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謎情酒吧

寶山路中段有很多不起眼兒的小酒吧,其中一個酒吧的名字很有意思,叫「殘生」。酒吧的條件雖然很簡陋,但客人卻不少。不過他們都不是回頭客,「殘生」沒有回頭客。李丹在這家小酒吧做了大半年的服務員,她發現一個規律——一個客人最多會到酒吧來三次,三次以後就再也不會來了。

酒吧的老闆是個四十多歲的胖子,其貌不揚,他姓陸,大家都叫他陸胖子。當然李丹是不敢這樣叫他的,怎麼說他也是自己的老闆,她依著陸胖子的意思,和其他兩個服務員一樣都叫他陸哥。

華燈初上,李丹早早地就來到了酒吧,換上了服務員的衣服,開始今天的工作。李丹是師大的學生,為了賺一些零花錢,她每晚都會到「殘生」打工。

平心而論,陸胖子是一個很不錯的老闆,對李丹他們幾個服務員並不苛刻。在這兒幹一晚上,李丹能夠拿到一百八十元的報酬,如果客人給小費的話還能拿得更多,陸胖子是不克扣小費的,全都歸服務員。客人對服務員也沒有太多的要求,點了酒水就讓服務員退下了。客人們對陸胖子很客氣,而陸胖子則每晚都會穿梭於客人之間,每張桌子他都會過去坐上一會兒。他似乎和每一個人都很熟悉,但每次的交談都只是點到為止。李丹很好奇陸胖子到底和客人說了些什麼,也很好奇既然客人都是滿意地離開,為什麼在三次以後就都不來了。她曾經悄悄地問另一個比她早來幾個月的叫張琳的服務員,張琳卻沉著臉告訴她,不該打聽的就別瞎打聽。後來李丹才知道,張琳曾經問過陸胖子同樣的問題,陸胖子也是這麼回答的,只是他當時對張琳的態度可比現在張琳對李丹的態度要惡劣得多,張琳說她是第一次見到陸胖子這麼兇。

「歡迎光臨!」是張琳的聲音,來客人了。

李丹從吧檯拿了酒水單子走過去,突然發現進來的客人很眼熟。這是一個五十歲出頭的男人,但看上去很有精神。李丹突然想起來了,他是自己大學同學杜之凱的父親——林城威騰礦業的老總杜俊。學校的實驗樓就是在他的捐助下建起來的,捐贈大會的時候李丹見過他,那時候他坐在主席臺上,一副意氣風發的樣子。

杜之凱是學校出了名的花花公子,還很不可一世,因為他有一個當礦老闆的爹。杜之凱雖然也對李丹動過花花腸子,可是李丹並不像那些愛慕虛榮的女孩一樣,她從骨子裡就對杜之凱很是鄙視。

「給我杯白開水就行了。」李丹走到杜俊的面前,杜俊頭也沒抬,輕聲說道。

李丹感覺今天的杜俊有些奇怪,雖然看起來仍舊是一副精明幹練的樣子,但他好像還有些緊張,李丹給他上了一杯白開水後就退回去了。

像以往一樣,八點多鐘時,陸胖子來到了酒吧。他照例在每張桌子旁都坐了一小會兒,客人在他起身不久後就都滿意地離開了。杜俊也離開了,他離開的時候整個人彷彿輕鬆了許多。隨後杜俊又接連來了兩個晚上,之後就再也沒有來了。

李丹並未將這件事放在心上,可是過了一個多星期,她正在宿舍裡看書,室友祁露露衝進宿舍咋呼呼地說道:「你們聽說了嗎?杜大少那個有錢的老爹死了!」

「哪個杜大少?」

「咱學校還有幾個杜大少啊,杜之凱啊!」

杜之凱的父親死了?這是怎麼回事啊?不久前自己還見過他的,怎麼就死了呢?

「露露,真的假的?這種事情可別亂說。」李丹輕聲說道。

祁露露不悅地看了她一眼:「當然是真的啊,聽說警察已經通知杜大少去警察局認屍了。也不知道他得罪了誰,被人捅了十幾刀呢。」

李丹依舊早早地來到了酒吧,張琳已經來了,正坐在吧檯邊上發呆,看起來魂不守舍的。

「今天你怎麼來得這麼早?」李丹上前拍了下張琳的肩膀。

張琳被嚇了一跳,李丹頑皮地吐了下舌頭:「琳姐,你在想什麼?這麼入神。」

張琳咬了咬嘴唇:「李丹,我不想幹了,你也別在這兒幹了,我們一起辭職,重新找一份工作吧!」

李丹瞪大了眼睛:「為什麼啊?不是幹得好好的嗎?」

張琳欲言又止,最後她說道:「你想留下就留下吧,反正我必須得走。」李丹問她到底出了什麼事,她只是搖頭,她的反常讓李丹的心裡升起了疑惑。

陸胖子來了之後,張琳就去找他談話了,但沒聊多久張琳就走了。李丹留意到陸胖子的眼睛在望著張琳的背影時射出了一縷怨毒,這眼神讓她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懼。

「歐陽,兩個老人還在追問孩子的事情呢,怎麼著也得給他們個說法吧!我想要照實說,可是振北怕他們接受不了,你幫我出出主意!」白倩給歐陽雙傑倒了一杯茶,然後自己在沙發上坐下了。

歐陽雙傑苦笑了一下:「白姐,這事情我覺得你應該勸勸嚴哥,就和老人說實話吧,總不能一直騙他們。當初梁詩然設局讓你們收養這孩子,原本是想陷害你的,你自己還成了警方的懷疑物件呢。說起來,梁詩然還真有一套,她早早地就盯上了你,原本已經打算拼個魚死網破了。一來這孩子能夠讓警方轉移視線,二來一旦他們夫妻真出了什麼事,孩子也有人照應著。孩子要是跟著你們肯定不會受苦,可偏偏這孩子捨不得離開自己的親生父母。」

白倩白了歐陽雙傑一眼:「現在梁詩然已經自首了,那個王劍沒事吧?」歐陽雙傑說王劍沒事,梁詩然的事情他並沒有參與,至於他知不知情,已經沒有人去深究了,孩子總得有人照顧。

白倩輕聲說道:「能不能和王劍商量一下,還是讓嚴寬跟著我們吧。」她還是習慣性地叫那孩子嚴寬,歐陽雙傑有些為難,最後還是答應試試。

「其實我也是為他好,一個大男人,帶一個孩子都費勁,別說兩個了。」

就在這時,歐陽雙傑的電話響了,是邢娜打來的。

「在哪兒呢?」邢娜還是那樣大大咧咧,歐陽雙傑告訴她,自己正在白倩的辦公室裡。邢娜告訴他,馮局讓他馬上趕回局裡去,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又有案子了?」

「你就趕快回來吧!」邢娜說完就結束通話了電話。

歐陽雙傑剛回到局裡,許霖就把一份驗屍報告交到了他的手上:「死者女性,二十五至三十歲之間,是被鈍器猛烈撞擊腦部致死,之後被毀容,然後一絲不掛地被裝進了紙箱,目前我們沒有找到任何能夠證明其身份的線索。屍體是在舊城區一棟爛尾樓裡發現的,報案人是個流浪漢,現場勘察的結果表明那兒並非第一兇案現場。我已經通知了各派出所,看看有沒有報人口失蹤的,希望能夠找到有用的線索。」

歐陽雙傑從二隊抽調了四個人:許霖、邢娜、謝欣和伍坤,叫他們跟著自己調查杜俊的案子,王小虎則帶著一中隊的人去調查無名女屍案。

歐陽雙傑讓那四個人去了他的辦公室,從昨天發現屍體開始,警方就展開了調查工作,到目前為止倒是有了一些進展。

「今天上午我們去見了杜俊的老婆,她說杜俊平時為人很和善,也樂於助人,還說杜俊是不可能與別人結下什麼仇的,就連礦上那些工人提起杜俊都會豎起大拇指。她認為很可能是劫匪見財起意,謀財害命。杜俊身上的現金確實被搶走了,他戴的勞力士手錶也沒了,不過我覺得這不應該是起簡單的劫殺案。」伍坤說到這兒,頓了頓,「如果只是劫殺,兇手根本沒必要捅杜俊十幾刀,這得有多深的仇啊?」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杜俊的屍體是在他自己汽車的後備廂裡發現的,車子是在凌晨兩點到六點之間停到了杜家門口的。杜家的保姆在六點多鐘起床做早餐的時候發現了車子,一看到後備廂裡流出了血,忙叫醒了杜家的人。

「如果兇手是搶劫,那麼他在殺完人的第一時間內應該是想要逃離兇案現場!怎麼可能又不著痕跡地把杜俊的屍體裝到車子的後備廂裡送回來呢?杜俊的車子在市裡可是小有名氣的,他的車牌就是個很明顯的標誌。殺了人,再開著受害人的車子把屍體送回來,而且沒有留下一點兒痕跡,這樣的兇手怎麼可能是生手?」

歐陽雙傑的話說完,大家都點了點頭。

伍坤接過了話茬:「杜俊的老婆說他的人緣很好,又與人為善,不可能與人結仇,我覺得這說不過去。做生意就一定會有對手,更別說他是開礦山的了。眼紅的人多了去了,誰能保證沒人想暗中弄垮他?我手裡還有一份材料,是小折山另一個礦場老闆暗中向相關部門提交的報告,說杜俊是用了不正當手段才取得了小折山的開採權。當然,經過核實,這事純粹是子虛烏有。所以杜俊不可能沒有仇家,就算是明裡沒有,暗裡也一定有的。」

大家各自對杜俊一案發表了看法,但大都認為是杜俊的競爭對手乾的。有一點特別重要,那就是市裡目前正在對礦山進行清理,這對很多小礦主來說不是什麼好事,杜俊完全有可能趁著這次清理把其他的小礦都吃掉,聽說他最近往市裡辦公室走動得非常頻繁。

歐陽雙傑決定兵分三路。第一路,由伍坤負責對礦山進行摸底,看看這次清理整治中哪些礦主的利益會受到影響,他們在私底下又有什麼樣的態度;第二路,由許霖負責對杜俊的車子展開調查,市裡很多地段都有監控錄影,看是否能根據法醫推斷的死亡時間摸清杜俊臨死前兩天的行蹤。不過對於這一點,歐陽雙傑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兇手既然敢用車子把杜俊的屍體送回來,說明他早就已經成竹在胸。歐陽雙傑自己負責對杜俊的其他社會關係進行排查,從法醫給出的屍檢結果來看,杜俊是被人面對面捅死的,雖然有掙扎,卻沒有任何戒備——兇手很可能是他熟悉的人。

李丹在電視上看到了警方的認屍啟事,起初,她並沒有太在意,可當電視裡提到那無名女屍的左手背上文著一隻藍色的蜜蜂時,她愣住了,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電視畫面。在那女屍靠近左手虎口的地方,果然有一隻被藍色墨水浸過的文身。這文身她太熟悉了,她還曾好奇地問張琳,怎麼就想到在手背上文這麼一個小傢伙。張琳說,她男朋友覺得女人有點文身會更加性感,原本她想文一個大一點的,可才剛開始文她就覺得疼,最後只能文一隻蜜蜂了。

當時聽張琳這麼解釋,李丹還忍不住笑了。不過此刻她卻笑不出來了,因為她已經能夠確定這無名女屍就是張琳。她拿起手機給張琳打了個電話,但電話裡提示對方已關機。李丹的眼睛有些溼潤了,不管怎麼說,她在「殘生」和張琳共事了大半年的時間,張琳對她很關照。她深吸了口氣,然後就準備撥打警方提供的熱線電話,但想了想又放棄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可千萬別給自己找麻煩。再說,張琳的家人應該也會看到這則啟事的,他們應該會主動和警方聯絡。

李丹還是早早就來到了酒吧,不過她今天的情緒很低落。在酒吧裡她一下就想起了張琳,尤其是張琳走時陸胖子那怨毒的眼神。想到這兒她心裡一驚,張琳在酒吧幹得好好的,怎麼就突然想到辭職了呢?還有,她走的時候到底和陸胖子說了些什麼,為什麼陸胖子會有那樣的眼神?

李丹一邊抹著桌子一邊胡思亂想,這時站在吧檯旁邊的冷豔笑著說道:「這桌子你都擦了很久了,也不怕把它擦出窟窿來啊!」

李丹這才回過神來。冷豔臉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今天聯絡過張琳嗎?」

李丹有些驚訝地望向冷豔,在確定方便說話後才壓低聲音說道:「中午我看電視,警方要對一無名女屍進行身份確認,那女屍左手虎口的地方有一個小蜜蜂的文身,我記得張琳的手上就有一個。當時我就呆住了,給張琳打電話,但她關機了,你說那會不會就是張琳啊?」

冷豔微微點了下頭:「我倒是希望不是她,好端端的一個人,怎麼說沒就沒了。不管怎麼樣,我們也同事一場,這心裡還真不是個滋味。」

李丹的嘴唇動了動,她想說杜俊的事兒,可是話到嘴邊她還是咽回去了,因為陸胖子已經走了進來。陸胖子的臉色有些不好看,李丹來了這麼久還是第一次見他愁眉苦臉。

「你們倆,先到我辦公室來一趟。」陸胖子對李丹和冷豔說道,然後走到門邊把大門關上,掛了歇業的牌子。

李丹和冷豔對望了一下,兩個人的心裡都很忐忑。陸胖子這是怎麼了?兩個人跟著陸胖子到了他的辦公室,陸胖子輕咳一聲:「都坐下吧,別緊張,找你們來只是想跟你們說點事兒。前幾天張琳離開了酒吧,我想你們都一定很好奇吧,為什麼她會走?」

李丹和冷豔都沒有說話,陸胖子問李丹:「李丹,平時你和張琳的關係很不錯,她就沒有告訴你離開的原因嗎?」

李丹說沒有,原本她想過兩天問張琳的,因為如果當時給她打電話,她是肯定不會說的。

陸胖子嘆了口氣:「張琳在酒吧的時間是最長的,大概也有兩年了。她很能幹,腦子也活,就是脾氣太倔。前段時間我讓張琳管酒吧的賬目和日常的收入開銷,我對她是足夠的信任,可是她竟然偷偷地黑我的錢。她管了近半年的賬,酒吧就缺了近六萬的款,我還能讓她繼續在我這兒幹嗎?」

李丹望著正說得激動的陸胖子,回想起了當時張琳離開時的情形,也許陸胖子那怨毒的眼神是因為那六萬塊錢,也許他更難過的是張琳辜負了他的信任。不過李丹的心裡也有著疑惑,憑她對張琳的瞭解,她能確定張琳不是那樣的人。雖然張琳也說過她家裡的條件不好,可是她平日裡說話做事都有自己的原則。那晚張琳是先和自己說不想幹了,想要離開這兒,然後才去找的陸胖子,而那時陸胖子好像根本就沒料到張琳想要辭職。她清楚地記得,張琳去找陸胖子的時候,陸胖子的臉上還帶著笑,並不像是他說的那樣。李丹突然有一種感覺,陸胖子並不像他所表現出來的那麼和善,相反,此刻的他讓李丹隱隱有些害怕。她們今天才知道張琳可能遇害的訊息,陸胖子晚上就把她們叫來說了這麼一番話,這其中必有蹊蹺!

「好了,這事情你們也大致瞭解了。冷豔,明天你再招個人來吧。張琳走了你們兩個人忙不過來,另外我會離開一段時間,店裡的生意你們倆就幫著照應一下,我給你們漲工資!」

「王隊,有人來認屍了。」

王小虎正在白板前苦思冥想,聽到說有人來認屍,他的臉上立刻露出激動的神色。來認屍的是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人,叫蔣天,他自稱是死者的男朋友,是看到了警方的認屍啟事才來的。蔣天一身的江湖氣,他說他是一家投資擔保公司的客戶經理,其實就是個非法融資做高利貸的。

王小虎進去的時候,筆錄才剛剛開始,蔣天的臉上滿是悲慼。他說死者叫張琳,是他的女朋友,兩個人原本打算今年「十一」結婚的。「不管是誰,千萬別讓我逮著,否則我一定輕饒不了他!」蔣天恨恨地說道。

謝欣皺起了眉頭:「問你什麼你就說什麼,別說這些沒用的。我警告你,如果你發現了兇手是誰,可千萬別亂來,趕緊通知我們,私自報仇是違法的,弄不好你自己還得栽進去。」

蔣天忙說道:「可我這心裡難受啊!」

王小虎看了看他的表情,看起來他對張琳倒是挺有感情的。

張琳的家就在寶山路的日照巷裡,那兒是林城的一個棚戶區,靠近城鄉結合部,外來人口比較多。那裡都是些老房子,本地人都搬離得差不多了,房子都租給了外來打工的,只有一些家庭條件實在太差的本地人家還住在那兒,而張琳家就是其中之一。

張琳的父親叫張六七,原本是橡膠廠的工人,後來企業倒閉了,他就跑了摩的。張琳只讀到高中就出來工作了,蔣天費了老大的勁才把她追到手。說來也奇怪,蔣天明明是混混出身,可在張琳的面前卻很是溫順,他很怕張琳生氣,張琳生起氣來他甚至連大氣都不敢出。

「張琳白天在一家店裡賣服裝,晚上就在寶山路的一間小酒吧當服務員,兩個星期才能夠湊出一天的時間來休息。其實我也和她說過,不用那麼辛苦的,可是她不聽,唉!」蔣天一聲嘆息。

謝欣淡淡地說道:「聽起來你對張琳的感情蠻深的嘛!」

蔣天點了點頭:「我們在一起五年了,她不樂意的事情我不會去幹,只要她開心,我就很高興,她讓我做什麼都行!」

謝欣冷笑一聲:「可是今天應該是張琳出事的第三天了,你就沒主動到派出所報案?」

「你這可是冤枉我了。我和她好幾天才能見上一面,之前我曾經向她表示過,讓她搬到我那兒住,那夜班的活兒就別做了。可她說結婚以前她家的事情不用我管,如果我真有心,就等結婚以後和她一起操持這個家。」

王小虎問道:「你晚上做什麼工作?」

蔣天的臉微微一紅:「我在零度夜總會當保安。」

王小虎問蔣天:「張琳白天上班的那個服裝店在什麼地方?晚上打工的酒吧叫什麼名字?她有一些什麼社會關係?你都仔細地說說。就算這三天你們沒見過面,難道電話也沒打一個嗎?」

蔣天嘆了口氣:「你們是不知道她的脾氣,你要是一天一個電話,她一定會生氣的,她會覺得我是在監視她,不放心她。她還說她每天都很忙,事情做都做不完,讓我沒什麼事就別打擾她,而且每個週末她都會去我那兒陪我的,有什麼話兒到時候再慢慢說。」

許霖走進歐陽雙傑的辦公室,他告訴歐陽雙傑,關於杜俊車子的事情他已經查清楚了。這部車在杜俊出事的前兩天就停在杜俊公司的地下停車場裡了,一直就沒有動過,直到杜俊出事的當天下午,車子才離開了停車場,而且根據停車場提供的監控,開車的人是杜俊自己。

「我一直調取車行路段的監控記錄,車子是下午三點多鐘離開公司的,大約五點一刻就出了城,開往渝市方向。可是我和高速公路那邊取得了聯絡,證實車子並沒有上高速,也就是說杜俊的車出城之後一下子就消失了。城外很多路段是沒有監控的,我們沒能夠再找到其他的線索。」許霖說到這兒,又補充道,他和另外兩個警察在周邊路段做了詢問,但都沒能夠找到目擊者,這車出了城就像是突然蒸發了一般。

歐陽雙傑皺起了眉頭,按許霖這說法,杜俊的車子出城後並沒有上林渝高速,那麼就只有兩條路可走,要麼往西走黔西方向,要麼往南走湘西方向。可是許霖說都不可能,一來沿途的一些居民和商家都說沒有看見過這輛車,二來車子上了路就會被監控記錄下來,但兩邊的監控都沒有發現這輛車,難道它真的蒸發了?

「有沒有查到它回林城的記錄?」歐陽雙傑問道。

許霖搖了搖頭:「沒有,根本就沒有它回城的記錄。」

歐陽雙傑又問道:「既然沒有回城的記錄,那它又怎麼會突然出現在市裡呢?又是怎麼回到杜家的呢?」

許霖說,這個他倒也查了,車子先是突然出現在永樂路,然後才開到杜家的。這段距離的車程是五分鐘左右,可從監控顯示,這車開了七分鐘,速度不快。

歐陽雙傑喃喃自語:「大半夜的,路上行人車輛不會多,為什麼車子會開那麼慢呢?現在看來,這是一起精心策劃的謀殺。你再繼續對各路段提取監控進行調查,看看在這段時間裡有沒有大型的貨運車輛在這些路段裡出現。」

許霖愣住了:「為什麼要查大型貨運車啊?」

「你以為一輛轎車真的能蒸發嗎?它肯定是出了城就被裝上了貨運車,最後也是貨運車把它帶到城裡放出來的。只有這樣才解釋得了為什麼它出城後就突然消失了,又為什麼會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永樂路。」

許霖走了以後,歐陽雙傑叫上邢娜:「我們再去見見杜俊的老婆。」說著把手裡的一份案卷遞給了邢娜,邢娜看了一下就瞪大了眼睛:「保單?杜俊竟然為自己買了這麼鉅額的一份保單?半年前買的?」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如果杜俊發生什麼意外,他的家人將獲得近三千萬的賠付。」

邢娜笑了:「杜俊可是身家過億的人,應該不會只為了三千萬賠償就導演這麼一齣騙保的悲劇吧?」

歐陽雙傑正色道:「杜俊確實身家過億,可是你知道他公司的具體情況嗎?你不能只看到他的資產,還得看看他的負債。」

杜俊的老婆叫唐荃,四十多歲,看上去卻比實際年齡年輕得多。唐荃沒想到兩個警察又登門了,她一臉的哀怨:「警官,是不是抓到兇手了?我們什麼時候能夠領回老杜的遺體?」

歐陽雙傑嘆了口氣:「估計得再等兩天吧,今天來是有件事情想問問你。」

唐荃哭了起來:「老杜可是我們家的頂樑柱,他倒下了,你叫我們孤兒寡母的以後怎麼活啊!」

歐陽雙傑輕咳了一聲:「杜太太,杜先生出事以後,公司是誰在負責打理?」

唐荃告訴歐陽雙傑,是她的弟弟唐軍在負責打理,唐軍一直都在給杜俊當副手,對公司的業務很熟悉。

歐陽雙傑點了點頭:「公司的經營狀況你清楚嗎?」

唐荃搖了搖頭:「我還真不清楚,不過小軍說公司一切正常。」

歐陽雙傑掏出了那份保單:「杜先生半年前買過一份意外傷害險,你知道這事嗎?」

唐荃愣了一下,她接過保單看了一眼:「有三千萬的賠償?」隨後就搖頭說自己不知道,但她好像又想明白了什麼,就說:「警官,你們不會懷疑是我為了賠償把老杜怎麼著了吧?我們是患難夫妻,從他創業開始我就陪著他的。」

歐陽雙傑點了支菸:「介意陪我們去一趟你先生的公司嗎?我想弄清楚公司現在的具體經營狀況,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和你弟弟打個招呼。」

唐荃咬著嘴唇說:「我不介意,不過公司的事情我確實很少管的,小軍既然說公司沒什麼問題,我想應該確實沒什麼問題。」

威騰礦業在市北郊的工業區,離礦山不遠,有十幾公里的路程。唐荃把歐陽雙傑他們領上了六樓,公司高層的辦公室都在這一樓,杜俊的辦公室也在這兒。

唐軍三十六七歲,是個身材魁梧的退伍軍人,原本是被分配在市自來水公司工作的,後來杜俊讓他過來幫自己,他這才辭了職。

「昨天你們警察不是來過嗎?」唐軍打量著眼前這個年輕的刑警隊長。

歐陽雙傑說道:「我是來杜總的辦公室看看能不能找到對破案有利的線索,謝謝唐總給予的配合。」

唐軍聽完就笑了,不過他的笑容很是客套:「歐陽隊長,我們是做企業的,時間就是金錢,效益就是生命,還希望你們警方能夠體諒。該配合的我們會配合,但也別不把我們的時間和效益不當一回事。」

唐荃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小軍,怎麼和警官說話的?」她又對歐陽雙傑說道,「歐陽隊長,您別介意,小軍從小就是這脾氣,原本以為讓他去部隊裡磨鍊一下會好些,不曾想他倒是變本加厲了。」

歐陽雙傑輕聲說道:「今天我們來,是想了解一下公司的經營狀況,希望能夠看看公司近期的財務報表。」

唐軍皺起了眉頭:「二位警官,你們這就難為我了。這些都是公司的商業機密,如果你們真想看的話,我建議你們還是走正規渠道吧。」他說著看了一眼唐荃。

唐荃沉下了臉:「小軍,這是你姐夫的公司,我有權決定公司的一切事務!我希望你能夠聽警官的,好好配合警方的調查工作。」

唐軍叫道:「姐,公司的事情你能不能別瞎摻和!」

邢娜冷笑道:「按道理你姐夫死了你姐是第一順位繼承人,她這怎麼叫瞎摻和呢?」唐軍恨恨地望向邢娜,邢娜迎著他的目光並不退讓。

唐荃說道:「這事情我已經決定了。小軍,照我說的做吧。」

唐軍有些不甘:「既然你決定了,我沒什麼說的。」不過他又望向歐陽雙傑,「我們能夠單獨談談嗎?」歐陽雙傑點了點頭,他對唐軍很是感興趣。唐軍把歐陽雙傑請到了隔壁的辦公室,歐陽雙傑道:「說吧,你想說什麼?」

唐軍嘆了口氣:「歐陽隊長,實不相瞞,公司財務上確實出現了問題,不過我希望你們警方能夠替我們保密。現在可是那些小礦整頓的時機,姐夫在的時候就已經定下了計劃,併購所有的小礦,把公司壯大。雖然現在姐夫已經走了,可是我不希望他的願望落空。」

「公司的財務問題是不是半年前就已經出現了?」歐陽雙傑輕聲問道,這下輪到唐軍吃驚了:「你怎麼知道?」歐陽雙傑當然不會告訴他,這個杜俊倒真是個有心人,公司剛開始出現財務問題他就給自己買了這樣一筆鉅額的保險,這樣一來如果公司真的破產了,唐荃孃兒倆還有一份生活保障。

「到底是怎麼回事?」歐陽雙傑問道。

唐軍這才說了老實話:「半年前公司被人玩了一次仙人跳,一下子就損失了一大筆錢。當時我建議姐夫報警,原本他也答應了,後來不知道他怎麼想的,又不同意報警了,還說這件事情讓我別再管了,他會處理的。但我清楚,那次的損失讓公司元氣大傷,你們也知道,現在很多企業看起來光鮮,可是那資金一旦斷鏈,那就是兵敗如山倒了。況且姐夫又是一個有野心的人,戰線拉得很長,這樣一來公司很快就陷入了財務危機,銀行的貸款也快到期了,拿什麼來還?除非把公司給清盤,這樣資債也大致能夠相抵,可這樣一來這些年的努力不就白費了?」

歐陽雙傑的眼睛一亮:「資債相抵還有結餘嗎?」

唐軍說道:「應該有近兩百萬的結餘吧,可是對於杜家來說,兩百萬又能夠做什麼呢?別說我姐了,這點兒錢估計還不夠我那大侄子花呢。老話不是說了嗎,‘由簡入奢易,由奢入簡難’啊!」

歐陽雙傑覺得這件事情有些蹊蹺,唐軍是公司的副總,公司有這麼大一筆資金出了問題,他怎麼可能不清楚呢?可是他不能硬逼著唐軍說,他覺得有必要申請正規的手續對杜俊的公司賬目進行調查,那起詐騙案也許就是杜俊案的一個絕佳突破口。

歐陽雙傑也就不再和唐軍糾纏,甚至也沒有了再繼續檢視公司賬目的興致。唐荃沒有跟著歐陽雙傑離開威騰礦業,她說她既然到了公司就多瞭解一下公司的狀況。

李丹已經做了兩晚的噩夢了,她也不知道為什麼總是會想起張琳。她已經聽說了,那無名女屍的身份警方已經核實了。這兩個晚上,只要她一睡著,張琳就會出現在她的夢裡。半夜裡李丹又被噩夢驚醒,她想去倒杯水喝,就下了床走到寫字檯前,當拿起暖水瓶倒水時,她卻突然看到窗戶的玻璃上竟然出現了張琳的影子,她嚇得一聲驚叫,手裡的杯子也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宿舍裡的室友都被她給驚醒了,燈亮了。

「李丹,怎麼了?」

李丹還在喘息著,她的嘴唇動了動,卻不知道說些什麼。

原本吃過早餐就該去上課的,可是李丹接到了冷豔的電話,說是找她有急事。

「這麼急著把我叫來到底什麼事啊?」李丹很是不滿,冷豔的臉色看上去很差:「丹啊,這兩天你有沒有夢到張琳?」

李丹吃了一驚:「你也夢到了?」

冷豔點了點頭:「平時我和她可沒怎麼說話,可偏偏這兩個晚上我總會夢到她!」

李丹嘆了口氣:「你說她到底招誰惹誰了,為什麼會被弄成那樣?」

「陸胖子走了兩天了,你就不覺得奇怪嗎?他一走,我們酒吧的生意就一下子冷清了許多,昨晚一個客人也沒有。」李丹嘟著嘴搖了搖頭,這事兒她還真沒有認真地想過。

「那晚張琳走之前和你說了什麼?」冷豔突然又換了一個話題。

李丹告訴冷豔,當時張琳說她想辭職,也勸她辭職來著。冷豔將信將疑:「真的?她就沒提別的什麼?」李丹說沒有。

「我總覺得張琳的走並不像陸胖子說的那樣,雖然我不喜歡張琳這人吧,可是對於她的為人我還是有些瞭解的。她並不是一個為了錢什麼都做的人,如果黑陸胖子的錢這事是真的,那可是要坐牢的,她不會分不出輕重的。我覺得陸胖子這麼說一定是在故意抹黑她,至於他有什麼目的我還沒想明白。」

「要是沒事我可不想在這兒和你浪費時間了,現在趕回去還能趕上後兩節課呢。」李丹有些不耐煩了。

作者「墨綠青苔」的其他小說

詭域檔案》《迷離檔案》《連環罪4:迷霧之城》《絲路密碼》《連環罪3:人格裂變》《連環罪1:心理有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