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淨化行動

段裡達(男50號)把自己的行為稱為「淨化行動」。自從獲得了超能力,他乏味無聊的人生變得充實有趣了。

每天早上,他必然沐浴更衣,襯衣潔白、西裝筆挺。藍牙耳機裡播放著歌劇《蝴蝶夫人》中的詠歎調或者白遼士的《幻想交響曲》。他在鏡中端詳自己,在高雅的樂曲中振奮、陶醉、顫抖。

每當此時,段裡達就理所當然地認為——世界本該如此,每一個人都應該崇尚高雅。紳士、淑女和有教養的小孩在乾淨整潔的街道上漫步,人們彬彬有禮、談吐溫文爾雅……

他痛恨一切破壞高尚生活的低素質人群,淨化或者清除他們,是他神聖的職責。這是上天賜予他超能力的意義。

對於這一點,段裡達深信不疑。

為此,他展開了「淨化行動」。

段裡達在街道上漫無目的地行走。根據以往的經驗,偏街小巷裡更容易出現他想要尋找的低素質人群。果不其然,在一條小街上他發現了「獵物」。

一家盲人按摩店門口,聚集了很多人,其中幾個五大三粗、凶神惡煞的男人顯然是事件的參與者。他們惡狠狠地威脅著店主——一對盲人夫婦:「不交房租還有什麼好說的?搬!今天你們就搬走,滾蛋!」

盲人夫婦不但眼盲,且身形瘦弱。他們依偎在一起,男人說:「我們不是不交,以往的房租,我們都一分錢不少地交了呀,從沒有拖欠過。但是你們現在一下把房租價格漲了三倍多,這實在是不合理!」

「房子是我們的,一個月租金多少錢我們說了算。你租不起別租!」一個壯漢吼道。

旁邊一個50多歲的老女人捅了壯漢的手臂一下,看樣子她才是這間門面的房東。老女人假惺惺地嘆了口氣,對盲人店主說:「老何,別怪我不講情面,你們在這兒做了三年多生意,錢也賺了不少吧。現在合同到期,你們不能賴著不走吧?」

盲人老何說:「合同裡寫著,只要我們還想繼續租,就可以續簽。」

老女人說:「續租可以,我沒有不同意呀。但是房租不可能是三年前的價了吧?我剛才也跟你說了,你要續租的話,一個月的門面費是2萬元。」

老何的妻子哀求道:「張姐,我們按摩賺的全是辛苦錢!沒日沒夜地給客人按摩、推拿,賺的錢除去房租,也就只夠我們生活的。你現在要漲到2萬元錢,那不是要逼死我們嗎?」

老何趕緊說:「張姐,你要漲價我們理解,但是一下漲這麼多,我們怎麼承受得起?」

房東的臉沉了下來:「剛才我侄兒也說了,房子是我的,收多少房租我說了算,你覺得貴可以不租呀,又不是隻有我這一家門面!」

老何說:「可我在這裡做了三年,好不容易積攢些人氣和老顧客,要是搬到別的地方,不又得從零開始了嗎?」

「這是你的事,我管不著。」

這時,按摩店的一些老主顧和周圍的人都看不下去了,紛紛為盲人夫婦說話——

「是呀,哪有一下漲這麼多的?太過分了!」

「老何夫婦倆都老實又是盲人,就這樣欺負人家。」

「房東就是想把門面收回來,再轉租出去,收轉讓費。心太黑了!」

面對眾人的聲討,張姐面不改色、心不跳。她衝她侄兒使了個眼色,那壯漢指著圍觀者吼道:「全都給我閉嘴!關你們屁事!不服氣你們報警呀!」

人們不開口了。他們知道,這事警察也管不了。這些人就是看準了這一點,才敢這樣囂張跋扈的。

壯漢見沒人說話,氣焰更加囂張。他對老何說:「瞎子,我們已經通知你好幾天了,你死賴著不走,就別怪我們不客氣了!兄弟們,把他店裡的東西全都搬出來!」

老何慌了,趕緊阻止:「別,別!我搬就是,你們再給我幾天時間,我找到新門面就搬!」

「等你找到新門面?鬼才知道是什麼時候!兄弟們,別理他,把東西全部搬到大街上。今天必須把門面騰空!」

幾個大漢一起朝店內走去。老何夫婦急得哭了出來。突然,一個二十出頭的小夥子擋在壯漢面前,說道:「他不是說,過幾天就會搬走嗎?不用做得這麼絕吧?」

壯漢打量了一下這個西裝革履、斯文的小夥子,問道:「你他媽是誰?」

段裡達說:「只是一個路人。」

壯漢一下火了:「路人?吃飽了撐的是吧?滾開!少管閒事!」

段裡達用挑釁的口吻說道:「要是我不滾開呢?」

「那我讓你滾!」壯漢暴喝一聲,一把揪住段裡達的領口,用力把他朝旁邊一甩。段裡達被摔出去老遠,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乾淨的衣服和頭髮頓時髒得一塌糊塗,嘴唇和額頭還擦出了血,狼狽不堪。

周圍的群眾憤怒了,有個中年大嬸說道:「你們憑什麼打人?還有沒有王法了!」

段裡達爬起來,又走到壯漢面前,用手勢示意圍觀的群眾別出聲,由他來處理。壯漢注意到,這小子雖然捱了打,眼神中卻透露出興奮。他一時摸不清這小子的想法,只能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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