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沒退路,你們眼前有好幾條道走呢。」張雨田慢慢恢復了狀態,他要按照自己的思路引領面前的大虎,為外面的人爭取更多的時間。他能想象到,在貴賓室外面肯定已大規模地行動起來了,主要目標就是在車站周圍尋找暗藏的爆炸裝置。「你看呀,先從大處說,你們釋放所有的旅客然後繳槍投降,我保證你們人身安全。」
「你這跟,跟沒說一樣。」小寶晃動著手裡的遙控器,不耐煩地說著。
「得,看來這個有難度。那咱們就從中處說,你們既然求財就得有點耐心,給我們時間進行安排。你們獅子大張嘴要痛快了,我們得給你們去實際地辦這個事。不瞞你們說,我平時做夢都想平地一聲雷,轉眼當億萬富翁的親爸爸,拿花錢當解氣這麼幹。可是就算搶錢你還得裝袋子裡呢,哪有說來就來的事呢。這需要時間,對吧。」
大虎盯著張雨田的眼睛臉上沒有絲毫的表情。過了會兒,他朝張雨田揚了下頭擺出副無所謂的表情說:「我想聽你白話白話最不好的結果。」張雨田朝大虎搖搖頭:「不好的結果我就別說了,反正肯定是竹籃打水,霧裡看花嘛也沒有。」
大虎緩緩站起來身子俯向張雨田,兩隻眼睛裡冒出股寒光:「你的意思就是說,今天無論怎麼樣,你我都得死在這了,是嗎?」
「那倒不一定。」張雨田伸手拿起煙盒點燃菸捲,輕輕把打火機放到自己這邊,這個動作自然流暢,絲毫沒引起大虎的注意,「你先別上火,聽我給你繼續分析,機會有的是。」
此時,貴賓室外面真如張雨田判斷的那樣,已經大張旗鼓地滿車站搜尋爆炸裝置了。丁瑞成和王處長湊在儀器旁,邊聽著貴賓室裡傳出來的聲音邊緊張地做著分析。王處長頻頻地看著手錶,焦急的表情在他皺紋密佈的長臉上顯得一覽無餘,當他聽見張雨田不停地說著車軲轆話的時候,忍不住衝著丁瑞成說:「你聽聽,你聽聽。這個張雨田的嘴怎麼跟老孃們兒的棉褲腰似的,絮絮叨叨說不到正題。抓緊政策攻心呀,看來不是專業的就是不行。」
丁瑞成也不知如何表態,但從心裡感覺張雨田這麼做不能算錯,至少他在努力地給外面的搜尋工作爭取時間。想到這他向身邊的談判專家投去個詢問的目光。談判專家忙示意王處長說:「王處,我覺得這個弟兄目前的表現很專業,他在用這個方式給咱們透露情況。從專業的角度上講,與劫持嫌疑人當面交流最怕的就是卡殼,他能不停地說話,就是在給咱們提供資訊和爭取時間呢。不瞞您說,我們倆都認為他是個合適的談判人選。」
「可時間不等人呀,如果快速69次停靠平海,市裡有關領導肯定要來迎接外國商務考察團。這個場面怎麼佈置警衛?萬一到時候真炸響了……這結果我都不敢設想呀,不行,不能等了,得進行攻擊!」王處長正言厲色地說。
丁瑞成的頭又開始了陣痛,一波一波的疼痛扯得他半邊臉幾乎沒有了知覺。他想阻攔王處長暫緩進攻,可疼痛讓他無法組織起好聽的語言,他索性抓住王處長的胳膊說:「王處,不能進攻,我不同意進攻。」
王處長斜了眼丁瑞成從嘴邊蹦出一句話:「丁瑞成,是你指揮還是我指揮!」
「誰指揮這個時候也不能攻擊。明知歹徒手裡有爆炸物貴賓室裡還有旅客,情況不明,視野不清,攻擊就是拿人命開玩笑!」丁瑞成的聲音猛地高了八度,這時他早把萬政委的暗示拋在脖子後頭了,連在身後悄悄拽他衣服的邱毅也讓他甩手推開老遠。
「丁瑞成,人民警察條例裡怎麼規定的,你就這麼跟上級說話嗎?準備攻擊。這是命令!」王處長脖子上的青筋直蹦瞪起眼睛喊著。
丁瑞成使勁咬了咬牙,把罵街的話嚥了回去:「王處,我尊重您,也服從命令。但我請您慎重考慮,人命關天啊……」
站在旁邊一直沉默著的馬馳突然拉過王處長,在他耳邊輕輕地低語著:「王處,裡面可還有三個外國人呢,所以我建議您謹慎從事。有句話我可能不該說,真要傷了老外,您恐怕更不好處理善後……」
王處長挽起手臂指著手錶說:「馬處長呀,快速69次就要進站了,這個攤子要是讓外國商務考察團和市裡領導趕上更不好收拾啊。」馬馳先是頻頻點頭然後仍舊小聲地說:「您不是已經請示上級,讓快速69次在前方站停靠了嗎。您再把這裡的情況具體說明一下,我們也再向市局和市裡領導彙報,最好能改變方案讓列車通過。您說呢。」
聽完這番話王處長無奈地點點頭。儀器旁一直負責監聽的牧園舉手示意大家。幾個人忙又圍攏到一塊兒豎起耳朵聽著擴音器裡張雨田的聲音:「我看你們這個利索勁兒就覺得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當過兵吧?估計不會比我兵齡長,哥哥我二十年前就當兵了……」
「你不愧是警察啊,怎麼看出來的?」這是大虎的聲音。
「先說你拿槍的姿勢,槍口平舉,握槍的手始終扣著扳機絲毫不顫,這是受過嚴格訓練後才會有的效果。再說剛才進門時小寶踢了我一腳,他是彈腿踢出來的,這樣的踢法快速有力,沒點兒武功底子做不到。你跟我聊了這麼半天語速一直很平緩,這說明你心理素質良好。如果你們在一塊兒當兵的話,那你是班長,小寶就是大頭兵。」
「你他媽的還真神,神了……」這是小寶的聲音。
「既然你這麼能掐會算,那你看看你嘛時候死?」
「呵呵,大虎兄弟,我死不了。你別瞪眼,我告訴你我為嘛死不了。我是你們倆的砝碼,而且還是最重的一個。不謙虛地說比那幾個老外還有分量。你們還沒跑捨得讓我死嗎?你別總擺弄這個遙控器,小心按錯鍵真炸了。」
「這個不用你管。」
「好,好。我提個建議。你們哥倆從早晨忙活到現在還沒吃東西呢吧?咱們跟外面聯絡一下讓他們送點兒吃的,送點兒水進來,既給你們也給這些旅客,你看怎麼樣?」
丁瑞成聽完這段話立即轉過頭對邱毅和戰奇說:「老疙瘩,繼續按假身份證上的照片查資料庫,重點查詢服過兵役的有特長的人。戰奇,現在就去買快餐,準備找人送進去。只要能進去兩個人機會就來了。」
貴賓室裡的張雨田雖然甩開腮幫子說得眉飛色舞,可眼睛卻始終沒閒著。他緊盯著大虎的表情,對方動他也動。他發現每逢大虎身邊的手機震動一下後,他總是抄起來快速地瞥上一眼。「這不是在看時間,是在讀簡訊。」這個想法一產生張雨田的心猛地揪緊了。這說明什麼,說明他們在外面肯定還有同夥兒,同夥兒能源源不斷地把資訊提供給他,他也能把裡面的情況輸送到外面去。這樣看來情況比想象的還要複雜,他們到底要幹什麼?
「你剛才不是勸我們吃點東西嗎。」大虎又一次看完手機後抬眼衝著張雨田說,「行啊,你拿我手機給外面打電話,叫他們送吃的送水進來。記住,別跟我耍花活。」
訊息遞出來了,貴賓室裡面要食物要水。
聚集在丁瑞成身邊的戰奇、範廣平、邢更年和邱毅都躍躍欲試地要進去接應張雨田。王處長把臉一繃說:「你們這是在菜市場呢,一個個的無組織無紀律都給我閉嘴。讓邱毅上,他的模樣長相像個學生不會引起歹徒注意。丁瑞成,你說呢?」丁瑞成心裡說你都決定了還問我意見。但他轉念一想,如果進去的人要配合張雨田實施解救,真刀真槍地和嫌疑人開打,邱毅就不是最合適的人選了。他沉吟了一下說:「王處,我建議派戰奇去。」
王處長撩撩戰奇朝丁瑞成說:「你看他長得像個武術教練似的,穿著衣服都往外鼓肌肉,這個造型進去能不引起歹徒懷疑嗎?什麼也別說了,就派邱毅去!」
從貴賓室裡打出電話要食物,到邱毅準備好進入,時間拿捏得很好,既不早也不晚。邱毅換上飯館服務員的衣服,暗藏好裝置和手槍後推起小車剛要邁步,裡面的電話又打出來了。張雨田給大家帶來個特別洩氣的訊息,對方不讓男人進去,要個車站女服務員送食物。這下大夥兒可亂了套,原定計劃好的方案不能實施不說,現找個女刑警身邊也沒有呀。總不能真讓車站的女服務員去冒這個險吧?王處長臉又黑上來了,丁瑞成也焦急得一籌莫展,戰奇邱毅幾個人面面相覷誰也拿不出個好的辦法來。明知這是歹徒使出的絆馬索,可眼睜睜地就是跳不過去。
「讓我去吧……」牧園從儀器旁邊緩緩地站起來,朝著丁瑞成堅定地說。
這個聲音讓在場所有人的眼前一亮,但隨之又黯淡下去。丁瑞成首先搖搖頭:「牧園,你是幹內勤的,這個活兒你不能去。」邱毅也連忙朝牧園擺手說:「你這不是開玩笑嗎,你不能去。」
牧園沒答理邱毅,她忽閃著大眼睛對丁瑞成和王處長說:「王處,丁隊,他們這是跟咱鬥心眼兒呢,咱不能讓他們牽著鼻子走,您就放心派我去吧。時間拖久了他們會反應過來,這樣對咱們更不利。」
丁瑞成和王處長對了下眼神,都明白牧園說得有道理,可是決心不好下。沉吟了一會兒,還是丁瑞成運了口氣朝牧園說道:「行,你去送。傢伙能遞給大嘴就遞,不能遞也千萬別勉強。帶進去東西就算完成任務。趕緊熟悉裡面人員情況吧。」牧園鄭重地點頭,到旁邊換衣服去了。戰奇在一邊看著心裡是有勁兒使不上,他一把拉過邱毅小聲說:「老疙瘩,牧園可夠爺們兒!你別愣著了,趕緊過去囑咐幾句呀。怎麼看你總跟吃了迷糊藥似的,睜不開眼。」範廣平和邢更年也在一旁附和著讓邱毅過去。其實他們都知道,邱毅和牧園兩個人雖然是一對戀人,可總是若即若離地分分合合,搞了好幾年物件也沒修成正果。但時下這個情況大夥兒也顧不上含蓄了,使勁往前推邱毅去和牧園說話。
邱毅走到牧園身邊說:「你,你可得小心點。千萬沉住氣,暴露了不僅你有危險,還會連累到張雨田和裡面的旅客……」這話說得一點兒不像戀人之間的囑託,更像是領導臨時安排工作。牧園回身朝邱毅淡淡地說:「你這個隊長當得真是落下病根了,總學領導說話,總站得高看得遠,心裡總有大局觀念,你累不累呀?我是去執行任務又不是去玩兒,邱隊長。」一句話噎得邱毅接不上話茬了,瞪著眼睛無言以對。
牧園換好衣服,推起小車來到丁瑞成面前。丁瑞成拍拍牧園的肩頭說了句:「去吧,機靈點兒,我們等你的訊息。」然後注視著牧園將小車推到貴賓室門口後,接通電話大聲說道:「喂,你們聽著,食物和水給你們送到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