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馬特奧朝門口看過去,只見來勢洶洶的一群人,他們西裝革履神情嚴肅,手裡拿著大紙箱。他的一幫弟兄堵在門口,不讓他們進來。他看這陣勢,硬頂是不行的,便朝手下的弟兄冷笑道:「哼,你們幹什麼?都給我滾一邊去。他們能把我怎麼樣?」

馬特奧話音剛落,弟兄們迅速讓出一條道,讓辦案人員走進書房。

林健第一個走進書房,兩眼直視馬特奧,聲音洪亮地宣佈:「我們是紐約地檢處的辦案員。馬特奧·魯索,你涉嫌內幕交易、敲詐勒索,現在逮捕你。你有權保持沉默。如果你開口說話,那麼你所說的每一句話,都將作為承堂證供。你有權請律師……」

林健念著米蘭達警告,腦海裡呈現的,卻是那天下午,他與蘭斯對話的情形。當時,他做了兩個小時的案前準備,叫了中餐外賣,坐在辦公桌上吃著。

蘭斯走到他身旁,用手抓起一個水餃就往嘴裡送,一邊嚼著,一邊問道:「林,我們以什麼罪名起訴他?馬特奧·魯索。」

他夾起一顆水餃,蘸了一點醋笑道:「這不明擺著嘛,就以內幕交易起訴馬特奧·魯索,我們蒐集的證據確鑿。」

在紐約司法管轄區內,「內幕交易」不僅限於涉及非法內幕交易的公司高管和主要股東,任何利用重大非公開資訊交易股份的個人,也包含在其中。如果公司內部人員向「朋友」透露了,關於對公司股價產生影響的非公開資訊,「朋友」依據這些資訊進行股票交易,便違背了對公司的責任,是板上釘釘的內幕交易。

但蘭斯聽完他的話,搖了搖頭表示反對:「不行。內幕交易走程式時間太長,你想辦法給加他一項罪名。嗯,再加一項敲詐勒索罪,得迅速拿掉這個社會毒瘤。」

他有些不解了。他也是在跟蹤調查彼得·馬拉赫的時候,發現這起股票操縱案與馬特奧·魯索犯罪家族有關聯。他們一個做多紐約銀行,一個做空紐約銀行,涉及的股份多達50%,其中詹森製藥的控股權高達30%。蘭斯死咬著馬特奧·魯索不放,卻放過了詹森製藥,這讓他有些不能理解,便問道:「敲詐勒索罪?指控馬特奧·魯索?」

蘭斯拿起外賣盒子,裡頭剩下的餃子不多了,他一個個地往嘴裡送著餃子,直到盒子裡空空如也。他把外賣盒子朝桌上一扔,詭異地笑道:「我坦白告訴你,年輕人。當你歷經20年的檢察生涯,你會有一個非要起訴的案子,發瘋般地想要起訴成功。我平生最想辦的案子,就是起訴魯索犯罪家族,儘早挖掉這顆社會毒瘤。」

「難不成你想採用——」

他還尚未說完,蘭斯便接著說:「對,打擊長期犯罪組織的最有力工具,就是rico法案(racketeerinfluencedandcorruptorganizationsact)。魯索家族長期以來利用法律漏洞,在各種腐敗勢力的掩護下,假借企業的外殼改頭換面,犯下了滔天大罪。可惜全都因為證據不足,無法起訴他。這次正好一石二鳥,既能幹掉彼得·瓦拉赫,又能搗毀馬特奧·魯索。他們之間的生意往來,絕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你也看到了,匿名寄來的快閃記憶體盤裡,羅列了他們這麼多犯罪事實,殺人滅口,一一調查尋找證據太費時間。我們先用敲詐勒索定他的罪,速戰速決,免得與他的律師糾纏不清。」

他陷入了沉思。

蘭斯以為他沒有理會其中的奧秘,一屁股坐到辦公桌上,拿起他整理的文案,一邊翻看,一邊說:「林,你知道嗎?贏得遊戲的秘訣,是考驗等待機會的耐心。我們只要證明10年內,馬特奧敲詐勒索過他人兩次,就可以指控他犯有敲詐勒索罪,每敲詐一次被判20年監禁,敲詐兩次就是40年監禁,並剝奪全部敲詐勒索獲得的收益。」

他當然知道這些情況。當檢察官決定根據rico法案起訴魯索犯罪家族,甚至可以尋求預審限制令或禁令,暫時扣押他的資產,防止轉移可能被盜的財產,並要求馬特奧提交履約保證金。因為與黑手黨有關的空殼公司老闆,經常捲款潛逃,禁令或履約保證金能夠確保對馬特奧做出有罪判決時,還有資產可作抵押。

不過他很擔心,儘管rico法案相關指控在法庭上很容易被證明,因為它側重於行為模式而不是犯罪行為。但是在許多情況下,根據rico法案起訴也會給他們帶來威脅,可能迫使馬特奧·魯索承認比較輕的指控,部分原因是扣押資產會使支付辯護律師費變得困難。這樣一來,蘭斯想重判馬特奧·魯索實現速戰速決的戰略,就會增加難度。

蘭斯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慮,又詭異地笑道:「所以呢,他的犯罪活動模式就變得相當重要,一種犯罪模式是不夠的,至少必須表現出兩種犯罪模式,以及相同的受害者。真是天隨人願。馬特奧·魯索參與股票操縱詐騙,受害者是普通民眾。他犯下的另一種罪行,就是敲詐勒索,受害者也是普通民眾——」

他頓時恍然大悟。魯索犯罪家族所控制的產業,偽裝成企業擺得上臺面的業務,主要是建築、服裝和垃圾運輸產業。他們在這些行業內,暗地裡通過收取保護費和會費,來支配勒索錢財。當魯索家族壟斷這些行業時,從公園大道400號——一幢能俯瞰整個中央公園的摩天住宅大樓,每年託運垃圾造成業主損失150萬美元,相比之下,如果業主們尋求競爭性投標的話,每年需要支付他們15萬美元,敲詐勒索罪是鐵打實的。

因此,他未等蘭斯把話說完,便連忙搶先說:「蘭斯,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一定會在訴訟時效內,把馬特奧·魯索捉拿歸案。」

今天,他終於手持法官簽署的搜查證和逮捕證,面對馬特奧·魯索唸完米蘭達警告。

他的話音剛落,一名同事「喀嚓」給馬特奧戴上手銬,其餘的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動手查封電腦,把書房抽屜和櫥櫃翻了個底朝天,所有檔案資料全都放進紙箱內,一箱一箱被搬到庭院門口。

院子內外擠滿了人,烏壓壓的一大片,他們大多是馬特奧的手下,他們的臉上滿是憤怒,充滿了殺氣。馬特奧的家人們夾雜在他們中間,臉上滿是震驚之色,小孩子們「嗚嗚」地都哭成了淚人,女人們罵罵咧咧不停地哄孩子。辦案員絲毫不為所動,他們把紙箱搬上院門外的5輛汽車上,那是紐約地檢處開來的suv。

貝爾·羅斯溜出書房,跌跌撞撞走到院子,見了這番混亂的場景,立刻掏出手機。他一邊撥號,一邊低聲說道:「彼得,快跑,這裡出大事了。」

電話那頭,彼得聲音沙啞,有些絕望地說:「貝爾,來不及了,這群窮酸混蛋,穿著乞丐一樣的西服,他們已經來了。你趕快去找邁克,我想回家,越快越好。請跟南希說一聲我沒事,拜託了。」

羅斯屏住呼吸,喃喃地回答說:「嗯,好的。」然而,同時聽見那邊辦案員的嘲諷:「好吧,彼得,帶上你的律師團隊。我倒要看看,他們怎樣為你開脫罪名?走吧,別磨蹭了!」

羅斯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一夜間,他為之效忠的兩個老闆,全被刑事拘留,此時還真有些失了方寸。好在他已獲得教父的指示,儘快通知大律師邁克·傑弗森來保釋他們,後續事宜自然會有辦法解決的。

這樣一想,羅斯繞開混亂的院子,從後門溜走了。

在馬特奧·魯索的書房裡,亨利·加德納親眼目睹教父被帶走,震驚之餘,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他丟下手忙腳亂的弗朗西斯,快步走出書房,不一會兒,便來到大街上。他穿過馬路,確定四周沒有人,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然後壓低聲音說:「丹尼,情況突變。」

「怎麼了?」

「馬特奧·魯索被帶走了。」

「你打算怎麼辦?」

亨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tailsurvival(斷尾求生)!馬特奧已經暴露身份,史蒂夫盜走了他的秘密資料,現在保證組織不受損失的唯一辦法,殺了‘前時空’的洛倫佐·魯索,把他的意識穿越過去。我們不用擔心史蒂夫,此人有超人的記憶力,價值太大了,只要控制了徐麗麗,他就跑不了。」

「你想讓馬特奧人間蒸發?」

「沒錯。這樣史蒂夫盜走的秘密,就沒有價值了。而且我們的時空穿越試驗,需要一個實驗物件,馬特奧是最合適的人選,他絕不會洩露組織秘密。徐麗麗的父母是怎麼死的,一定不能洩露出去。馬特奧被盯上了,在這裡也就失去利用價值。人一旦沒有利用價值,就該丟棄。」

亨利說完收起手機,從口袋裡掏出鑰匙一揮,「嘟」的一聲,路邊的賓士車門開了。他一屁股坐進駕座,啟動馬達,車子隨之飛馳一般,向著高速公路的方向行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