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這地上的水印呈潑濺狀,還有擦拭的痕跡,難怪只有血跡卻沒有腦組織。」駱松用手電照在地面上,「很顯然,兇手不僅帶走了屍體,在離開前還打掃過現場,只是水泥地上的血跡沒有腦漿容易清理。」
魏洪波補充了目前案件的疑點:「這座停車場四面的攝像頭可以將四面牆壁全無死角地拍攝到,所以如果兇手是翻牆潛入後又翻牆運走屍體,應該會被拍下,但監控什麼都沒拍下。而且發現血跡的是清晨第一個來取車的車主,之後停車場就被封鎖,沒有一輛車駛出,也排除了用車運走屍體的可能性。」
駱松和魏洪波來到了停車場南區,向蕭紫菡瞭解了一些情況。
「情況我們都已經瞭解了,你可以先走,但手機必須保持開機,我們可能隨時找你。」駱松對寶馬車主說道。
寶馬車主不滿地嘟囔了幾句,駕車離去。駱松蹲在地上觀察血跡,又站起身抬頭看了看樓頂,閉上眼在心中模擬著自由落體的路線。
「應該沒錯,」駱松睜開眼說道,「剛才我們看過監控錄影了,人從那裡掉下來,應該就是落在這個位置。」
駱松從蕭紫菡手中接過手電筒照向地面,順著血跡的拖痕,走到了柵欄邊。
「屍體是從柵欄外拉過來的。」駱松說道。
魏洪波上前蹲下身用手臂進行了丈量,說道:「用手夠不到啊!你們看,柵欄上也有血跡,這是怎麼回事?」
「用手夠不到……那有沒有可能是被繩子之類的拉過來的?」蕭紫菡思索著說道,「兇手可以在被害者身上拴好繩子再將其推下,然後兇手再下樓來到這道柵欄外,將屍體拉到柵欄邊。」
「那屍體哪裡去了?」魏洪波緊接著問。
蕭紫菡撇撇嘴,看向駱松。
駱松既沒有認同也沒有否定:「用繩子之類的工具做輔助,這是合理的,但不會是在推下之前就拴在身上的,我剛才反覆仔細地看了幾遍被害人墜樓過程的監控錄影,沒有發現墜樓者身上有繩子。另外洪波說得對,現在最令人不解的就是屍體是怎樣消失的。」
魏洪波說:「不會是從柵欄上面弄出去的,那樣會被北邊監控室上面的監控拍到。那個監控拍不到柵欄的下半段,所以兇手只可能是在下面做手腳,那樣才能避開監控。」
「可是這柵欄欄杆之間的寬度,根本就過不了一個人……」蕭紫菡愣了一下,托腮思索著,「不會是就地分屍吧。」
魏洪波嗤之以鼻地笑著說:「在這裡分屍?那工作量和難度可不小,而且兇手的膽子可真夠大的。」
駱松搖了搖頭,對蕭紫菡的猜測予以否定:「在這裡分屍,又能不在地上和欄杆上留下分屍過程中濺出的脂肪,兇手需要準備很多工具,如果分屍是兇手計劃中的一部分,他就沒有必要用將人推下樓這種方式來殺人了。如果他的目的是為了殺人後收回屍體以隱藏死者身份,那麼他根本沒有必要採用這麼複雜的方式,這不合理。目前最合理的解釋就是,兇手確實不想讓屍體曝光,但他在實施犯罪之前沒有想到死者的屍體會落在柵欄內,這意料之外的狀況令他不得已想出了別的什麼方法弄走了屍體,這個方法就是我們需要破解的謎題之一。」
剛完成了對李兆楊屍體初步檢查的法醫走了過來,他即將對這裡的血跡進行取樣。這時,旁邊傳來一名勘查現場的刑警的呼喊聲:「這裡有發現!」原來,對現場所有汽車進行檢查的時候,警員們在血跡旁邊的一輛車的車底發現了遺落在地的幾瓣摔碎的玉佩。
「等血跡化驗結果出來後,再加上這塊玉佩,查詢被害者的身份也算有點希望了。」駱松的語氣頗為無奈,但緊接著他又振奮起來,「最近的幾起案件,儘管從表面上看不出有什麼關聯,但是是連著發生的,我絕不相信這只是巧合的獨立案件,儘管目前理由還不夠充分,但我相信它們之間必有聯絡。」
魏洪波順著南牆往東走了一段,大聲喊道:「你們快過來看,這裡有道小門!屍體可能是從這裡被運出去的!」
他說的是鐵柵欄上開的小門,門上的大銅鎖已是鏽跡斑斑。
「這扇柵欄門開得這麼矮,難怪監控沒有拍到,就算它被開啟和關上,我們從影片中也看不見。」魏洪波有些氣餒地說道。
此時已近7點,天已經亮了,但為了不漏過一絲痕跡,蕭紫菡還是用手電筒照著地面仔細地檢視,她看了一番後反駁道:「這裡離屍體墜落的地點有十幾米,地上沒有血跡,也沒有拖痕,不論兇手是拖著還是扛著屍體,都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跡。被擦掉的可能性也不大,要知道,墜落點那裡的柵欄欄杆上可是留下血跡了,清理欄杆上的血跡可比擦掉滴落在地上的要容易得多,兇手擦掉這段路上的血,卻不處理欄杆上的血,這點很不合理。」
「不留血跡的方法可以有很多,比如兇手可以事先準備一張大的塑膠布將屍體裹住後扛在肩上,用大麻袋裝也可以。」魏洪波爭辯道。
「是啊是啊,可以裝屍體的東西多著呢,這個兇手準備得還真充分,隨身帶著百寶箱呢吧?你不覺得你所說的都很牽強嗎?剛才師父的分析很有道理,兇手事先根本沒想到屍體會落在柵欄內。」
駱松揮了揮手打斷了二人的爭辯,說道:「保險起見,叫兄弟們拿紫外燈和熒光胺過來查一查,看看有沒有被擦掉的血跡。不過,」駱松頓了一下,若有所思地說,「如果以此來還原兇手的行動軌跡,總覺得十分別扭。問題就出在兇手是如何得到這把銅鎖的鑰匙的。」
「不彆扭啊!」魏洪波有些急於證明自己的猜想沒錯,搶著說道,「兇手的行動路線可能是這樣的——從他推下被害人,到李兆楊走出監控室來到這裡,中間有六分鐘的時間,32層的高度,就算兇手不是坐電梯下來,而是順著樓梯跑下來,六分鐘也是綽綽有餘的。兇手下來後,從停車場外跑步繞到監控室那裡,這個時候李兆楊走出監控室來到墜落點,他肯定是看到了屍體,這才慌慌張張地跑了回去,將門反鎖,而這個時候兇手已經等在那裡了。可憐的李兆楊被兇手殺死,兇手從李兆楊的身上找出了鑰匙,又從停車場外繞到南邊,也就是這裡,用鑰匙開啟柵欄門,進來運走了屍體。」
蕭紫菡針鋒相對似的說:「那我請問你,兇手是怎麼進入監控室,等著李兆楊跑回去後殺掉他的?監控室通向街道的北門,就算不從裡面反鎖,從外面也是打不開的,必須要有鑰匙。」
「這……這……他可以敲門,騙李兆楊開門後進入將其殺害!」
「呵呵,強詞奪理!」
「別吵了,」駱松瞪了他們一眼,「洪波你的猜測確實有些牽強,李兆楊的出現應該屬於節外生枝,是在兇手意料之外的,兇手對時間的把控不可能那麼準確。」
「你是說,李兆楊被殺,是因為發現了殺人事件而被兇手滅口?」魏洪波問道。
「應該是這樣,所以他死得很無辜,你剛才有沒有注意到屍體面部的表情?充滿了驚愕和不解。」看慣了生死的駱松簡單地感慨了一句接著說道,「再來說案子,當時在監控室內的李兆楊,不論是因為聽到了東西墜落在地上的異響,還是從監控器上看到了推人墜樓的那一幕,他都不是在第一被害者墜樓後立刻出門的,中間的六分鐘裡,他可能因為害怕而猶豫,做了六分鐘的思想鬥爭才決定出去看看,這六分鐘不在李兆楊的計劃中,更不可能在兇手的計劃之中。李兆楊見到墜樓的屍體後跑回監控室,按常理,加上他身為保安,他應該會立刻報警,所以兇手必須在李兆楊返回監控室時就出現在他面前將他殺掉,差一分鐘都不行,兇手的計劃再完美,那六分鐘的時間也是事前不可能預知到的。」
聽了駱松的話,魏洪波啞口無言,無力反駁。
駱松接著說道:「說到鑰匙,我們剛才在監控室內還沒有好好看看門鎖。」
他們又回到了監控室,對南北兩扇門的門鎖進行了檢視。從街上進監控室的北門是向內開的,從監控室到停車場的南門是向外開的,兩扇門都是隻有內面的把手上下都可以擰動,往下是開門,往上一提即可將鎖鎖上。外面的把手只能往上提以鎖門,往下是開不了的。不管門是從內還是從外鎖上,在外面都只能用鑰匙才能將門開啟。
「兇手是正常離開的,從外面隨手將門鎖上,這不算密室。不過,」駱松若有所思地說道,「這整個停車場,倒算是個開放型密室。」
魏洪波感慨萬千地說道:「徐東生說李兆楊酷愛看推理小說,案發時掉落在他腳邊的那本日本推理小說家折原一的《七口棺材》,正是密室題材的推理小說,七口棺材代表著七個密室殺人案,李兆楊一定想不到自己到頭來居然也是死在密室之中。」
這時魏洪波的手機響了,他接聽時,駱松的電子錶也響起了報時聲,駱松瞄了一眼,此刻是7點整,平時他的電子錶都是在7點整充當鬧鈴將他吵醒。
「什麼?!」接聽電話的魏洪波尖叫了一聲,臉色驟變,駱松和蕭紫菡都向他投去了不安的目光。
「松哥,接到報案,趙雨彤她……被殺了。」
「什麼?我們昨天晚上才去找過她!」蕭紫菡驚訝地大叫起來。
「可惡!」接二連三的殺人事件,打得駱松措手不及。
駱松隱約感覺到,有一個實力強大詭計多端的對手正在暗中窺視著自己,此刻他正張開血盆大口,發出陣陣肆無忌憚的嘲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