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晚上10點到夜裡12點你在哪兒,在做什麼?」
「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卓凱哥哥的死跟我有什麼關係嗎?」
「回答我的問題。」
「我幫我的一個客戶在期貨市場上賺了錢,他昨天晚上請我吃飯,吃完飯又請我去做了個足療,從足療城出來的時間是11點10分,因為吃晚飯的時候我們喝了酒,他不能開車,我幫他打電話找了代駕,打電話之前我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而且這點你們可以通過我的通話記錄查到。等他走後我打了輛計程車回家,在我們小區門口的便利超市買了一盒煙,然後就回家睡覺了。」
駱松聽完點了點頭,瞄了一眼坐在一旁在小本子上做著速記的蕭紫菡,接著問石然:「你還記得吳立輝嗎?」
「記得啊,也是我小學同學。」
「你最後一次見到他是什麼時候?」
「元旦的時候我們組織了一場小學同學聚會,聚會之後就再也沒見過了。他又怎麼了?」
「他也被殺了,不過是在更早之前,4月9日。」
「駱警官,我和他可無冤無仇!」
「行,這個話題先告一段落,我們再來聊聊你的事。」駱鬆緊緊盯著石然的眼睛,像是想一窺他的內心,「你能回憶一下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情嗎?」
「駱警官,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別說二十年前的事了,就算你問我二十天前晚飯吃的是什麼我都不一定能想得起來。」
「我指的是你父親石建國從學校教學樓樓頂跳樓自殺的事情,這件事我想你一定不可能忘記吧?」
「你……」石然的臉瞬間緊繃起來,「你為什麼要提那個人……」
「那個人?」
「我恨他!」石然恨恨地說道,「那段歷史對我來說太過屈辱,我不想再提起那個人那件事,甚至都不想去回憶。」
「可他是你的父親!難道你就從沒想過他到底為什麼要自殺嗎?」
「我早就沒有父親了。」石然苦笑一下,接著反問,「駱警官,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你。」
「你說。」
「我是犯人嗎?」
「不是。」
「那我是嫌疑人嗎?」
「也不是。」
「那如果我現在說我要工作了,下面我拒絕回答你的任何問題,我有這個權利嗎?」
「這……當然是可以的。」
「好,那我就不送二位了。」石然說完就站起身走到門口,拉開會議室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駱松站起身,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說道:「好,那我就不打擾了,關於你剛才提供的不在場證明,我會派人去查的,希望你說的都是真的。」
「請便,你們想怎麼查就怎麼查。」
「那我們就先告辭了。」
……
從石然公司出來後,二人上了汽車,駱松從口袋裡掏出一個捏扁的紙杯,對蕭紫菡說:「拿個袋子裝起來,回去把指紋提取出來,以後說不定有用。」
「你什麼時候拿走的,我怎麼沒注意到?」
駱松淡淡一笑,沒再多言。
之後,駱松沒有直接回分局,而是帶著蕭紫菡繞道去了市局。當市局相關領導瞭解到駱松提出進檔案室查資料是為了調查近期h市發生的連環殺人事件時,二話不說就批准了駱松的申請。
駱松帶著蕭紫菡順利地進入了市局的檔案室,這裡存放著新中國成立以來h市幾乎所有非正常死亡事件的資料,其中既有得以順利破獲的案件,也有至今仍未破獲的懸案。
檔案以年月分類,查詢起來很方便,但由於資料太多,要找出自己想要的,工作量也不算小。在檔案室管理員老楊的帶領下,駱松和蕭紫菡站在了貼有「1994年」標籤的檔案架前。石建國跳樓自殺的日子是1994年11月16日,星期三,那天剛好是兒子石然的生日。駱松和蕭紫菡分工一人看一半,未免遺漏,他們用了二十分鐘的時間將1994年10月到11月間的案件全都仔細看了一遍,可檔案中並沒有石建國跳樓事件的記錄。
「看來當年石建國跳樓確實被定性為自殺,非刑事案件的死亡,檔案室當然不會有記錄了。」駱松將厚厚一沓資料插回檔案架中,深深地嘆了口氣,流露出無比失望的表情。
返回分局的路上,駕駛汽車的蕭紫菡看了看略顯沮喪的駱松,為了緩解氣氛,有一搭沒一搭地與駱松閒聊起來。
「師父,你說這石建國哪天自殺不好,非要選在他兒子生日那天,這對小孩子的刺激得多大啊。」
「不知道。」駱松閉著雙眼,隨口應付著蕭紫菡。
「以殺人為代表的反社會人格的體現者,其人格的成因多數都可以追溯到童年,如果趙雨彤、吳立輝還有卓洋的死真的是石然做的,他能等到二十年後再下手,這我還真信。」
「怎麼呢?」
「11月16日,天蠍座哎,記仇又陰毒的星座……」蕭紫菡突然感覺到身旁正有兩道凌厲的目光射向自己,立刻閉上嘴,尷尬地對駱松嬉皮笑臉地說道,「不好意思啊師父,我忘了你也是天蠍座。」
駱松從鼻子裡輕哼了一聲,繼續抱起雙臂閉上雙眼假寐,腦子裡卻在細細琢磨著蕭紫菡剛才的話。
大概是怕領導生氣,蕭紫菡趕緊又將話題轉移到案子上:「師父,你說上午在石然那兒,他說的話可信不?」
駱松想了想說道:「談話的中間部分,他提供的不在場證明很完善,而且查起來很方便,我估計不是假的。但他剛見到我們的時候,還有我們臨走前,他的表現和反應都有點做作,當然,不排除是性格所致。」
「石建國跳樓自殺的事情,卓凱只說了一半,石然也閉口不提,我覺得很可疑啊,只可惜查不到檔案。」
「不會查不到的。」駱松堅定地說,「抽空你去市圖書館查查當年的報紙新聞,我去板倉街小學問問,或許也能問出點有用的資訊。」
「好啊,什麼時候去?」
「先回局裡開會,下午沒別的事情的話就去。」駱松仍舊閉著雙眼,深深地嘆了口氣以舒緩鬱悶的情緒,「我現在最好奇的就是卓凱說石建國的自殺是他和趙雨彤逼的,可兩個小學生能用什麼方法逼死一個大人呢?我有一種感覺,這其中的真相恐怕會扭轉我們之前對殺人動機所做的各種猜測。儘管石然這條資訊是卓凱爆給我們的,有為自己脫罪的嫌疑,但石然這條線我們不能放,要查到底!」
04_
駱松和蕭紫菡回到分局後沒多久,魏洪波也回來了。
魏洪波昨晚查出的新線索十分令人振奮,在餘磊被殺前一週的手機通話記錄中,他發現了袁睿的手機號碼。今天上午他調查出的結果,以及詢問餘磊妻子時得到的資訊,使這條線索向連環殺人案的動機更近了一步。
餘磊是9月5日夜裡到6日凌晨之間被卓凱殺害的。經過魏洪波上午的調查發現,餘磊的銀行賬戶於9月3日收到了一筆750元的轉賬匯款,匯款人正是袁睿,匯款成功後,袁睿給餘磊的手機發去了一條簡訊:「一半的定金已付,你說的線索什麼時候給我?」之後的一天,9月4日,也就是餘磊被殺的前一天,餘磊給袁睿打過電話。
對於這條線索,駱松的判斷是,餘磊向袁睿有償提供新聞線索。經過進一步的詢問調查,重案組獲得了另一條重要線索,就在餘磊失蹤(被殺)的兩天後,9月8日,袁睿去餘磊家找他,當時是餘磊的妻子接待的。
根據餘磊妻子的回憶,當時的情況是這樣的——
袁睿敲開了餘磊家的門,開門的是餘磊的妻子。
「我找餘磊有急事!」
面容憔悴神色黯然的餘磊妻子無精打采地說道:「他失蹤了,兩天沒回家,手機一直是關機,我已經報警了。」
「啊?這麼嚴重啊!那我的東西怎麼辦!」袁睿一副特別著急的樣子,語氣裡還帶著一點惱怒,「我錢都給他了!」
袁睿向餘磊的妻子說明了身份,他告訴餘妻,他以1500塊錢的價格從餘磊手中購買一件重大案件的線索,餘磊已經蒐集了詳細的線索材料,如果袁睿能夠獲得,那麼《h城市週刊》這一次又將是絕對的獨家。
「那對我很重要!我給他轉了一半的錢之後,本來約好昨天上午見面交易的,可是我等了他半天也聯絡不上他,實在沒辦法了,今天這才直接來你們家找他。他失蹤了,那、那我的新聞怎麼辦啊?!」
「那要不,我把你給他的750塊錢退給你吧。」這個善良的女人不願自己的丈夫佔別人的便宜。
「不,錢不是問題,我要的是新聞,拜託你,幫幫忙!」袁睿懇求道。
「我能怎麼幫你?」
「他的筆記型電腦在家裡嗎?」
「在的。」
餘磊妻子在接受詢問時告訴魏洪波,袁睿以找材料為由開啟過餘磊的電腦。
……
聽完魏洪波的講述,駱松分析道:「餘磊和袁睿先後被殺的原因可能是兩人共同掌握了某個秘密而被殺人滅口。我懷疑餘磊想要賣給袁睿的就是猥褻女童案的線索!」
「我也是這麼認為的。」魏洪波點頭附和道,但緊接著又提出了疑問,「只是,這與卓凱以及另外被殺的趙雨彤和吳立輝有什麼關係呢?還有李兆楊,他可是跟袁睿同時被殺的。」
對此,駱松暫時也做不出合理的推測。
駱松派出了兩隊偵查員去繼續追蹤卓凱的下落,然後召集重案組包括魏洪波、蕭紫菡在內的幾名骨幹偵查員開了一場案情分析會。
會上,魏洪波首先提出了這一連串的案件令他不願相信卻又不得不面對的問題——
「既然已知兇手的殺人動機與高川入獄的原因有關,那麼殺卓洋很顯然就是在變相報復卓凱,又因為卓凱和袁睿都是當年參與報道程楓華的人,那麼報復卓凱和殺袁睿的動機,加上卓凱提及的殺人預告信,就說明兇手的動機是在為程楓華報仇,而最想為程楓華報仇的人只有程雲浩。」
駱松點點頭說道:「不管怎麼說,從殺人動機的角度來講,程雲浩的嫌疑是很大的。儘管從情感上我們誰都不願相信程雲浩是兇手,但他突然回國後的兩天內就不斷發生命案,這絕不能用巧合來解釋,而程雲浩說回國是為了給家人掃墓,這個理由也不充分。」
這場簡短的會議在中午結束,大夥兒正好趕上了飯點。三人在食堂吃午飯的時候,又對會上最後的話題展開了討論。
魏洪波喝了一口湯,清了清嗓子說道:「我還是認為程雲浩的嫌疑最大,一是他具有強烈的動機;二是據松哥所說,程雲浩向他隱瞞了提前一天回國的事實;三是程雲浩和李文詠這對本該有著深仇大恨的人同桌吃飯卻一句話也不說,這可是我親眼見到的。」
「現在只能說他們兩個人有嫌疑,但是在我看來,真兇另有其人的可能性更大。因為無論是程雲浩還是李文詠,都不具有殺趙雨彤和吳立輝的動機,要知道,吳立輝可是第一個被殺的,死於半年前。」駱松一針見血地說道。
蕭紫菡點了點頭,但魏洪波卻有些不服氣似的,提出了反對意見——
「如果這是兩件獨立分開的案子呢?卓凱殺了吳立輝和趙雨彤,動機可能是他們之間的三角關係,或者兇手是石然,殺他們是因為二十年前卓凱和趙雨彤逼死自己的父親,另一個人殺了袁睿,是為程楓華報仇。」
「你把李兆楊漏掉了,他也是卓凱的小學同學,和袁睿同時被殺。」蕭紫菡反駁道。
「卓凱殺李兆楊也有動機啊,他自己說的,小時候經常被李兆楊欺負,他哥哥卓洋的自閉症也是李兆楊造成的。」
「那為什麼非要等到二十年後的今天才來報仇呢?」蕭紫菡繼續針鋒相對道。
魏洪波還想爭辯,被駱松打斷。
駱松搖了搖頭說:「卓凱自己已經承認餘磊是被他殺掉的了,就算是誤殺,殺人後埋屍湮滅證據也是相當惡劣的,並不能給他在量刑上佔多大的便宜,反正橫豎他都已經犯了殺人罪,為什麼偏不承認吳立輝和趙雨彤是他殺的呢?之前我說過,石然這個新出現的懷疑物件,儘管目前還不能證明他和連環殺人案有何關聯,但既然存在疑點,就不能忽視。」
對於這一點,魏洪波無力反駁,只得低下頭不再吭聲。
「對了,除了石建國石然父子這條線以外,卓凱之前提到的殺人預告信這點也不可忽視。」駱松對魏洪波說道,「那天詢問王昭時,他並未提及自己收到信這件事,不知道他是沒想起來還是故意隱瞞。他現在的處境可能存在危險,你去城市週刊找他再問問,最好能把那封信拿回來。」
接著,駱松又派蕭紫菡帶人去找李文詠,直接詢問和調查他的不在場證明。
「那程雲浩呢?」
「我自己去。」駱松冷冷地說道。見魏洪波和蕭紫菡看他的眼神有些不自然,他嗤笑了一聲略有不滿地說:「想什麼呢?我不會對他放水的,我只追求真相!」
「好,那我去找李文詠問完話以後,如果時間充裕,就按你之前說的去繼續調查石建國跳樓自殺的原因。」
「好,我也一樣。」駱松點頭說道,「照我說的,你去圖書館查,我找雲浩瞭解情況之後,如果順利的話,我就到板倉街小學去查。另外,叫跟監組監控石然,不用一直跟著,重點監控他銀行賬戶的資金往來和是否有遠途的行程。」
「明白!」
吃完飯後,駱松先去找了負責猥褻女童案偵破工作的自己的兩名手下二毛和小龍,向他們瞭解案件的偵查進展,得知罪犯這陣子銷聲匿跡,偵查再次陷入了瓶頸。他堅信猥褻女童案和之後發生的一連串殺人事件之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但究竟是怎樣的聯絡,他現在既沒有線索,也沒有合理的邏輯解釋。
駱松簡單收拾了一番,去鑑證科和法醫處轉了一圈,想了解一下有沒有新的鑑定結果,得到的反饋皆令他失望不已。他看看時間,現在是下午2點,他走進車庫上了自己的車,準備去程雲浩所住的快捷酒店找他。他選擇先不打電話而是直接前去,是想給程雲浩來個「突然襲擊」,儘管嘴上說不相信程雲浩會殺人,但內心深處對程雲浩的懷疑卻越來越強烈。程雲浩是恩師的兒子,駱松比任何人都不願看到他犯罪,只有親自證明了程雲浩的清白,他才能真正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