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內鬼

「大嘴無意中發現的。」戰奇接著說道,「您說說這事,我們幾個停職反省的人還用得著這麼重視嗎。是不相信我們,還是另外有別的意思呀?」

丁瑞成瞥了眼戰奇沒搭理他,轉眼看著張雨田說:「我明白了。大嘴,你風風火火地跑到這來就是想看一下,偷聽你們說話的是不是我。我說得對嗎?」

張雨田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嘴裡吭吭地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來。「說話呀,你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啞巴了。是不是戳你肺管子上了?」丁瑞成板著臉盯著對方說,「本事沒見長,彎彎繞卻不少。我以前是這麼教你的嗎?」

戰奇眼看著師傅有些生氣,連忙插嘴說:「師傅,您別生氣,大嘴他沒這個意思,他就是想跑過來跟您彙報這件事……」

「你給我閉嘴!你們兩人穿一條褲子當我不知道。」丁瑞成的聲音漸漸高了起來,臉色更不好看了,「我還沒說你呢。哥兒幾個裡面你是老大哥,還是個中層領導,怎麼腦子也跟進了水似的沒個準譜。出動警力抓嫌疑人,這麼大的事你不請示,不彙報,就敢做主擅自帶人行動。這是典型的無組織無紀律!你腦子裡還有沒有組織觀念。你給我出去,到門外邊反省!我看見你就長氣。」

丁瑞成的一番話將戰奇和張雨田都說傻了,師傅怎麼變軍閥了?在他們的印象裡,師傅除去搞案子發過這麼大的脾氣外,平時還沒有這麼急赤白臉地訓斥過別人。看來師傅是真著急了。就在他倆面面相覷不知道作何解釋,戰奇諾諾地向門口蹉步時,屋門卻從外面推開了,萬政委腆著肚子不急不慢地走了進來:「老丁,幹嘛發這麼大的脾氣呀,我在隔壁都能聽見你的聲音……」

丁瑞成看見萬政委進來,發火的勢頭不僅沒有減弱反而更猛烈了。他衝著戰奇罵道:「滿腦子的大油,油膩子把你神經都糊住了。這麼簡單的事情,連剛入警的學員都知道,你倒來了個撒手閉眼。我看就應該停你的職,讓你好好反省反省。」說著話就把萬政委朝窗邊的沙發上讓,萬政委不由自主地跟著丁瑞成坐了下來,嘴裡勸阻著說道:「老丁,不要發火嘛,戰奇他們犯了錯誤是應該批評教育,但也別搞得這麼緊張……」

「政委,我不能讓別人說我護犢子,是刑警隊的人我就寬容。這樣以後還怎麼開展工作。」丁瑞成搖搖頭指著戰奇說,「你現在跑步去會議室,把範廣平和邢更年這兩塊料給我叫到這來。當著萬政委的面,你們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事情的原委,同時作出深刻的檢查。」

戰奇連忙點頭要出門,忽然看見丁瑞成上前一步,好像很自然地擋住了身後萬政委的視線,用眼神朝自己示意,同時指向門口的手指朝邊上撇了一下。「快去,跑步,我和萬政委在這裡等著你們。」丁瑞成說完轉過身衝張雨田道,「張雨田,不是沒有你的事,你現在就把這件事的來龍去脈給我說清楚。」

戰奇出來後轉身將門關上,三步並作兩步地走到萬政委的辦公室門前,回頭看看空曠的樓道,從口袋裡掏出一截特質的鋼條,對著鎖眼捅了兩下,推開屋門鑽了進去。憑著他和丁瑞成多年在一起的工作經驗,戰奇敏銳地察覺到了師傅的暗示,也為師傅洞悉周圍微小變化的本事所折服。此刻他心裡全明白了,師傅也許早就發現有人在屋門外偷聽,他是在借題發揮地訓斥自己和張雨田,逼出門外偷聽的人。可令戰奇沒有想到的是,進來的人竟然是政委萬世榮。丁瑞成的暗示戰奇也明白,那是讓他快去檢查一下萬政委的屋子,雖然此舉很冒險,可是對身經百戰的戰奇來說,卻是應付自如。

他溜進房間後直奔牆邊的電視。電視是關閉著的,戰奇伸手去摸電視後面,感覺微微有些發熱。他緊走幾步來到辦公桌前,抄起桌面上的遙控器,對著電視螢幕按下按鈕。螢幕裡顯示的正是小會議室裡面的影像。這一瞬間,戰奇全明白了。他不由得暗自吸了口涼氣……

不一會兒的工夫,戰奇、範廣平和邢更年像排隊一樣地進到丁瑞成的辦公室裡。他們進來時,張雨田還在連比畫帶說地向丁瑞成和萬政委作檢查呢。看著張雨田的頻頻顫動的背影,範廣平朝邢更年擠了擠眼,兩人心裡話說,大嘴保準是把師傅和萬政委白話蒙了。現實如他們倆預料的一樣,萬政委早就被張雨田的長篇評書說得不耐煩了,最煩人的是他中間也不換氣,就這麼一刻不停地嘚啵。你還不能插嘴問問題,一問反而倒給他提了醒,順著這個問題他又展開了一段。把個萬政委給膩味的,直用眼瞟丁瑞成。可丁瑞成彷彿沒看見他的示意,全神貫注盯著張雨田唾沫橫飛地白話。戰奇他們三個人一進屋,算是給了萬政委一個臺階,他急忙從沙發上站起身,對著丁瑞成說:「老丁,你的人都來齊了,我就別跟著摻和了。說清楚事情經過寫出深刻檢查就行。」

「政委,您先別走,您得跟著聽聽啊,要不然又得有人說我護短了。」丁瑞成站起來作勢要攔萬政委。萬政委連忙擺手道:「怎麼會呢,你嚴格要求他們我都看見了。誰再胡咧咧從我這就不願意聽。」說完話很親密地湊到丁瑞成跟前小聲地道,「不過,你也別太火暴了,批評教育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嘛。」

丁瑞成不住地點頭,送萬政委走出辦公室回身關嚴了屋門,嚴肅地注視著面前的幾個人,最後把目光落在戰奇的臉上:「戰奇,怎麼樣?」

戰奇朝門外瞥了一眼道:「我進去時電視關著,但開啟以後卻是內部頻道。而且電視機是熱的,說明曾經長時間地開過機。」

丁瑞成先是朝張雨田投去個肯定的眼神,然後揮手示意幾個人湊近些,他沒有解釋剛才的舉動,而是像往常一樣用不容置疑的口氣說道:「把你們在會議室裡分析的各種情況,再詳細地跟我說一遍。注意,不許有半點遺漏。」

戰奇嗯了一聲,從頭到尾地將幾個人的對話原封不動地複述了一遍。當說到邢更年聞出香菸的味道時,丁瑞成的眉毛不自覺地又擰到了一處,他從口袋裡掏出盒「鬱金香」菸捲,從裡面抽出一支菸放在鼻子底下來回地聞著。兄弟幾個人都清楚,這是師傅丁瑞成考慮問題時的習慣動作,這個舉動說明,面前的老刑警隊長已經被他們的發現像磁鐵一樣地吸引住了。

這是一個刑警的職業慣性,發現案件的線索比中大獎還要興奮,還要刺激。這個舉動也表明,丁瑞成要參戰了。

沉默了一會兒,丁瑞成看著張雨田問道:「徐振虎給你打電話投案自首,約你見面是什麼時間?」「今天上午八點以前,接完電話我就找老大幫忙,然後哥兒幾個才去的十字街。」

「這麼說知道這個訊息的人就是你們幾個,再加上牧園和劉剛,範圍並不大。」丁瑞成揉搓著手中的菸捲說,「你們時間上很匆促,也沒有集合起更多的警力作支援。」

「是。我是怕走漏風聲,攔著戰奇沒讓他彙報的。」張雨田接過師傅的話。

丁瑞成向張雨田擺了擺手說:「我們現在嘗試著把所有的線頭順一下。首先我同意你昨天夜裡的分析,徐振虎冒險脫逃是為了找宋林,目的是什麼呢?錢。可是他為何要向我們自首,還說有重要情況要舉報呢?」

「因為他沒拿到錢,或是宋林根本沒見他,再或者是……宋林要殺人滅口。」張雨田順著丁瑞成的思路說道。

「好,咱們繼續分析。他徐振虎一個喪家之犬,夤夜從看守所裡狼狽出逃,要錢沒錢要住所沒住所,他的活動範圍能有多大?他的持續活動能力能堅持多久?再加上我們及時地通報了各個卡口,也限制了他的外逃空間。所以留給他的活動空間不會太大。」

「師傅,您是說十字街附近也許,也許就有宋林的窩點?」

丁瑞成滿意地看了眼張雨田,這個小子真是機敏異常,總能舉一反三地觀察和分析事物。「徐振虎跟你約定的地點是市中心商業區,時間是上午十點。這就說明他對此很熟悉,並可能預先踩過點,檢查過這個地方。反過來說,宋林和阻擊你們的人也在此預先設伏,這又說明了什麼?宋林在附近不僅有窩點,而且還能在短時間內召集人手。同時也說明徐振虎要想獲得你的信任,求得你的援助,他第一時間能作為立功表現的舉動,就是指證宋林的藏身之所!」

這個分析真是入情入理,條理清晰,讓屋子裡的人們不禁都在心裡暗地喝彩。這才是推理高手的分析,穩穩當當絲毫不亂。

丁瑞成從抽屜裡抻出張平海旅遊地圖,攤開在桌面上,用鉛筆在市中心的標誌上畫了個圈:「就算他徐振虎是個神行太保,案發後短時間內也跑不出十字街方圓十里的範圍,所以應該把偵查的重點放在這塊區域內。再說牧園犧牲前留下的話,不管是暗示還是有所指,這點一定要落實。如果真有內鬼,他得知這個訊息後也會千方百計地獲取這個秘密,毀滅這個證據。」

話說到這個分上,戰奇、張雨田他們幾個人很自然地聚集到丁瑞成的周圍,仍像往常聽取師傅分派工作那樣,做好了奔赴現場的準備。這一刻他們彷彿又有了主心骨一樣,幾雙眼睛齊整整地盯著丁瑞成,等待著師傅的後續部署。

丁瑞成點燃了手裡的菸捲,指著地圖上畫的圓圈說:「這個地區歸屬平海市局市中區分局,我會跟當地劉局長聯絡,請他們協助,在這個範圍內開展巡視清查。戰奇,你叫上一大隊所有在隊裡的便衣民警,對火車站和貨場重點布控,協助車站的執勤民警和貨場的內保民警清理審查可疑人員。我再叫二大隊的人去長途客運站,三大隊的人去城鄉接合部的重點部位,和當地的公安機關一起展開聯合清理檢查。」

戰奇有點不明白地問道:「師傅,咱們這麼幹不就有點打草驚蛇了嗎?折騰這麼大的動靜……」

「我就是要把徐振虎或者是宋林轟出來。簡單地說吧,驚擾得徐振虎沒有藏身之所,他又不能回頭去找宋林,其結果很可能再次來找大嘴。只要對方露頭,提出見面的條件,在不違反原則的前提下,大嘴可以先行答應下來,具體的事情再酌情考慮。」丁瑞成噴出口煙霧繼續說道,「宋林是個狡猾的慣犯,不把他逼急了他是不會跳出來的。他跳出來就會找內鬼和其他的關係人聯絡,我們正好順手牽羊給他來個連根拔。」

張雨田聽罷這番話禁不住興奮地拍了下桌子:「師傅,您這個安排簡直是太帥了。老謀深算,夠我學一陣子的。」

丁瑞成哼了一聲說:「少拍馬屁,跟誰學的這個毛病呀。」

戰奇說道:「師傅,這樣幹好是好,可保密性就差了。知道的人越多洩露出去的可能性就越大。」

丁瑞成緊皺著眉頭說:「以目前的情況來看,就對手而言我們已經沒有太多的秘密了。與其遮遮掩掩地猶抱琵琶半遮面,不如扯開嗓門直接喊出來。如果有人問起來,就說是我安排的工作。目的就是抓捕平海火車站暴力劫持人質的犯罪嫌疑人徐振虎、宋林。核心的機密只限於這屋子裡的人清楚,誰傳出去我就叫誰滾蛋!至於牧園在彌留之際給大嘴的暗示,我想提醒你一句,閉門造車出門不合轍。發現線索找到線頭就要一查到底。關門瞎咧咧,不調查研究,不去現場查詢相關聯的證據,就算有了線索也等於白搭。」

張雨田立時反應過來,他看著丁瑞成探尋似的問道:「師傅,您的意思是去牧園的辦公室,或者宿舍實地察看一下,也許能有新的發現。」

丁瑞成朝著張雨田投去束讚許的目光說:「大嘴,你的能力我清楚。你和戰奇一起去,有什麼新的情況立即告訴我。」

戰奇躊躇了一下欲言又止。其實他心裡很想說,屋裡在座的四個人都停職反省寫檢查了,嚴格意義上講目前已經失去了偵察員的資格。師傅你這樣派活交代任務,是要承擔責任的。他想勸阻丁瑞成,可又不知道如何張嘴。丁瑞成彷彿看出他內心的顧慮,擺擺手說道:「我現在雖說不分管刑警隊了,但還是公安處的副處長。難道還調派不動你們嗎?」

「師傅,我不是這個意思啊。」戰奇連忙想解釋,剛說到一半就被丁瑞成揮手打斷了,語氣堅定而有力:「不用再說了,趕緊去吧,出事有我頂著。我等你們的訊息。」

看著張雨田和戰奇走出辦公室。丁瑞成招招手讓範廣平和邢更年湊到自己身邊,指著桌子上那盒開啟了的「鬱金香」香菸道:「這個牌子的煙現在抽的人很少了,估計賣的地方也不會多。你們去菸草公司查一下,目前還有多少個銷售點賣這種煙,再查查經常有什麼樣的人買。重點是我這個年齡段的,體貌特徵可能是這樣的……」丁瑞成小聲地向範廣平和邢更年耳語了幾句。

邢更年接過香菸點點頭和範廣平走出辦公室。

屋子裡只剩下丁瑞成自己了。此時他卻如芒針刺背般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在辦公室裡來回地溜達著。平心而論丁瑞成是很欣慰的,從這幾個徒弟的言談話語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一個公安刑警的執著和百折不撓,也看到了他們在逆境中仍然保持清醒頭腦的可貴之處。這種不被打擊折服,不為干擾退縮的好勝心態,不就是自己年輕時候的縮影嗎。丁瑞成又掏出一支香菸,放在鼻子上輕輕地聞著。他現在完全沉浸在這個已經結案的案件當中,他甚至有點感謝張雨田,感謝這個平時看似吊兒郎當、說起話來口若懸河、搖頭晃腦滿不在乎的徒弟。他洞察細小變化的發現,大膽穩健的延伸推理,對案件近乎於執拗的追蹤,都在給自己的疑問找尋著正確的答案。丁瑞成伸手掐了幾下隱隱作痛的後腦,心裡輕聲地叮囑著自己:這個時候頭痛千萬別犯,好讓我能保持住清醒的狀態。

他點燃香菸後坐在椅子上,就這樣不停地噴雲吐霧,好像要隔著這層煙霧看清前面的東西,又好像不願意讓這層煙霧快速地散去一樣。他猶豫著,反覆地在心裡核實著自己的推斷,他想找出哪怕是一絲一毫的缺陷,然後再推翻自己。但幾個回合下來卻發現始終無法擺脫懷疑。過了好一會兒,他像下定決心似的在菸灰缸裡捻滅菸頭,掏出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喂,這裡是賈府酒店,請問能為您提供什麼服務?」

「我找你們總經理喬小五……」

「喬總不在,您如果有什麼事情我可以代為轉達。」

「嚯,譜還不小。你告訴他我叫丁瑞成,讓他在酒店門口等著我,我過去吃飯!」

結束通話電話後他又撥通了邱毅的電話:「老疙瘩,你在哪呢?」說完這句話他立刻有些後悔,牧園剛剛犧牲,這個時候去打擾邱毅,自己是不是有點太不近人情呢。聽筒裡傳來邱毅有些低沉的聲音:「師傅,我在刑警隊呢,您有事啊?」這個回答讓丁瑞成心裡浮起股說不出的滋味,有點傷感又有點欣慰。自己幾個得力的干將都派出去了,眼下只有這個沉浸在悲傷情緒當中的邱毅了。丁瑞成的話在嘴裡打了個轉兒,烏塗著沒張開口。「師傅,您找我肯定有事,我現在過去。」沒等丁瑞成答應,邱毅就放下了電話。

邱毅開著車將丁瑞成送到了賈府酒店的門口。賈府酒店就在丁瑞成畫的那個圈裡。對於這個敏感的地方,他不想叫別人來例行查詢,他要親自來印證縈繞在腦際中的疑惑,親自來會一會自己懷疑的人。

丁瑞成走到賈府酒店門口,一眼就看見小五正在大廳裡伸著脖子朝外張望呢。

見到丁瑞成小五連忙笑嘻嘻地迎上去,邊伸出手邊說道:「瑞成,你看你這個人,直接打我手機不就得了,還非叫人告訴我,呵呵……」

「我不知道你手機號碼。」丁瑞成伸手握住對方的手,「再說了打手機你也未必接,不如先找人告訴你一聲,這樣保險。省得貿然來了沒人招呼。」

小五笑呵呵地答道:「瑞成,別忘了,你可是咱們賈府酒店的貴賓呀,誰敢不招呼你。走,咱們進單間聊。」說著拉著丁瑞成的手走進裡面的單間。

賈府酒店的單間在起名字上很有講究,從這點上也能看出來主人的別具匠心。按說酒店的名字叫賈府,裡面的單間門牌上就應該叫大觀園、怡紅院、瀟湘館之類的名字。可賈宏南平時很喜歡唐詩宋詞,於是在單間的名稱上無一例外地選用各種詞牌名字。像什麼採蓮令、釵頭鳳、一剪梅、憶秦娥、鵲橋仙、如夢令、破陣子、滿江紅等等。小五帶丁瑞成進的這間是最豪華的大套間,門口上面寫的三個字是「俠客行」。

進來坐定後小五依舊笑眯眯地對丁瑞成說:「老同學呀,不是我說你,你這是吃的哪頓飯呀。午飯過點了晚飯還沒到,當不當正不正的。」

丁瑞成蹺起二郎腿擺出副休閒的姿勢說:「單位的事多,忙活了半天兒,抬頭看時間才知道過了飯點,要不怎麼能往你這吃飯來呢。怎麼著,我是吃你這的流水席呀,還是等你開飯了再說呢?」

小五聽罷連連搖著手:「什麼話呀,賈府酒店就是咱老同學的食堂,隨來隨吃。宏南當初是這麼交代的,我也是這麼做的,哪有自己人來了吃不上飯的事呀。你等著,我給你後廚張羅去……」丁瑞成忙伸手拉住小五,嘴裡邊說道:「你去了誰在這管我呀,整個單間連個說話的都沒有。叫個服務員來隨便弄碗湯麵就得了,沒必要這麼麻煩。」小五把臉一板說:「瑞成,咱這是酒店可不是狗食館,弄幾個小菜糊弄人哪成?你既然來了就得聽我的。」

丁瑞成看拗不過他也就不再推辭了。小五拿起電話吩咐著後廚說:「先走幾個爆炒的菜壓住桌子,然後帶彎的帶刺的帶尖的帶殼的挨個兒上,再拿瓶五糧液過來,我和老同學喝兩口。」丁瑞成心裡清楚,小五說的這些東西依次是對蝦、海參、螃蟹和鮑魚。看來他真是當自己吃大戶來了。

酒菜很快就堆滿了一桌,小五開啟酒瓶先給丁瑞成的酒杯倒滿,回手又將自己的酒杯斟了個滿滿當當。剛舉起酒杯要說話時丁瑞成伸手攔住他:「小五,我現在是上班時間,還沒下班呢。要喝也得等我下班以後呀。」

小五不好意思地連連點頭:「對,對,你們有禁令管得嚴。這樣吧,我喝酒你吃菜,咱們哥倆聊聊天。」說罷舉起杯痛快地喝了一口。

丁瑞成舉起筷子夾了幾樣菜,邊吃邊連聲地稱讚著味道不錯,同時關心地詢問著賈府酒店的生意和小五家裡的情況。小五則像背書一樣地歌頌著賈宏南的業績,述說著許多老同學都沾了賈總的光,有的連家屬也進了賈總的公司,自己這兩年跟著賈總也能混個人前顯貴。丁瑞成吃了一陣,放下筷子兩手在口袋裡上下摸索著,像是準備掏煙。小五看在眼裡呵呵地笑著說:「菸酒不分家,抽我的吧。」說罷伸手向口袋裡面摸去。

在小五的手伸向口袋的一剎那,丁瑞成的眼睛裡驟然閃過一縷亮光,他按捺住內心的衝動,緊盯著那隻拿著煙盒的手,直到它將煙盒拿出來,推到自己的眼前從上面移開。呈現在眼前的香菸讓丁瑞成的心裡不禁有些失望,但隨即又有些寬慰。小五掏出來的是一盒「中華」牌香菸,而不是他期待的那個牌子。「鳥槍換炮啊,你平時就抽這個?」

「我哪抽得起中華呀,這是招待貴賓和領導用的。」小五把手又伸向另一個口袋裡,「我平時抽這個,現在抽這個牌子的人可不多了。」

丁瑞成順著小五的手望去,目光立即被吸引住。小五的手裡赫然舉著一盒精裝的「鬱金香」香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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