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甕中捉鱉

「該死的,唐耀祖你個王八蓋子滴,居然敢陰老子!等老子從這裡脫身之後,跟你沒完!」張蛟咬牙切齒地咒罵道。

「你們兩個,快給我過去,帶大當家的從西南邊的院牆翻牆出去,老夫和弟兄們掩護你們!」史思平見狀連忙對身邊的幾個舉槍射擊的嘍囉命令道。

那兩名小嘍囉立刻停止射擊,轉身向大雄寶殿的廢墟衝去,一路上從西北角坍塌的院牆窟窿中鑽進來的孫天勇和從正門強攻進來的楊尚武兩人見狀,又是對準這兩名嘍囉橫掃了一梭子子彈,兩名嘍囉也顧不上舉槍還擊了,幾乎是手腳並用,狼狽不堪地躥上了大雄寶殿的臺基,在一根折斷的柱子後頭找到了渾身負傷的大當家張蛟。

張蛟看到兩名手下揹著步槍,冒著密集的槍彈前來營救自己,自然是欣慰異常,此時看到不遠處倒伏在瓦礫上的朱進,他下意識地想讓身邊的這兩名嘍囉帶上這個忠心耿耿的護衛一起走,但是他看到朱進那條依然被磚石緊緊壓住的左腿,以及腦門上被碎石劃拉開的傷口中汩汩流出的鮮血,他立刻一咬牙:「你們兩個,跟我來,從西南邊的院牆上翻出去!」權衡利弊之下,張蛟還是捨棄了那個捨身相救自己的朱進。

「大當家的,快走啊,從西南邊的院牆上翻牆出去,那外頭就是樹林子,一直走就能上山!」以花壇為依託的史思平一邊舉著雙槍還擊著,一邊衝著倉皇逃竄的張蛟吼了兩嗓子,自己則指揮著一二十名手下,依託花壇、香爐、左右廂房的柱子和碎石瓦礫,且戰且退,向著「討伐隊」人數略少的西南院牆處撤退。

陸蘊軒帶領趙勝才和孫天勇,從羅漢寺西北角的院牆窟窿裡衝了進來,正好看到了一瘸一拐的張蛟在兩名端著步槍的嘍囉的掩護之下,向著西南院牆撤去,想要跟守衛兩側廂房以及羅漢寺正門的嘍囉匯合,一起從正門衝出去或者乾脆推倒羅漢寺西南角那土夯的圍牆,直接殺出去。陸蘊軒等人好不容易才將這個清風寨上最大的降日派頭子、大漢奸圍困在這小小的羅漢寺之內,怎麼能讓他如此輕易地脫逃!陸蘊軒抬起右手,駁殼槍槍口火光一閃,當即一槍打倒了其中的一名嘍囉,同時一揮手,身後的「討伐隊」和國軍士兵組成的「聯軍」也是一擁而上。聽到陸蘊軒的招呼聲,從正門強攻的李得勝、黃澤成、楊尚武、憨娃子四人也紛紛帶隊向這裡衝殺過來,而許多清風寨「討伐隊」的嘍囉們,則乾脆直接搭人梯,互相協助之下,翻過了一人多高的泥土夯築而成的羅漢寺院牆,也向史思平和張蛟等人負隅頑抗的羅漢寺西南角衝來,他們手中的步槍槍口火光不斷閃現,張蛟和史思平手下的嘍囉們不斷中彈倒地,整個羅漢寺內到處都是倒伏的屍體和橫流的鮮血,佛門禁地瞬間變成了恐怖的修羅場。

已經轉移到西廂房的史思平藏身在一根廊柱之後,緊握著手中的駁殼槍,低聲對身邊的幾名心腹手下說道:「比起這盒子炮來說,老夫還是更習慣使用歪把子!」說罷史思平衝著這幾名心腹手下伸出左手五指,晃了晃,示意眾人分散開來,進行一次反突擊。眾人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隨即這幾名嘍囉同時發一聲喊,招呼著倖存的手下嘍囉們,向著羅漢寺正門衝殺過去。史思平此時雖然自己也是身處險地,頗有些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的味道,但是他還是決定傾盡全力幫助眼前那個狼狽不堪、在手下的掩護之下準備翻牆出去倉皇逃竄的男人,因為這張蛟畢竟是日本人看上的「合作伙伴」。作為一枚還有用的棋子,在日本人下令捨棄他之前,身為高階特工的自己,有義務保護他的安全。自己此時此刻不能丟下他獨自逃生,眼看著他被國軍擊斃或者俘虜,而不上前營救,選擇袖手旁觀。

顯然追逐張蛟和史思平的清風寨「討伐隊」,在下山之前接受了唐輝祖下達的「格殺勿論」的死命令,他們不會給史思平和張蛟兩人任何逃竄的機會,也壓根就沒有想要活捉的意思。因此他們一發現史思平和張蛟兩人就是一擁而上,長槍短炮齊上陣,各種槍支彈藥都往兩人藏身的地方招呼,不把他們兩人擊斃當場絕不收手。儘管張蛟和史思平手下的嘍囉人數也並不少,好歹還有近兩百人的隊伍,但是在國軍小隊帶來的輕重武器,如輕機槍、擲彈筒、手榴彈的打擊之下,還是毫無優勢可言。加上夜色籠罩,目視不清,只聽到羅漢寺寺內寺外、四處周圍都是喊殺聲和密集的槍炮聲,時不時還有機槍子彈的曳光從四周院牆的窟窿裡、正門外激射進來,張蛟和史思平手下的嘍囉們壓根不知道敵人到底是何來路,門外頭到底有多少敵人,所以交戰不久,這些平日裡沒有經過像樣的軍事訓練,只懂得殺人越貨的強盜們就亂了陣腳,嘍囉們在「討伐隊」和國軍小隊持續的火力打擊之下,人心渙散,兵無鬥志,整支隊伍已經到了土崩瓦解的邊緣。

陸蘊軒帶領著趙勝才、孫天勇步步緊逼,肩頭和胸口纏滿厚厚繃帶的孫天勇,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當先開道,口中哇哇怪叫著,盡情傾瀉著手中機槍裡的子彈,手裡端著老式步槍、背上揹著大砍刀的清風寨嘍囉們,根本不是這種火力強大的輕機槍的對手,每一梭子機槍彈橫掃出去,總能撂倒好幾名清風寨的嘍囉。

緊跟在孫天勇身後的趙勝才雖然跛了一條腿,但是移動起來卻也並不慢,他端著那杆中正步槍,忽然停步,原地瞄準了在自己跟前端著步槍盡情掃射的孫天勇,大吼一聲:「老孫,趴下!」

正在全身心投入到戰鬥中去的孫天勇突然聽到喊聲,心中微微一驚,下意識地縮了縮腦袋,向下蹲去,就在他端著輕機槍下蹲的同時,身後的趙勝才扣動了手中步槍的扳機,砰!中正式步槍的槍口火光一閃,7.9毫米的步槍子彈激射而出,一槍擊穿了孫天勇身前二十米開外一名躲藏在廊柱後頭,端著一杆曼麗夏步槍,試圖放冷槍的嘍囉的腦袋,那名嘍囉瞬間腦袋開花,向後便倒。

蹲下身子的孫天勇也是毫不含糊,端著手中的輕機槍,在青石板鋪就的院子地面就地一滾,滾到了幾具清風寨嘍囉們的屍體邊上,把倒伏在地的敵人屍體當做了機槍掩體的沙袋,架設起手中的輕機槍,噠噠噠!衝著西廂房內的敵人點射了起來。

十多個在小頭目的引導下端著步槍向陸蘊軒等人衝來的嘍囉,一頭撞在了機槍子彈掃射形成的扇形彈幕之上,胸前立刻血花四濺,倒下了一片。而另一邊,從正門外發動強攻的鐵柱,正在指揮手下計程車兵們裝填一門六零炮和給一挺馬克沁水冷式重機槍裝填彈藥,這些笨重的重武器,陸蘊軒和黃澤成進攻清風寨的時候都沒有帶走,都扔在了這羅漢寺周圍,現在鐵柱將它們翻了出來,正好在這次圍殲戰中派上用場。

「射擊角度上調五度,向左偏轉三度,九點鐘方向,距離五十米,放!」隨著鐵柱一聲令下,只聽身邊的六零迫擊炮發出了轟的一聲悶響,炮口騰起一團白煙,一枚60毫米口徑迫擊炮彈呼嘯著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優美的弧線,準確地落在了清風寨嘍囉們藏身的西廂房上,擊穿了薄瓦覆蓋的屋頂,在廂房內爆炸,瞬間殺傷了二十多人,整個西廂房內都是煙霧瀰漫。

不等煙霧散盡,噠噠噠,捷克式輕機槍的射擊聲不斷響起,從正門發起強攻的李得勝和楊尚武,一邊端著一挺捷克式輕機槍,猛烈地對準依託羅漢寺正門和門房負隅頑抗的清風寨嘍囉們掃射著,一邊招呼身後的弟兄們衝殺進去。

六零炮發射的迫擊炮彈將西廂房原本就朽爛不堪的門窗整個炸飛了開去,到處都是煙霧。但是不等煙霧散盡,兩個人影就一左一右從煙霧之中飛身而出。落地之後一個敏捷的側滾翻,依託滿地的屍體和碎石瓦礫隱藏住身形,同時舉起了手中的駁殼槍進行還擊,當即擊斃了好幾名「討伐隊」的成員。

這兩人一個是史思平,另一個則是他的徒弟「黑麵神」。兩人在聽到六零炮射擊聲的時候,就猛地向一個水池撲去。嗖—迫擊炮炮彈破空之聲在兩人頭上響起,隨即史思平就聽到了磚瓦的碎裂聲和劇烈的爆炸聲,雖然爆炸聲好似就在他的耳邊,但是他和黑麵神兩人畢竟沒有受傷,兩人迅速從水池子裡爬了出來,雖然史思平僥倖逃過一劫,但是他很清楚地意識到,這一發迫擊炮炮彈很顯然是衝著自己來的。

史思平不敢耽擱,迅速從水池裡爬了出來,跟黑麵神一起,手持駁殼槍就地一滾,背靠到了水池之後。兩人都是雙手持槍,背靠著用磚石和石灰砌築而成的水池,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史思平伸出左手,用槍口向左右兩邊指了指,又指了指自己和黑麵神,做了個分頭出擊、交替掩護的動作。黑麵神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史思平檢查了一下手中駁殼槍的裝彈量,發現彈夾裡的二十發子彈還有一多半,滿意地點了點頭,準備作戰。

這時,只見大雄寶殿廢墟那裡轉出了一名端著中正式步槍計程車兵,只見他抬起手中的步槍槍口,火光一閃,向著史思平和黑麵神藏身的水池後頭抬手便射。砰!一聲低沉的槍聲響起,史思平連忙臥倒在地,這時只聽身邊一聲悶哼,自己的腿上一疼,史思平低頭看去,只見自己的徒弟黑麵神伸手捂著自己的左側腹部,倒在了他的腿上,牙關緊咬,面容扭曲,顯然是被剛才那個國軍士兵的步槍子彈擊中了。

史思平細看之下,發現自己徒弟黑麵神的左側腹部之上被步槍子彈打出了一個彈子大小的血窟窿,雖然黑麵神用他那隻蒲扇般大小的左手死死地摁住了傷口,但是暗紅色的鮮血還是不斷地從傷口中滲出,順著指間的縫隙滴落下來,顯然這突如其來的一槍讓黑麵神傷得不輕。

「黑子,傷得怎麼樣?還能動彈嗎?」畢竟是自己的親傳弟子,又是自己身邊的得力干將,史思平見到黑麵神中彈倒地,還是十分緊張的,連忙出聲詢問。

黑麵神嘗試動彈了一下,卻是有心無力,動作牽動了腹部的傷口,又是好一陣鑽心刺骨的劇痛,鮮血流得更多了,黑麵神只能無奈而抱歉地苦笑了一下,示意自己多半是無法活動了。

史思平見狀,臉上的神色沒有絲毫的變化,只是伸手拍了拍黑麵神的肩膀,隨即猛地轉身對準那名端著步槍計程車兵開火了,砰砰砰砰,連開四槍,但是那名端著步槍計程車兵正是一排長、神槍手趙勝才,他顯然跟尋常計程車兵不同,雖然跛了一條腿,移動的時候受到一定的限制,但是憑藉著自己多年征戰養成的習慣,他每次射擊之後都會及時地改變自己的位置,就是憑藉著這種小心謹慎的作風習慣和老到的經驗,他順利地避開了史思平射來的四發子彈。雖然這四槍都沒有擊中目標,但是子彈都落在了趙勝才身邊,最近的不足一肘距離,最遠的也不超過半米,因此饒是趙勝才槍法一流,大膽心細,卻也不敢貿然逼近了。

「他孃的,這幫龜兒子到底是誰?他們怎麼會和‘討伐隊’的那幫王八蓋子混在一起,聯起手來暗算我們?」腹部中彈,跌倒在地,背靠著水池的黑麵神,一邊喘著粗氣,一邊怒氣衝衝地詢問著自己身邊的師傅史思平,想要從他那裡得到困擾自己許久的問題的答案。

史思平此時也是狼狽不堪,渾身溼透好似一條落水狗不說,那身一向服帖平整的長衫上,也滿是泥漿和血汙,一雙滿是青筋和皺紋的手,好似乾枯的樹皮一般,從被撕扯開的袖口破洞裡露了出來,胳膊上還有好幾處破洞,露出了胳膊上的青淤和傷痕,顯得有一種窮途末路的悲哀感和無助感。正在舉槍還擊的史思平遲疑了半秒左右,然後對著身邊的黑麵神淡淡地說道:「老夫的日本間諜身份恐怕是被洩露出來了,這些當兵的估計就是國軍派來剷除老夫的特別小隊的成員。清風寨的弟兄們一向都是十分憎恨吃裡爬外、背叛家國弟兄的漢奸走狗的,他們知道了老夫的真實身份,一定會將我們這一行人斬草除根,一個不留!」

黑麵神幾乎是有些絕望地看著眼前這個面色依然鎮定自若,冷靜淡然,好似一口深不見底的古井一般波瀾不驚的乾癟小老頭,他的眼神犀利依舊,依然讓人不敢直視,他的神色已然鎮定,彷彿眼前一個個倒地身亡的嘍囉的性命,都跟他毫無關係,彷彿眼前的這一場殘酷激烈的槍戰只是一場再平常不過的遊戲,只是一局正在進行中的棋局,彷彿他自己就是那個正在下棋的人,而身邊的所有人,包括此時此刻倒在自己身邊,用驚恐的眼神仰望著自己的黑麵神,也只不過是他手中的一枚小小的棋子。

他—這個已經過了知天命之年的小老頭,在一百多名手持各類武器,對自己恨之入骨、恨不能食肉寢皮的敵手面前,怎麼還能如此地鎮定自若?難道他不知道自己這一批人已經陷入了絕境,隨時都有可能被不知從何而來的一發子彈奪去性命嗎?

就在黑麵神驚愕萬分的時候,噠噠噠!噠噠噠!兩道捷克式輕機槍擊發而出的機槍子彈,好似暴風驟雨一般地打在了兩人藏身的水池和身後的西廂房的廊柱之上。史思平一言不發,將腹部中彈、行動不便的黑麵神摁在了地上,同時自己也儘量壓低身形,躲在水池後頭躲避橫掃過來的機槍子彈。此時此刻,因為大量失血而顯得有些頭暈眼花的黑麵神,萬分感激羅漢寺之前的僧人們在西廂房之前修築了這個半米多高、兩米多長、一米多寬的方形水池。這種平日裡當成金魚池、缺水的日子裡能夠收集雨水的水池子,別的不說,至少能夠給被逼入絕地的張蛟、史思平等人提供掩護和藏身之地。至少這些國軍士兵手中的輕機槍的子彈無法洞穿水池的磚石。但是那些惱人的國軍士兵和「討伐隊」的嘍囉們,顯然不會就這麼輕易地放過史思平等人,各類步槍子彈、手槍子彈和機槍彈,不斷地向著水池和廊柱後頭招呼,又幹掉了張蛟和史思平十幾名手下。

「我數到三,你開槍掩護我!老夫去幹掉那幾個逼近過來的兔崽子!」史思平對身邊因為失血而面色變得慘白的黑麵神說道,黑麵神一手捂著傷口,一手緊握著駁殼槍,點了點頭。

「一,二,三!」史思平口中輕聲數著數,當他數到三的時候,身邊因為腹部中彈而顯得有氣無力的黑麵神,突然好似打了一針強心劑似的,迴光返照了一下,大吼一聲,從藏身的水池後頭探出身子,抬手便射。當砰的一聲,黑麵神手中的駁殼槍的槍聲響起的瞬間,史思平忽然再度飛身而起,一下子從藏身的水池子後頭衝了出來。史思平知道這水池子後頭躲得了一時,躲不了一世,對方五名端著步槍的嘍囉正在交替射擊,掩護著向這邊逼近,自己絕對不能坐以待斃。好在這幾個手持步槍的嘍囉都是「討伐隊」裡的泥腿子,而不是受過正規軍事訓練的國軍士兵,他們人數雖然多,但是彼此之間的配合並不默契,也不懂得互相呼應,缺乏隨機應變的能力。

經驗老到的史思平偷偷地觀察到,這五名端著步槍的嘍囉,其中的一人打光了自己步槍槍膛裡的所有子彈,正在重新裝填子彈,而走在最前邊的一個剛剛開了一槍,需要手動退出彈殼,將一枚新的子彈重新上膛,按照這名嘍囉的身手來看,估計需要三到四秒鐘的時間。而另兩個則被突然出現的黑麵神吸引了注意力,絲毫沒有察覺到好似脫兔一般利用夜色掩護竄出來的史思平,而走在最後邊的那名嘍囉,即使發現了史思平,也需要大概半秒多鐘的時間反應過來,然後再舉槍射擊,整個過程需要差不多一秒鐘。而這短暫的不到一秒鐘的時間,將是史思平能否從水池子後頭脫逃的唯一機會。

如果這五名嘍囉在身後的神槍手和機槍手的掩護之下,將史思平身邊的嘍囉和他隔離開來,自己失去了手下的保護,和負傷半廢的黑麵神以二敵五,處境將對他們兩人極為不利。沒有別的選擇,必須在那五名端著步槍的嘍囉以及他們身後的國軍士兵撲上來之前,迅速地幹掉他們,從這水池後頭殺出去,撤退到西廂房那裡,與張蛟等人匯合。

但這次史思平主動出擊的出手時間只有那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以對方五人的反應速度和裝填彈藥的速度,只要他們回過神來,舉槍瞄準,史思平他自己不在那一秒鐘不到的時間裡及時開槍,那名走在最後的嘍囉以及那名正在拉動槍栓、重新上膛的嘍囉,手中的步槍子彈一定會同時射向史思平,將他打得血花飛濺。

機會只有一次,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於是,在黑麵神槍響的一瞬間,蟄伏許久的史思平好似一頭飢渴難耐的老狼,義無反顧地衝了出來,只為了這稍縱即逝的一瞬間的機會。

黑麵神豁出性命地從藏身的水池子後頭探出身子,舉槍射擊,成功吸引了多名逼近的嘍囉的注意力。老奸巨猾的史思平趁機從水池後頭竄了出來,好似餓狼一般衝了出來,貓著腰就地一滾,迅速變成了單膝跪地的姿勢,雙手各持著一把二十響的駁殼槍,雙臂舉槍平舉,槍口斜四十五度朝外。短短的一瞬間,他那雙陰鬱的眼睛似乎變成了凌厲的猛禽的眼睛,眼前夜幕籠罩下的紛亂景物都變得清晰無比,所有的人馬,交戰的雙方士卒,紛飛的子彈,燃燒的火苗,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那一瞬間定格了,時空中的一切事物,包括時間本身,似乎都變慢了,並且最終變得凝滯不前—史思平眼睛一瞥之下,就清楚地看到了自己眼前的「討伐隊」嘍囉的分佈情況—右邊,兩點鐘方向,端著步槍的嘍囉一名,距離十五米左右;四點鐘方向,端著步槍的嘍囉一名,正在重新裝彈,距離十三米或十四米;左邊十一點鐘方向,端著步槍的嘍囉兩名,一人在舉槍瞄準,另一個正在重新上膛,距離十二米左右;左邊九點鐘方向,端著步槍的嘍囉一名,正在舉槍射擊,目標是水池另一側的自己的徒弟黑麵神,距離十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