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死生之間

「保護汪副官,別讓王大耳朵那王八蓋子跑了!」韓猛反應最快,不等爆炸產生的煙塵完全散去,他就一骨碌從地上爬了起來,大吼了一聲,伸手去掏隨身的駁殼槍,開啟保險,撥下快慢機……他驚慌失措地抬眼看去,只見一個身手敏捷的男人手持雙槍,從懸崖邊上的半人多高的草叢裡竄了出來,一邊衝著自己這方向開槍,一邊一馬當先一直衝到倒伏在地的王大耳朵和汪道遠身邊,隨後王大耳朵肩扛著被震暈過去的汪道遠,接過那個男人遞來的一把駁殼槍,向著後山半山腰撤去。

竟然在這種關鍵的時間和地點,在戒備森嚴、關卡重重、背後都是懸崖峭壁的清風寨後山發生了襲擊事件?真是地地道道的大事件,千古奇聞!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韓猛手下的那六名腰插駁殼槍的黑衣男子和汪道遠帶來的三名身背曼麗夏步槍的行刑槍手,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搞得手足無措,雖然聽到韓猛憤怒的追擊命令,但是剛剛經歷了手榴彈在自己跟前爆炸一幕的嘍囉們,此時此刻拔槍的手都在劇烈地顫抖著!這些嘍囉平日裡耀武揚威端著步槍、舉著駁殼槍下山打劫一些商團馬隊,那都是仗著人多勢眾又有身經百戰的山寨頭目帶隊,所以有恃無恐。而此時此刻,眼看著自己的頭目汪道遠被一擊擊倒,被渾身佩戴著沉重鎖銬的王大耳朵如同拽死狗一般輕鬆劫持,又不知道從哪裡飛出來一顆手榴彈,大家還沒回過神來就被炸得七葷八素,那些未經戰事的山寨嘍囉們缺乏訓練的弊端一下子就顯露無疑。

韓猛畢竟經歷過一段時間的日本間諜機構的培訓,他在爆炸產生之前的一剎那迅速地匍匐倒地,雙手緊緊地抱住了自己的腦袋。等到爆炸產生的煙霧還未完全散去,他就第一個拔槍起身。只見在雨水沖刷下,逐漸散去的煙霧那頭,一個身材高大、身穿類似農夫那樣滿是補丁的衣服的青年男子,雙手各持一把駁殼槍,用地道的贛北方言大吼了一聲:「王八蓋子滴!統統都不準動,放下你們手中的武器,把手給老子舉起來!」

在場所有人此時此刻都徹底傻了眼!全場除了韓猛之外的每一個人,包括韓猛帶來的那六名黑衣男子和汪道遠帶來的三名看守,在那名青年男子大吼一聲之下,大腦一時之間好似短路一般,差點就老老實實地丟下手中的槍支,舉手投降了。

被王大耳朵的一記重拳砸倒在地,又被手榴彈產生的爆炸驚嚇得差點昏死過去的汪道遠,此時此刻被王大耳朵緊緊地勒住了胸口,好似人肉盾牌一般將其乾瘦的身子遮擋在自己跟前。汪道遠茫然地看著已經撤退到了一棵大松樹背後,手持著兩把駁殼槍,掩護著王大耳朵撤退的那個青年人,渾身好似篩糠似的顫抖不已。

剛才的那一幕,渾身傷痕、氣喘如牛的王大耳朵永遠不會忘記—在這個烏雲蓋頂但大雨滂沱的秋日下午,有個身穿滿是補丁的農家服裝、頭戴滿是窟窿的破草帽的青年,虎吼一聲,從不遠處的半人多高的灌木叢之中一躍而出,不等包括韓猛在內的十名手持長短不一的武器的嘍囉回過神來,青年人手中的兩把駁殼槍火光四射,槍聲大作,瞬息之間,三名黑衣男子和一名端著步槍的嘍囉應聲倒地,鮮血四濺,沉重的身軀撲通一聲,狠狠地倒在滿是爛泥的山坡之上,濺起朵朵灰黑色的水花。

眼前的一幕在三四秒鐘之內發生,但是在一旁觀戰的王大耳朵眼中,這三四秒鐘之內發生的一切卻都好似電影之中的慢鏡頭一般,清清楚楚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自己的面前,顯得十分的不真實,這所有的突如其來的變故,都好似夢境一般離奇和充滿變化,讓王大耳朵一時之間難以接受。他轉過頭去,清清楚楚地看到憤怒的韓猛在稍遠的地方扯著嗓子怒吼著什麼,隨即半蹲在地上,舉起手中的駁殼槍,發狂一般地對準那名青年扣動著扳機。黑洞洞的槍口火光頻頻閃現,一顆顆憤怒的子彈,從槍膛之中激發而出,穿透層層雨幕的阻擋,向著那名青年激射而去。王大耳朵竭力想要呼喊出聲,提醒那名不知從何而來的青年人小心韓猛的暗算,但是話語到了喉嚨邊,發出來的卻是自己都不明所以的嘶啞的吼聲而已。韓猛手中駁殼槍射出的子彈,第一槍就順利地打掉了那名青年頭上的那頂破舊的草帽,滿是窟窿、殘破不已的草帽被激射而來的子彈徹底洞穿,隨著子彈的慣性被擊飛上天,隨著山風一直吹落到了王大耳朵的面前。王大耳朵幾乎是下意識地伸出手去,接住了這頂滿是窟窿的破草帽,他焦慮地向著青年藏身的大松樹背後看去,頓時他的那一雙好似鷹眼一般的瞳眸猛地收縮了一下子—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既熟悉又陌生,他完全沒想到會在此時此地見到的面孔,這個男人就是自己昔日手下的小隊長之一—朱彪!

此時此刻,對渾身佩戴著沉重的鎖銬、身處絕境的王大耳朵來說,這個手持雙槍的年輕人就像從天而降一般!他說不出話,挪不動步子,只是目瞪口呆地看著他。時間在那一瞬間彷彿被施了某種咒術一般,停止了前進的步伐。緊接著,不等王大耳朵緩過神來,數發子彈就從數個方向向著自己射來。回過神來的王大耳朵發現自己和躲在松樹背後的朱彪,被韓猛率領的那幾個小嘍囉包圍了……剛剛恢復了神志的汪道遠,看到韓猛揮舞著手中的駁殼槍,逼迫身邊的嘍囉朝著自己和王大耳朵所在的方向不斷擊發著子彈,頓時嚇得雙手抱頭,將自個兒的身子蜷縮成了一隻蝦米,無比驚訝地蹲在同樣手持一把駁殼槍的王大耳朵身旁—他對現在的這種複雜而混亂的情況感到不可思議,即將被執行槍決的王大耳朵居然會臨死一擊,將自己挾持為人質;戒備森嚴、層層設防的清風寨後山,居然會竄出來一個手持雙槍的小子;而更讓他感到震驚的是,往日里對自己畢恭畢敬的韓猛居然在自己被劫持的情況下,絲毫沒有投鼠忌器的顧慮,毫不遲疑地就對自己這個方向拔槍射擊,根本沒有考慮到他汪某人的安危。汪道遠看著身邊罵罵咧咧、舉槍還擊的王大耳朵,結結巴巴地問道:「王寨主,這個年輕人,他—他是誰?你們到底有何企圖?」

王大耳朵嘴角抽搐了一下,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又砰砰開了兩槍,打傷了一名黑衣人的胳膊,隨即他轉過身來,躺倒在一塊岩石背後,警惕而又簡短地回答道:「他是我王某人的兄弟!」在汪道遠震驚的目光中,在韓猛和他手下的爪牙們憤怒的目光中,在一旁不遠處隱藏在大松樹背後不斷扣動著扳機的朱彪冷靜的目光中,王大耳朵放聲大笑,舉起一塊缽盂大小的岩石,向著自己腳上腳銬之間的鐵鏈狠狠地砸去……

朱彪隱藏在一棵五六米高的青松背後,一閃身躲過了韓猛射來的三發子彈,駁殼槍的子彈狠狠地釘入了粗壯的松木樹幹之中,一時之間木屑紛飛。韓猛就地一滾,隨即抬眼向王大耳朵那邊看去。

已經將腳上的鐵鏈砸斷的王大耳朵衝著朱彪由衷地豎了豎大拇指,嘿嘿一樂,示意自己並無大礙,一雙桀驁不馴的眼中卻忍不住微微溼潤,他感激地說道:「好小子,真的是你,哥哥我當初沒看錯你,你果然是條重情重義的好漢子!」朱彪面對王大耳朵的由衷讚許,嘿嘿一笑,依舊用當初跟王大耳朵之間不卑不亢、不冷不熱的語調說道:「你還別謝我,我只是聽弟兄們說王寨主你有心抗日,但是被張氏兄弟那對王八蓋子下了毒手,關在牢裡吃了不少苦,我現在的長官敬你是條漢子,不忍心像你這樣的愛國志士死在這幫走狗手上,所以讓我來營救你!我長官率領的大部隊馬上就到,你可一定要撐住了,你死了,我們的努力可就都白費了!」

王大耳朵在被囚禁的多日之中,忍受著無數肉體和精神上的煎熬,今天在被執行槍決之前又當眾拼死一搏,擊倒挾持了汪道遠。在數名清風寨嘍囉的關注下,他說出反對張氏兄弟和史思平的話,無疑是與整個以張氏兄弟為首的清風寨的徹底決裂,蔑視了幫規之中賦予山寨頭目的權威。連日來的巨大的壓力和身體上的創傷,導致他在爆炸之時差點暈倒,此時一見到昔日的小兄弟朱彪居然冒著巨大的風險上山營救自己,精神一鬆,他只覺得頭暈目眩,渾身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但是聽到朱彪那一如既往的略帶嘲諷的語氣,他心中的強烈的自尊心又不容許他在朱彪面前示弱,他氣喘如牛,伸手抹了抹自己額頭上的雨水,硬撐著回答道:「老子精神頭好著呢,就憑這些臭魚爛蝦,想要取我王大耳朵的腦袋,還他孃的早了一百年啊!」

王大耳朵幾乎是吼完了這句看似是反駁朱彪的不屑,實則更像是在給自己打氣的話語,轉過身來,利用岩石的掩護,又對著圍攏上來的韓猛等人砰砰來了兩槍,一名黑衣男子慘呼一聲應聲而倒,引起周圍的爪牙們一片憤怒的咒罵之聲。

「王八蓋子滴—誰能告訴老子,那個拿槍的王八蛋是從哪裡冒出來的?」遭到王大耳朵槍擊的黑衣人們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來,身邊的南山巡山副寨主韓猛已經氣急敗壞地衝他們吼了起來,「這簡直是—簡直是無法無天了!東南兩個方向的守山兵丁簡直就是飯桶!」聽了這話,黑衣人們和汪道遠帶來的行刑槍手都是羞愧不已,韓猛眼看著自己的計劃即將要實現,偏偏此時此刻這個緊要關頭,半路殺出個程咬金,攪了自己的好局,不由得心中怒火中燒,臉色鐵青,口中不斷往外蹦著髒字,將朱彪的祖宗十八代都依次問候了一遍。

「這—這是怎麼回事?王大耳朵的兄弟?我聽說王俊陽這小子是家中的獨子啊!這個手持雙槍的年輕人到底是誰?莫非,他就是……」此時此刻已經被王大耳朵用身上衣物撕扯下來的布條綁住了手腳的汪道遠半張著嘴,驚異地看著身邊的那兩個閃轉騰挪、一邊躲避子彈一邊舉槍還擊的人,心中不知為何突然有種由衷的讚賞感。

「朱彪!老大,這傢伙就是之前的北山巡山小隊長朱彪!」韓猛左手邊的一個黑衣人眼尖,一下子認出了松樹背後那個打扮成泥腿子農夫的傢伙,就是當初的北山巡山小隊長朱彪,立刻喊了出來,經過身邊的小嘍囉這麼一提醒,韓猛立刻回想了起來。

「哦,原來就是那個王大耳朵手底下的小頭目朱彪啊!這小子不是在逃離下山的時候被二當家的率領的弟兄們亂槍打死了嗎?」韓猛面色嚴肅地看著松樹背後舉槍還擊的朱彪,他沒有想到對方居然沒有死,反倒採取如此暴力、如此難以想象、出人意料的方式混上清風山來,用劫法場的方式來營救昔日的老大,看來自己對王大耳朵在清風寨之上的威望和人氣估計得還是有些低了。

與韓猛的氣急敗壞不同,王大耳朵此時此刻的心境簡直難以描述,他剛才雖然依舊腰板挺直,沒有說過一句服軟的話,就算是即將被執行槍決之前,都是一條頂天立地的真漢子。但是那時候他的內心深處幾乎已經絕望了。沒想到的是,在自己生死關頭,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大救星,居然是當初自己手下一個籍籍無名的小頭目,這不禁讓他感慨良多。而現在掙脫了鐵鎖束縛,手中再次緊握槍支的他,感覺自己瞬間彷彿由地獄升上了天堂,看著那些剛剛還想要自己項上人頭的黑衣走狗在自己的槍口之下抱頭鼠竄,狼狽不堪,他頓時感覺渾身得勁,精力充沛,直想縱聲大笑。

「哈哈!朱彪啊朱彪,我王某人欠你一條命!你太爺們了!你不但救了我王大耳朵一條命還救了整個清風寨,只要我王某人不死,我就絕不會讓自己的兄弟去給日本人當炮灰,你幹得太漂亮了!等哥哥我幹掉了張氏兄弟那對走狗,我一定要你當我的二當家!」王大耳朵滿面喜色的樣子完全已經掩飾不住,一股子隱藏了許久的霸氣和豪情油然而生。

就在這時,一名黑衣人舉起手中的駁殼槍,對準天空砰砰連開兩槍,頓時兩聲清脆的槍響瞬間迴盪在煙雨朦朧的山谷之中。原來韓猛手下的黑衣人之中終於有人反應了過來,採取了行動,用槍聲向附近的巡山嘍囉們呼叫增援。

韓猛手下的黑衣人,都是韓猛從麾下的山寨嘍囉裡精心挑選出來的擁有一技之長的精英,他們沒有阻止朱彪槍下救人、劫持汪道遠,並不一定是因為懼怕朱彪手中的駁殼槍和手榴彈,更多的原因是他們感到極度震撼和詫異。戒備森嚴,人跡罕至,三面都是懸崖峭壁的後山懸崖的平臺上,居然會埋伏有王大耳朵的同黨,居然敢在荷槍實彈的山寨士卒面前救人,而且一聲不吭上來就是一顆軍用手榴彈,發生這種情況實在太匪夷所思,恐怕只有在噩夢中才能見到。

先是王大耳朵斥責「罪責書」是張氏兄弟捏造的「莫須有」的罪名,一拳打倒了監斬官汪道遠,並將其挾持;然後又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王大耳朵的同黨突襲救人,跟韓猛等人拔槍對射,這發生的一系列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驚心動魄。此時眼見王大耳朵一身傷痕,衣衫襤褸,而朱彪一身滿是泥點子和補丁的農家衣物,並肩戰鬥的兩人的樣貌都談不上俊雅精神,相反還有些狼狽,但兩人互相的交叉掩護之中,自然地生出一股凜然無畏的勇氣,一股令人欽佩的兄弟情義,饒是韓猛帶來的那些黑衣人這樣的心狠手毒的人物,一時竟然也忘記了採取進一步的圍捕行動。

但他們沒有想到並不等於別人也沒有想到,韓猛最先反應過來。這次將王大耳朵押解出囚室,將他帶往後山懸崖執行槍決中,最緊張的人毫無疑問就是他了。本來一切順利,他眼見王大耳朵已經是插翅難飛,死期將近,日本人許諾的自己的光明前途就在眼前。但情況突變,雙手被銬、傷痕累累的王大耳朵居然當眾劫持汪道遠,然後朱彪這個該死的渾小子又如神兵天降突然出現在眾人面前,將看守和自己帶來的手下炸倒在地。他不由得又驚又怒,自己事先與南山和東山的哨卡方面都進行了協調,警戒工作早已是做得滴水不漏、密不透風,就算是一隻飛鳥都別想靠近這三面都是懸崖峭壁的後山平臺。但是臨到了了,怎會又發生如此匪夷所思、如此出乎意料的突襲事件呢?

清風寨東側上山的要道之上。

高大的東洋馬忽閃著碩大的鼻翼,使勁地喘著粗氣,打著大大的響鼻,噴出一團團的水霧。馬蹄子上新釘上的馬蹄鐵,隨著馬匹的冒雨急行,好似敲打鑼鼓一般落在溼滑的石板路上,發出了陣陣咔噠咔噠的清脆響聲。

一身蓑衣、頭戴碩大的遮擋住面容的竹編斗笠的陸蘊軒,端坐在高大的東洋戰馬的馬背上,看著山道兩側那茂密的樹叢以及一道道完備的工事,不由得越看越是心驚肉跳。原本端坐在馬背上挺得筆直的身子,隨著座下戰馬輕輕的一躍跳過一個積水的淺坑,也是不由得一晃。此時陸蘊軒身邊一前一後的兩匹東洋戰馬上,分別騎乘著清風寨三當家唐耀祖和同樣身穿蓑衣、頭戴竹編斗笠、偽裝成唐耀祖護衛而不以真面目示人的黃澤成。緊隨其後的是騎著兩匹普通的駑馬、端著兩挺捷克式輕機槍的李得勝和楊尚武二人,他們兩個同樣身穿蓑衣,頭戴斗笠,警惕地注視著馬隊周圍的風吹草動,兩人一左一右伴隨在唐耀祖、陸蘊軒和黃澤成身邊緩緩而行,準備隨時為整個偽裝成唐耀祖麾下馬隊的突擊小組提供火力掩護。剩下的原有的突擊小隊計程車兵,則和唐耀祖手下的嘍囉們混搭在了一起,由憨娃子和老黑皮以及一營長劉虎率領。其中的一些人偽裝成了被俘虜的土匪,雙手用活釦系在胸前,褲腰帶裡都藏有一把駁殼槍,準備在營救行動開始後突然發難,起到奇兵的作用。

五匹高頭大馬當先開道,其後是二十多名肩扛曼麗夏、毛瑟快利、勃朗寧1903、漢陽造、三八式、中正式等雜七雜八的步槍的荷槍實彈的兵丁。其間還有十多名雙手被綁的俘虜。這一行看似散亂實則井然有序的隊伍,好似一個箭頭一般直插清風寨的心臟—聚義廳和後山而去。藉助唐耀祖這個山寨三當家的身份的掩護,這一批三四十人的隊伍一路之上暢通無阻,快速地通過了三四道關卡,很快就來到了通往山頂聚義廳的石階外圍。唐耀祖騎在他的那匹高大的、佩戴有純金飾品的黑色東洋戰馬背上,故意摘下了頭上用來遮擋雨水的碩大的竹編斗笠,露出了自己的面容,一路之上不斷微笑著跟沿路之上的看守嘍囉們打著招呼,這使得負責上山道路關卡的警戒力量,誤以為這支隊伍是唐耀祖率領的下山接應韓布衣、張嵩採購商隊的那支隊伍,絲毫沒有多加盤查,直接放行。

這一行四十餘人和十幾匹高頭大馬浩浩蕩蕩地向著後山走去,馬匹的嘶鳴聲,人的腳步聲,引得後山的巡山嘍囉們也紛紛駐足觀看。嘍囉們看到的景象十分怪異,五匹高大的東洋戰馬當先開道,但是除了打頭的唐耀祖不斷地向著周圍的嘍囉們噓寒問暖、揮手致意之外,其餘的四個護衛全都戴著碩大的竹編斗笠,完全遮擋住了各自的面容,在馬背上懷抱著槍支一聲不吭。緊隨其後的則是一群身穿清風寨兵丁服飾的嘍囉,他們身揹著各種款式的步槍,有些人肩上扛著兩支,懷裡還抱著一支,顯然是剛剛繳獲的戰利品,一路之上都是喜笑顏開的表情。在這些荷槍實彈的嘍囉之中則是十來個被綁住雙手,衣衫襤褸、頭髮散亂、滿臉汙泥的俘虜,邊上的看守們時不時還用手中的槍托在他們後背上狠狠地來一下子,絲毫沒有手下留情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