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都找遍了,確實沒有,肯定是被兇手帶走了。」
駱松轉身問法醫:「軀幹不見了,那也就無法確定死因咯?」
「是的,怎麼殺的就看不出來了。屍塊帶回去進一步化驗後或許會有新的發現。」
「物業那邊去過沒有?門衛保安之類的人員有沒有提供什麼線索?這個小區在我市算是很高檔的吧,按理說這裡的保安應該很負責才對。還有小區的監控攝像頭,我剛才進小區時看到有好幾個,錄影調看了嗎?」駱鬆一口氣問了好幾個問題,其實他心裡有數,今天出警的這一組人,是自己麾下一支經驗豐富的偵查小組,自己剛剛提出的幾個調查方向,他們一定不會漏掉,但即使如此,他還是忍不住要問一下。
魏洪波說道:「我們找到了昨天晚上當班的門衛,他說被害人是昨晚7點左右開車回小區的。被害人開車進入小區大門的時候還跟他打了招呼。7點20分,一名快遞騎著電瓶車來到小區,將一份寄給王昭的快遞信封交給了保安,並以快遞單上的手機號碼不清晰為由,請保安給王昭打電話叫其自取,接著便騎車進入小區。然後保安給王昭打電話說有快遞,王昭接完電話便下樓了。」
「小區裡有監控攝像頭能拍到嗎?」
「有,小區的監控錄影我已經看過了,那名快遞員騎著車在小區裡繞了一圈,並沒有給哪一家送貨。7點25分,當王昭走出樓房後不到一分鐘,快遞員騎車來到這棟樓樓下,將車停好後走進了樓房,他在這棟樓裡待了有一個半小時,直到9點鐘,那名快遞員才從樓房走出來,手上還多了一個大旅行袋。很顯然,他就是殺人兇手,偽裝成快遞員,趁王昭下樓到門衛室取快遞之際進了他家,等王昭取完快遞迴到家,對其進行殺害。」
駱松向法醫問道:「沒了軀幹,僅從四肢和頭部你能大概看出死亡時間嗎?」
「從這些殘肢的腐敗程度上看,以我的經驗,他死了至少有26到27個小時,死亡推定時間應該是昨天晚上7點到8點之間。」法醫答道。
「這就對應上了,快遞員是9點鐘走出樓房的,」魏洪波說道,「殺人可以很快,但分屍卻是需要花費很長時間的。」
「9點……」駱松若有所思地說道,「也就是說,兇手將王昭分屍之後立刻就去黃傑家擄走了卓洋。」
「計劃得可真是井井有條。」魏洪波感嘆道。
「監控拍到臉了嗎?」
「很遺憾,他戴著頭盔和口罩。」
客廳餐桌上放著一瓶酒和兩隻酒杯,還有幾盤菜,駱松指著餐桌對魏洪波說道:「這似乎揭示著是熟人作案。那是什麼?」駱松看到酒瓶下面壓著一張紙,旁邊還放著兩個信封。
「我已經看過了,又給放回了原位,為了等你來看。」魏洪波說道。
駱松拿起被壓在酒瓶下的紙條,上面只寫著——「23」。
「24,23,兇手是在倒數?」駱松自言自語地說道,接著又拿起旁邊的一個信封,開啟信封一看,裡面只有一張信紙,「是那封殺人預告信!」
「是的。」魏洪波說道,「松哥你看,這是個舊信封,開口處的摺痕很明顯,信紙也是摺疊過多次,這應該就是王昭多日前收到的。你再看看另一個信封,是新的。」
駱松點點頭,拿起旁邊的另一個信封,開啟之前用手隔著信封摸了摸,不禁吃了一驚,臉色大變。他開啟信封,一截小拇指赫然出現在眼前。
信封內還有另一封列印的信,和殺人預告信的字型相同——「這是卓洋的手指,本想寄給卓凱的,可是他好像不知所終了,我知道你們會到這裡,故將手指留下,請幫我轉交給卓凱,謝謝。」
「……唔,看來,」駱松盯著手中裝有手指的信封,有些發愣地說,「可能確實如卓凱所說,兇手真正的報復物件是卓凱,而殺他的哥哥卓洋,則是為了刺激卓凱。兇手大概是認為殺掉卓凱唯一的親人,是比殺掉卓凱本身更為殘酷的報復。」
如果僅憑卓洋被殺是為了報復卓凱這一點,有動機的人有兩個,程雲浩和石然,但今天被殺的是與石然完全不搭邊的王昭,那麼具有動機的就只有程雲浩了。
又一個《h城市週刊》的記者、程雲浩所恨的人被殺,駱松的心裡怎麼都無法平靜。程雲浩離開他家的第二天夜裡袁睿被殺,這已經讓駱松對程雲浩產生了極大的懷疑,而今天在王昭的推定死亡時間裡,程雲浩自稱人在離市區六十多公里的大學城,他是否是算準了自己沒時間開六十多公里的車去找他?至此,駱松對程雲浩的懷疑更深了。
……
10月底的傍晚5點,天已微微暗下,馬路邊不管是高樓大廈還是沿街商鋪,霓虹燈都一個接一個地亮了起來。
坐在辦公桌前的駱鬆緊鎖著眉頭盯著半開的抽屜,目光鎖定在抽屜中「藍嬌子」的煙盒上,像是在做著激烈的思想鬥爭。他戒菸已經快三年了,在這三年裡,只有在上一次的「霜凍迷途」案中實在忍不住找陳紹輝討了幾支煙抽,之後也就再也沒有抽過了。抽屜中的這包「藍嬌子」,是半年前成都的警察同行來h市交流學習時留下的,後來一直被駱鬆放在抽屜裡沒有碰過。
駱松的眉頭鎖得越來越緊,最終他放棄了抵抗,從煙盒中抽出一支菸,點燃後狠狠地吸了一口。香菸過肺,最後從鼻孔出來,駱松的眉頭略微舒緩開來,但尼古丁並沒有麻醉他的大腦,他努力清理著自己紛亂的思緒,默默地思考著下一步究竟該怎麼辦。
在駱松摁滅第二個菸頭的時候,蕭紫菡回來了,她走到駱松面前,表情似乎十分謹慎。
「怎麼樣?查完李文詠的不在場證明之後,又去了哪兒?」駱松有些漫不經心地問道,同時點燃了第三支菸。
「師父,王昭的事,回來的路上洪波哥在電話裡都跟我說了,我知道你心情不好,但煙還是別這樣一支接一支地抽。」蕭紫菡有點膽怯地說著。
「別廢話了,去圖書館查了嗎?」
「去了,可惜沒查到。市圖書館2000年搬了新址,後來又大規模擴建了兩次,1995年以前的大部分資料都遺失了。」蕭紫菡低著頭小聲說道,「我真的找了好久,但沒能找到有關石建國的報道。」
「那這條線就暫時先放放吧。」駱松深深地嘆了口氣,使勁揉著太陽穴,想以此來舒緩緊繃的神經。
殺人事件連續發生,上一起案子還沒查出多少線索,新的案子就又發生了,這對偵查員身體和心理上的挑戰是巨大的,大家都感到了很大的壓力。駱松心疼身心疲憊的兄弟們,可是卻沒有更好的辦法。既然兇手有著詳細的殺人計劃,那麼破案的速度總歸是不會比殺人的速度快的,駱松感覺接著發生下一起殺人案已不是會不會的問題了,而是什麼時候發生。
「兇手也在王昭被殺現場留下了紙條,上面寫著‘23’,對此你有什麼看法?」駱松問道。
「倒數?」
「這點我也想到了,我是問兇手在現場留下這個數字,究竟是什麼寓意呢?」
蕭紫菡想了想用手捂住嘴誇張地說道:「兇手不會是在向警方暗示他後面還要再繼續殺害的人數吧!」
駱松瞪大雙眼用奇怪的眼神看著蕭紫菡,顯然是覺得她的答案太不靠譜了,他擺了擺手對蕭紫菡說:「你先回家好好休息吧,養足精神,說不定明天又一具新的屍體就出現了。」
駱松用類似吐槽的口吻掩飾內心的焦躁,絕想不到今天一時的吐槽,在第二天竟一語成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