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眼下,她的本體還躺在「後時空」實驗室的床上,史蒂夫和哥哥的心情一定不好受。她不在了,他們要怎麼過週末呢?她越想越不是滋味兒,淚水順著臉頰流下來。她淚眼汪汪地來到衛生間,傻傻地望著鏡子,發現鏡子裡的自己臉龐鬆弛,眼袋明顯突出,眼角邊多出好多魚尾紋,看上去好似中年婦女。

她頓時驚慌起來,想起兩天前,隔著大螢幕與史蒂夫對話。他還問她來著:「麗麗,你的臉怎麼了?好像變了模樣。」

她當時聽了也沒放在心上,以為是來到「前時空」,因時空差異的緣故,令她的樣貌與往常不同。現在她似乎有些明白了,畢竟她的身體是美美的基因克隆,前幾次跨越「前時空」,因為時間短暫,尚未發現克隆體的機能變化。

她也因此而理解了,為什麼她的「心」和「身體」,會不受大腦的控制。大腦分明清楚地知道,史蒂夫才是她的丈夫,而「心」卻背叛大腦,常常不自覺地想念詹姆斯,「身體」也禁不住地想靠近他。就好比眼下,她的「內心」真正需要,甚至渴望見到的人是詹姆斯。難道這就是人們所說的「靈魂附體」嗎?

徐長江是物理科學家,她「身體」上的生理變化,他一定早就察覺到了。他咬緊牙關不點破,是科學家的嚴謹呢?抑或根本就不是好兆頭?她下意識地盯著手指上的戒指,耳邊響起她哥哥曾經說過的話:「這枚戒指是一個內建感測器,能記錄你的生命體態,它的計算功能足以運送衛星上天……」那麼,她哥哥在另一個時空內,也應該關注到她的生理變化,為什麼他也閉口不談呢?

想到此,她等不及了,急匆匆地梳洗完畢,早餐也顧不上了,走到門口雙手撐開,一件外套便自動上身。她身子一閃來到門外,踏上一輛四軸飛行器,朝曼哈頓方向開去。她渴望見到詹姆斯,如果能夠靠在他那寬闊的肩上,傾訴內心的焦慮,便會感到無比幸福。

在紐約市地方檢察辦事處,地方檢察官蘭斯·夏普靠在大背椅上,手裡擺弄著一支派克金筆,不時地眯縫起眼睛,傾聽助理檢察官林健彙報近來的工作。

美國的檢察體制,具有「三級雙軌、相互獨立」的特點。所謂的「三級」是指聯邦、州和市鎮的三個政府「級別」,而「雙軌」則分別由聯邦檢察系統和地方檢察系統行使,二者平行,無論「級別」高低和規模大小,都是相互獨立,互不干擾的。

聯邦檢察系統的首腦是聯邦檢察長,同時也是聯邦的司法部長,主要職責是制定聯邦政府的檢察政策並領導司法部的工作。雖然他(她)是聯邦政府的首席檢察官,但只在極少數案件中代表聯邦政府參與訴訟,而且僅限於聯邦最高法院和聯邦上訴法院審理的案件。

州檢察長一般由本州公民直接選舉產生,大多都採取政黨競選的方式獲選,任期為4年,負責調查、起訴違反聯邦法律的行為,並在聯邦作為當事人的民事案件中代表聯邦政府參與訴訟。警察機關在刑事案件的調查和破案過程中,都將接受他(她)的指揮。

蘭斯·夏普是以民主黨的身份參加競選,獲勝後當選為紐約地方檢察官的。由於紐約州位於美國東部沿海地區,是全美經濟最發達的州府,擁有最大的城市紐約市。這裡移民眾多,20%的居民出生在美國之外。而紐約州內擁有多個聞名全球的高等學府,思想開放,自由主義風氣盛行,是民主黨的堅定追隨者。在最近的兩次大選中,民主黨在紐約州的競選,都取得了完勝。

當然,地方檢察官是蘭斯政治家職業生涯的起點,說穿了,這是一份「臨時性」的工作,充其量是他通向終極奮鬥目標——坐上美國總統寶座的「跳板」。

蘭斯心裡明白,自己還有相當長的一段路要走,必須全力以赴投入其中,拿出一份漂亮的成績單,爭取4年後連任,然後參加競選紐約州檢察長,就像比爾·克林頓那樣達到目標。

林健站在一旁,見上司認真地聽著,便遞上自己的ipad,屏面上顯示著紐約銀行股的買賣交易記錄,便繼續彙報說:「我想談談梅森集團,這兩個月梅森瘋狂購買紐約銀行股,金額非常巨大。目前有3家公司跟風,大量買進紐約銀行股,我們要不要立案調查?」

「嗯,這個已經不是新聞了。早上證監會的埃德華·霍恩闖進來,身後跟著聯邦調查局的人。霍恩也發現梅森集團有問題,要我立案,被我給擋回去了。他們要是證據確鑿,為什麼自己不立案,要來調動我的資源調查呢?」

蘭斯把手上的金筆隨手一扔,起身說道:「自從新總統上任後,梅森的買賣交易,全都踩在點子上,你不覺得奇怪嗎?要是沒有內幕訊息,這怎麼可能呢?等我養肥了他們,到時候跟彼得·瓦拉赫算總賬。」

「哦,你這是‘放長線釣大魚’啊!」林健笑著收起ipad,手一揮說道。

「嗯。你盯緊他們,發現情況及時告訴我。」蘭斯叮囑了一句,心裡暗想:現在證據還不充足,就是把彼得·瓦拉赫抓進來,等他的律師團隊一到,經過談判討價還價,最多罰款了事。不出24小時,他又返回「街上」作惡去了,除非把這頭金融大鱷一劍封喉,關進大牢,天下才會太平。

林健聽了蘭斯的話,立刻領會了上司的意圖。他們曾經同在一個律師事務所共事,他的辦案能力受到蘭斯的賞識。在這個兩百多人的辦事處,他的地位是一人之下,百人之上——辦公室的第2號人物,直接向蘭斯本人負責和彙報工作。也只有像蘭斯這樣高階別的資深地方檢察官,可以起訴轄區內的重大案件,以及在社會上影響更廣泛的案件。

所以,當蘭斯競選獲勝就任地方檢察官,第一件事情便是搭班子,說服他當助手。

話說「一朝天子一朝臣」!

每個檢察官新上任時,都會帶來一批自己信任的助手,同時解僱一些原來的工作人員,造成助理檢察官的「流動性」:即失業率相當高。這是檢察官的「政治性」所決定的,也是助理檢察官的職業特點。

一般來說,助理檢察官的工資待遇普遍比較低,所以很多人都把這個職位當作「實習」的機會,跟在檢察官身邊工作幾年,積累一些審判的實踐經驗,然後搶在下一輪競選之前,紛紛「跳槽」另求發展。助理檢察官的「流動性」嚴重影響了檢察工作的職業化,也影響了執法工作的效率和連續性,這是美國司法系統的弊端。

而林健看好蘭斯的潛在能力,堅信他的政治理念。當蘭斯說服林健作為他的助手,承擔具體案件的調查和起訴工作,負責重罪刑事案件的時候,像是侵犯人身罪和財產罪,尤其是詐騙罪的收案、預審聽證、大陪審團調查、法庭審判和上訴等階段的檢察工作,他無不全力以赴執行命令。

眼下,他必須監督手下人員,推動並執行蘭斯制定的破案計劃,負責準備好新聞稿件,讓蘭斯可以隨時應對選民的提問。

他暗下決心,跟定了蘭斯一直走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