起……」

沒等普羅米修斯說完,神便打斷了他的話:「不,你錯了。每一次的規則是不一樣的。這次,我讓你們50個人團結一心,共同對抗,已經失敗了。幾千年後,我不相信人類的覺悟會有提升。我已知悉人的自私,要讓他們摒棄私心合作,始終是不可能的事情。」

神沉吟片刻,說道:「人類既然喜歡爭鬥和對抗,我就滿足其需求。未來的50個超能力者,從獲得能力的那一天起,就要互相爭鬥和廝殺,直到決出最後一個勝利者為止。贏的這個人,將獲得比50個人的能力加起來還要強大的能力。這份力量,甚至可以和真正的神媲美。人既然夢想當神,就讓他當吧!」

神再次望向普羅米修斯:「這就是我給你的機會,如果在未來的這次競爭中,你仍然能像這次一樣,成為最後的勝利者。那麼,上天將真正賦予你跟神同樣的力量和地位。」

普羅米修斯說道:「謹遵天神安排。」

神說:「不過,這個機會不能白白給你。在你懸吊在此的日子裡,我會給你一個考驗,如果你在世界末日之前,通過這個考驗,才能獲得未來的這次機會。」

普羅米修斯問道:「什麼考驗呢?」

神說:「你不是擁有‘預知’的能力嗎?如果你能預言幾千年後,被上天選中的50個超能力者的名字,就算是通過考驗。」

普羅米修斯憂慮地說:「神啊,幾千年後的事,我恐怕沒有能力預知到,求您開恩,不要難為我!」

然而,神已經從盲詩人荷馬的身體中抽離出去了。高加索山脈的山谷中,迴盪著神的最後一句話:「你有漫長的時間來做這件事。接受懲罰的同時,就試著將你的能力發揮到極致吧。如果你連這個考驗都無法通過,未來的競爭會更加殘酷,你也就不必參與了……」

於是,普羅米修斯長達數千年的懲罰和考驗開始了。他從束縛和痛苦中解脫的一天,也就是這個時代文明的終結之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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