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到底是誰

「歐陽隊長,晚上有時間嗎?一起吃個飯怎麼樣?」羅素來電話約歐陽雙傑吃飯,歐陽雙傑本來是不想去的。在他看來羅素不過是想詢問一下案情的進展,為他的那個專訪添些筆墨罷了。

「羅大記者,你也知道最近的案子很棘手,時間對於我們來說很寶貴,吃飯就免了吧,若是你想了解案情,明天上班的時候到局裡來吧。」說罷,歐陽雙傑就想結束通話電話。

羅素在電話裡說道:「歐陽隊長,我知道你這些日子很忙也很累,可是飯你總要吃的吧,放心了,我耽誤不了你多少時間。說實話,這個案子到現在我還真來了興趣,賞個臉吧?」

羅素把話說到這份兒上,自己要是再推辭就顯得有些矯情了。

歐陽雙傑問了地點,這才掛了電話。

羅素約的地方是「鵝肉宮」,在普陀路上。

歐陽雙傑到的時候已經是六點四十幾分了,羅素早就已經等在那兒,就他一個人。見歐陽雙傑進門,他站起來衝歐陽雙傑招手:「歐陽,這兒!」歐陽雙傑走了過去,坐下後羅素便叫服務員點菜。

羅素點好菜,等服務員下去以後才說道:「聽說又發生了命案?」

歐陽雙傑點頭說道:「嗯。」接著他把案子大概說了一遍,羅素聽了說道:「會不會還是那個人格分裂者乾的?」

「手法很像,只是這次對具體的身份認定卻有些困難。」歐陽雙傑說這次兇手的作案手法介於「裁決者」與「法官」之間,所以他又有些懷疑和前幾個案子是不是同一個人。

羅素說道:「最近我也有在惡補一些變態心理學的知識。按說呢,精神病人的行為習慣和思維模式是不會輕易改變的,這會兒怎麼就有些模稜兩可了?」

歐陽雙傑望著他笑道:「還真看不出來,你竟然還惡補心理學?太出乎我的意料了。」

「別忘了,我是記者,不把很多事情弄明白我怎麼下筆啊?」

「說說吧,你既然惡補了心理學,對於目前的這個案子你有什麼看法?」歐陽雙傑抱著手,靠在椅背上。

羅素笑了:「首先我覺得你們對兇手的推斷是正確的,兇手確實是精神病人,我也仔細想了想這幾個案子,根本就不是正常思維的人乾的活。其次,還記得我給你說的嗎?這個兇手弄不好就像《二十四個比利》中的那個主角一樣,是分裂型人格障礙患者。」

歐陽雙傑微微點了點頭。

羅素繼續說道:「我們都不希望兇手真是一個有著嚴重人格分裂的人,這會給破案增加很大的難度。就算是查清了案子,抓住了兇手又能怎麼樣,只能把他送到精神病院裡去,因為法律對於這樣的人來說太寬容。」

「你說的這些與破案好像並沒有太多的關係,這些情況我們也都是掌握了的。」

「我看書上說,一般這種嚴重人格分裂的人大多是童年的陰影所造成的。兒時太多的痛苦記憶,讓他們對這個世界產生了畏懼與憎惡,他們企圖逃離這個現實社會,可他們又知道逃避不是辦法,所以只能面對。可如何面對的,靠著他們自己要面對這一切就太難了,於是他們就虛幻出了另一個‘我’,那個‘我’則是他們自己臆想出來的理想化的人物,又或者是悲劇型的,替他們來分擔痛苦的。」

歐陽雙傑笑著點了下頭:「嗯,可以這麼理解。」

羅素詭異地笑了:「那事情應該就簡單了。我相信到目前,你應該已經有了懷疑的物件,可是你卻吃不準,因為你接觸到的都是真實的人格,而不是虛幻出來的,所以對於你的嫌疑人,你根本就不知道應該從哪裡著手。」

歐陽雙傑終於明白了羅素的意思:「你是在給我支著兒,讓我對嫌疑人中有童年痛苦經歷、有心理陰影的人入手,去研究他童年的那些可能導致他的心理發生巨大變化的事件,對嗎?」

羅素並不否認。

歐陽雙傑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會試著從這方面入手的,只是這法子也不是絕對的。這些精神病人的心理是很脆弱的,一旦我出了錯,很可能就會對他們的內心造成無法彌補的創傷。」

羅素嘆了口氣:「凡事都不能兩全其美的,不是嗎?」

羅素給歐陽雙傑倒了杯酒,也給自己滿上:「來,我們走一個吧。」

「好,走一個。」歐陽雙傑和他碰了碰杯,然後一口氣就喝了下去。

「我還想到了另外一種可能性,不過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贊同。」兩杯酒下肚,羅素又說話了。

歐陽雙傑說:「你都還沒說,怎麼知道我不會贊同?」

羅素尷尬地笑了笑:「因為我說的這種可能性是基於你的最初判斷是錯誤的前提下。」

「你是說兇手或許根本就不是精神病人,而是個正常人,而他所做的這一切,就是想讓我誤以為是精神病人作的案,這樣我的目光全都在精神病人身上,而讓那兇手逍遙法外!」

羅素說道:「是的,不過我知道這樣的可能性幾乎為零,所以就沒有說。」

歐陽雙傑卻很認真地說道:「不,也確實是有這樣的可能,只要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我們都要盡一切的努力去求證,我會去好好查的。」

歐陽雙傑沒有把羅素的話放在心裡,他相信自己的判斷,這是他的專業。如果真像羅素說的,那麼這個兇手就太變態了,不僅智商高,而且自律性也很強,偽裝成精神分裂者殺人,牢記各種作案的思路與手段。

羅素看出歐陽雙傑並沒有把他的話聽進去,說要好好查也不過是在應付他罷了。羅素自嘲地笑了,歐陽雙傑說道:「看得出你已經很用功了,不管怎麼樣,還是謝謝你!」

吃過飯,歐陽雙傑就和羅素分開了。

夜裡,一個沒有一點兒光亮的房間裡。

一個聲音顫抖:「不,我沒有殺人,不是我殺的!」

接著那聲音又變了:「就是你,就因為你以前的不幸遭遇,你憎恨這個社會,憎恨比你幸福、比你快樂的人,更憎恨那些曾經逼得你走投無路的人,於是你用你自己的方式復仇,只是你找不到你的仇家,你就只能夠找那些有罪的人下手!」說完,一聲冷笑。

「殺吧,那些人都該死!」聲音一下又變得低沉。

「你們不要吵了行嗎?左明說他沒殺人,就一定不是他殺的,他從不說謊。」這聲音嗲嗲的,像女人,可還是剛才那個聲音變化來的。

突然,一聲雷鳴,閃電劃過,房間裡也瞬間一亮,只見一個男人蜷縮在牆角,很是害怕的樣子。房間裡又漆黑一片,窗外傳來了雨聲,下起大雨來。

「柳鶯鶯,你為什麼總是幫左明說話,莫非你看上這小子了?」聲音有些滑稽。

「瞎說什麼呢?潘老四,你再胡說,小心我把你的底抖出來!」又是那嗲嗲的聲音。

「我有什麼底?你倒是說啊!」是「潘老四」。

「柳鶯鶯」說道:「上次你偷看小寡婦洗澡,別以為我不知道。」

「潘老四」好像很是氣憤:「你胡說,我潘老四可是讀書人,怎麼可能幹那樣的事情。」

「夠了!」一個蒼老的聲音吼道,「你們還讓不讓人睡覺。」

「老孟,你整天就知道睡,發生大事了你知道嗎?」那低沉的聲音問道。

「老孟」冷冷地說:「不就是殺人的事嗎?關你們什麼事?別聽到人格分裂就淨往自己的身上扯,小心讓那人聽到,到時候我們就沒好日子過了。」

「老孟」的話說完,大家都安靜了下來……

衛揚帆望著趙代紅:「你昨晚好像沒有睡好?」

趙代紅愣了一下:「沒有啊,我很早就上床了。」

衛揚帆感覺趙代紅確實沒有說謊,可是趙代紅那濃濃的黑眼圈又是怎麼一回事兒?

「也不知道為什麼,這些天哪怕我睡得再早,早上起來也覺得好睏。就好像昨晚一直在做著一個怪夢,可是醒來以後夢的是什麼我竟然一點兒都想不起來了。衛醫生,你說這晚上做夢也會累嗎?」趙代紅的雙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衛揚帆點了點頭:「嗯,多夢確實很傷神兒的,因為你的大腦還在工作,並沒有休息。」

趙代紅嘆了口氣:「衛醫生,要不你給我開些安眠藥吧,再這樣下去我都快崩潰了。」

「一味靠藥物是不行的,你應該知道,安眠藥對神經系統是有一定的損傷的,再說了,一旦你有了賴藥性或者是抗藥性的話後果會很嚴重。」

趙代紅苦笑道:「可是還有更好的辦法嗎?」

衛揚帆半天才問道:「你相信我嗎?」

「我當然相信你了,你是我的心理醫生。我若不相信你也就不會來找你了。」趙代紅說道。

衛揚帆也嘆了口氣:「其實那件事情我應該向你道歉的,只是事關重大,我不得不那麼做!」趙代紅是聰明人,衛揚帆這話一說他馬上就想到了是什麼事情:「哦,你是說你把我的事情告訴警方的那件事吧。歐陽雙傑已經和我說過了,他也承諾了,一定會為我保密的,這事情我不怪你,你有你的難處。我是學法律的,配合警方查案原本就是公民應盡的義務。」

「既然你還相信我,聽我說,靠藥物不是長久之計,我想我們應該真切地找出你的病根兒,再做出一個完善的治療方案,進行針對性治療。」

趙代紅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你還是想勸我接受催眠,對吧?」

「嗯,一直以來你都很排斥催眠。我想你應該有你自己的想法,可是現在看來你的問題遠比我們想象的要複雜得多,所以我還是希望你能夠接受催眠,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夠儘快找到病因,對症下藥。」

趙代紅的表情很複雜,他考慮了很久才說道:「好,我答應接受催眠,但我也希望你能夠答應我,催眠的結果一定要如實告訴我。另外,必須嚴格保密,假如一定要告訴警方的話,我也希望能夠先徵得我的同意。」

衛揚帆自然沒有問題,趙代紅卻堅持要他寫個承諾。

衛揚帆寫了承諾書,趙代紅才鬆了口氣:「現在開始嗎?」

衛揚帆說道:「等等!」他站起來,先檢查了一下治療室的門是不是關好了,然後把窗戶也關上,拉上窗簾,又走到了立櫃前,放上一段舒緩的音樂。

他回到趙代紅坐的躺椅前輕聲說道:「躺下吧,然後閉上眼睛,慢慢地放鬆,調整好你的呼吸,什麼都別想。」

趙代紅躺好後閉上了眼睛。

「現在你正漫步在陽光海岸,走在軟軟的沙灘上……你看到了一扇門,那是通往記憶的門,推開這扇門,你會看到……」

衛揚帆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一聲冷笑:「看到什麼?看到自己內心深處的記憶嗎?」

衛揚帆一驚,他才發現趙代紅正睜著眼睛望著他,只是趙代紅的聲音變了,變得既熟悉又陌生。

「陸昆,你別嚇壞了人家!」聲音變得嗲嗲的。

衛揚帆恢復了平靜,淡淡地問道:「你們是誰?」

一個聲音顫抖著回答道:「我叫左明,最先說話的是陸昆,後來說話的叫柳鶯鶯。」

衛揚帆的心裡「咯噔」一下,他瞬間便明白髮生了什麼事,趙代紅在他這就診的時間也不短了,此刻他才知道趙代紅竟然是個人格分裂者!此刻和自己對話的便是趙代紅分裂出來的幾個人格。

衛揚帆的心裡升起了恐懼,他想到了歐陽雙傑偵辦的那個案子,就在昨天他還和歐陽雙傑通過電話。而趙代紅原本就是警方懷疑的物件之一,莫非?

衛揚帆倒吸了一口涼氣:「你們好,我是心理醫生,我叫衛揚帆,你們可以叫我衛醫生。」衛揚帆也算是見多識廣了,他並不是第一次真正面對分裂型人格障礙患者,可是他卻是第一次一下子見到幾個人格同時出現。

他記得歐陽雙傑說過,那個兇手分裂出的人格都帶著嚴重的暴力傾向,所以他必須沉著應對,不能激怒他們,更不能夠讓他們起疑心。

「衛醫生嘛,我知道你!」趙代紅的聲音又變得蒼老:「你給他做心理治療的時間也不算短了,可是你卻根本不知道他的病根兒在哪兒,別人以為你是名醫,可在我眼裡,你就只是個庸醫!」

衛揚帆的臉色微微一變,如果他面對的不是這樣一個分裂人格,或許他還真不服氣。

「趙代紅」繼續說道:「衛醫生,我要說我也是心理醫生你信嗎?」

衛揚帆愣了一下,不過他馬上就點了點頭:「我信!」

「哈哈。老孟,就你那點兒本事就別在人家名醫的面前丟人現眼了吧?」滑稽的聲音陰陽怪氣地說。

「老孟」像是有些憤怒:「潘老四,我說話的時候你小子給我閉嘴!」

「行,你是老大,我閉嘴,我閉嘴!」

衛揚帆的心裡很苦澀,自己應該怎麼辦才能夠把這些不是人的「人」給打發走呢?

他想把趙代紅喚醒,可是他又不敢,這個叫「老孟」的人既然敢跟自己叫板,說明他對於心理學也很有研究。假如自己輕舉妄動的話,會很容易激怒他們,到時候自己的小命可就不保了。

他只是個醫生,不是個戰士,他不會拿自己的性命開玩笑。

「你此刻一定很希望讓我們趕緊離開吧?」

「老孟」竟然讀懂了他的心思,衛揚帆心裡很吃驚,但臉上卻依舊淡定:「能夠與孟醫生探討對於我來說可是一大幸事,求之不得呢!」

「老孟」冷笑道:「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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