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說我曾經有一把鋒利的破刀，已經斷了。比如說我曾經和一條龍做朋友，後來他不見了。再比如說我曾經有不止一個愛我的女子，」哥舒信皺眉按著傷口道，「最後她們都……都離去了。」

「我也差不多。」唐飛點頭。

「你說我們會不會是活在別人的小說裡，我們只是裡面一個普通的角色。我們的一切，其實根本無法掌控。」哥舒信慢慢道，「如果是這樣，那我們從小到大那麼拼命的意義在哪裡？」

「別人小說的主角，可以有後宮數百，有毀天滅地的能力。能夠主宰一個世界，可以一不高興就屠戮一個星球。可惜……那只是別人的小說。」唐飛罵道，「他孃的，我們這個一定是假小說。」

「假得不能再假了。」哥舒通道。「不過我已經不去問什麼生命的價值，生活的意義。」唐飛慢慢道，「我十歲的時候覺得自己老爸是天下最厲害的人，我長大了要像他一樣，爭取在天下最厲害的競技場留下名字。我十八歲的時候，覺得他整天窩在老家一點出息也沒有，而我在外面做警察抓壞人就很威風。我自認是個相信正義，並且能伸張正義的超級警察，還覺得人這麼活著才最過癮。後來我遇到了老大，破了許多似是而非的案子，殺了很多也不知該不該殺的人，我忽然覺得十八歲之前的我就是個白痴。現在我已經二十八了，身邊的女人和朋友一個個離開……」他停頓了一下，握拳道，「我仍然相信正義，仍然想做個熱血的警察，可我真的已經很難相信別人。」

哥舒信想要說點什麼，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終是沒有插嘴。「我不是十年前的自己了。」唐飛繼續道，「現在我只求問心無愧，努力做好我可以做的事。對於是非對錯，我再也不想隨意論斷，因為這世上的人都認為自己比較有道理，所以弄到最後，誰也說服不了誰。」

哥舒通道：「也許再過十年，你對事情又會有另一個看法。」

唐飛笑道：「或許。」

「不過，講到問心無愧，你的心裡有沒有對不起的人？」哥舒信問。

唐飛道：「我對不起的人很多。比如蘇七七，我很愛她，可是她在我身邊的時候，我總是讓她生氣。我對不起父親，他養我教我，可我成年後在他身邊照顧的時間卻很少。我對不起老大諸葛羽，至今為止我也沒找到讓異現場調查科覆滅的幕後黑手。但是，我們畢竟還要活下去。生活的意義只有吃飽了沒事幹的人才會多想吧。我的時間很珍貴，不能浪費在胡思亂想上，不能浪費在說服別人上……」

「不愧是比我大那麼幾歲，聽君一席話……勝讀幾天書。」哥舒信舔了舔嘴唇，嘆息道，「有酒就好了。今朝有酒今朝醉，才是世間真理。」

「你若一定要那麼理解，那肯定是不對的。」唐飛好笑道。哥舒信笑了笑道：「怎麼都好，我坐牢的時間可比你久。」唐飛道：「我承認，你吃的苦比我多。」

哥舒通道：「你想的這些東西，我也都考慮過。可惜我們普通人都是屁股決定腦袋，一度以為自己想明白的事，換了個時間和位置，想法就又變了。所以，滾蛋去吧，我不多想了。」

唐飛躺在沙灘上，看著星羅棋佈的夜空，腦海裡浮現出異神之門裡光影和他最後的對話。

「唐飛，你要記住，地球從誕生開始就是宇宙大家庭的一部分。暗銀河和大銀河的聯絡，遠比你認為的要密切得多，而地球對於銀河系而言，也遠比你想象的重要。」

唐飛問道：「地球和暗銀河有什麼關係？」

「到時候你就會知道。地球是問題的源頭之一，這關係到宇宙的真相，我只能告訴守星者。」光影慢慢道，「你可以帶兩縷銀河星輝離開，但是未來你要幫我找到下一代的守星者。如果銀河裡其他的強者知道地球沒有守星者，那未來的百年千年，地球將會很危險，而在此之前，你就是這個星球的守星者。」

地球是問題的源頭之一……說話說一半，真叫人無奈。唐飛在心裡嘆了口氣。那一點星芒在指尖悠然閃爍，和天上的某一顆星星交相輝映。只有一縷了，要我怎麼守護？

「你去哪兒？」他看到哥舒信忽然朝遠方有燈火的地方走去。「找酒喝！」哥舒信回答。

「還有五分鐘飛機就來了。」唐飛叫道。「讓他們等著！」哥舒信舉起拳頭，用力揮了揮，「不等也行！」

格林坐在密室裡，迷惘地看著四周。

女人並不說話，面無表情走出屋子，掏出一盒香菸。

「你把他交給我，我是不會讓他見到唐飛的。」一頭銀髮的趙東臨拿走她的香菸，「小孩子抽什麼煙？」

女人道：「本來就沒有什麼意義，這個格林知道的很有限。」

趙東臨道：「有限嗎？據我們所知，他接觸過銀牛角的高層，也參與了黑暗物質武器的運輸。他知道的事，遠比他們以為的要多，他可是星空教授遺漏的棋子。」

「星空教授和很多組織都有交易，比如銀牛角的死對頭機械手。在波士頓決戰之前，他已佈置好一切，當所有人進入星辰學院的時候，他悄無聲息地發出致命一擊。」女人把打火機收了起來。

趙東臨道：「那枚暗物質炸彈就是最致命的一擊，可惜當時沒人注意到他。那些有名的智者，楊夢、令狐步、白先生在內，都沒有發現他。如果時間可以倒轉……」

「時間是不能倒轉的，至少不能隨心所欲。我們請了時間能力者來試過，結果甚至變得更糟。」女人沉默片刻道，「格林的口供雖然價值不大，但作為人證非常重要。老爺子，你可一定把他看好了。」

「你放心吧。我會把他這輩子所有的事情都挖出來。」趙東臨笑道。「大清算的時間，還要等多久？」女人又問。

趙東臨道：「我們需要找到所有的幕後頭腦，一個星空教授可不夠。還需要點時間，耐心一點。」

「那我回去了，省得那邊的人有多餘的想法。」女人按動徽章換好制服，慢慢朝外走。

「你準備什麼時候對唐飛說出真相？」趙東臨問。

「老大其實是把e科託付給我，而不是託付給他。」女人笑道，「這有什麼好說的。我只是更擅長陰謀詭計做臥底，可他是正義的熱血警探。」

「你知道我問的不是這個。不過隨便你吧。」趙東臨自己點上菸斗，慢慢道，「你還是這個樣子比較順眼。」

女人嫣然一笑，容貌慢慢變成老鯊的樣子。她手扶徽章聯接上系統，呼叫道：「有新案子了。18056別偷懶，快回總部來！」

外面的天空雲淡風輕，誰能想到天外有那麼多稀奇古怪的生物呢？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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