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瑞成,誰讓你不經請示就擅自疏散旅客了,還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你知道這樣做會引起恐慌嗎?誰讓你擅自派人進去談判了?這個張雨田會不會說話呀?你考慮後果了嗎?你負得了這個責任嗎?」一連串的質問說得丁瑞成連申辯的話都插不進去,好不容易等處長訓斥完畢,丁瑞成找個氣口剛要接茬的時候,貴賓室的電話打來了。他急忙把到嘴邊的話改成「王處你稍等,我接裡面的電話」。說完結束通話手機抄起旁邊的座機電話。聽筒裡傳來張雨田的聲音:「領導,對方為了表示誠意,願意先放出兩名老人。你找人在門口接一下。對方的條件是……」丁瑞成邊聽邊尋思,一千萬現金,這個數目太大了,如此多的款項根本無法兌現。還沒容他想清楚怎麼答覆,電話裡張雨田的聲音忽然急促起來,「領導,你快點請示上級答覆他們,五分鐘後要聽結果,他們手裡有炸彈!」
電話結束通話的聲音讓丁瑞成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事態的發展越來越出乎意料,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兩個倉惶逃竄的歹徒手裡竟然還有炸彈。他顧不上再去想別的什麼,抄起手邊的電話撥通王處長的手機。接通後沒容他說話,王處長像電視連續劇一樣,又繼續著剛才的訓斥:「丁瑞成,你怎麼敢結束通話電話,你等著,我現在就去候車大廳。」
「王處,你先聽我說。貴賓室裡面的歹徒要一千萬人民幣,要小面額不連號的現金,還要一輛不帶gps的路虎……」
「這是漫天要價。你等著我,我親自去……」電話裡的聲音氣宇軒昂。
「他們手裡有炸彈!」
電話裡沒音了。丁瑞成聽見的是一陣嘈雜,好像是王處長在和旁邊的人商量著什麼。嗡嗡的聲音在他耳邊響個不停,他估計這個訊息也像炸彈似的在臨時指揮部裡炸響了。「丁瑞成,你還在聽嗎?」電話裡又傳來王處長的聲音。「我在聽,您講。」
「答應他們的要求,儘量拖延時間,我和談判專家馬上到候車大廳。」
在這短短的幾分鐘裡丁瑞成有些穩不住神了。他沒想到歹徒手裡竟然有炸彈,雖然這個訊息沒經過證實,但是如果歹徒手裡真有爆炸物,真的在車站某個地方炸響,那樣動靜可就大了。可是這兩個人費了這麼大的勁,又是襲警搶槍又是劫持人質,難道就是為了跟我們對峙,難道就是為了要錢這麼簡單?他不禁抬眼向候車大廳外面望去,警戒線外人頭攢動,人群裡那些舉著相機拿著話筒的記者們,都伸長了脖子朝裡面張望呢。現在的媒體太厲害了,也不知道他們從哪裡得到的訊息,看來想封閉資訊是做不到了。
丁瑞成正在苦思冥想的時候,身邊的戰奇輕輕捅了他一下。原來是王處長一行人正向他走過來。他連忙收拾起滿腦子的疑問,打起精神迎了過去。他本想對處長說上幾句寒暄的話,可是話在嘴邊卻變成了:「王處,這裡很危險,你不應該來。」
王處長還算是給他留個面子,不像電話裡那樣怒髮衝冠地訓斥:「越危險我就越得來,讓兩個小毛賊嚇住了我還當嘛處長。給你介紹一下……」王處長把手伸向後面的幾個人,「這兩位是市局的談判專家,專門負責和歹徒談判的。你抓緊把裡面的情況向他們彙報。不許有遺漏。」丁瑞成忙和兩位衣著整潔的專家挨個握手準備彙報,當握到第三個人的時候他愣住了。
「老馬,你怎麼也來了?」
「正在車站辦事趕上了,讓市局的同志把我捎進來的。」這個被稱做老馬的人是安全域性調查處的馬馳。他的到來讓丁瑞成又添了幾分緊張,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怎麼安全域性的人也跟著湊熱鬧。
王處長看到這個情形朝丁瑞成說道:「都是熟人就別客氣了。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我長話短說,咱們要盡全力配合市局的同志,儘快地解決目前的局面。先談判,能和平解決迫使歹徒投降最好,和平解決不了就得來硬的。通知特警隊做好攻擊準備。」
「可是裡面的情況我們不清楚,比如人質的地點,炸彈的分佈……」
「沒時間討論這個了。」王處長對著丁瑞成說,「再過兩個小時,快速69次就要進站了。車上有幾個國家聯合組成的商務考察團要蒞臨平海,對平海進行為期一天的考察,這可是重大的外事活動,我們總不能用這種方式迎接人家吧。」
話說到這個分上,丁瑞成才徹底明白,怪不得王處長在電話裡一連串地指責和訓斥,原來是有這麼一個特大的雷在後面頂著呢。可就算是要採取武力解決的辦法,也得摸清楚貴賓室裡面的情況呀。情況不明的時候衝進去,旅客的生命安全就不能完全保證,這可是大忌呀。想到這些丁瑞成的腦袋又開始陣陣地刺痛,他感覺到有點力不從心,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衣服口袋,口袋裡面放著的是止痛藥,是他實在忍受不住的時候才吃的。可結果卻讓他很洩氣,摸到的只是個空空的藥盒。
「給您這個。」一盒止痛藥出現在他眼前。丁瑞成看了眼拿著藥盒的手,一道疤痕清晰地劃過手背直伸向袖子裡面。他對這條疤痕太熟悉了,這是被尖刀豁開後的傷痕。如果當時不是這隻手擋住刺向自己的尖刀,恐怕他就得在醫院裡躺上個一年半載了。遞給他藥的人是老徒弟邱毅。
「邱毅,你來晚了。」
「師……丁支隊,我剛從醫院跑來。」
丁瑞成接過止痛藥,說話的口氣裡流露出一絲關切:「怎麼了,你關節炎的老毛病又嚴重了?」
邱毅連忙擺擺手,掃了眼周圍的人俯下身輕聲說:「師傅,我沒事。是師孃有點血壓高,小麗在班上給我打的電話,您又不在家,我就開車拉著師孃去醫院……這不剛才戰哥通知說有案子,我打個車就跑過來了。」
「你打車來的。你開的車呢?你帶的人呢?」丁瑞成聽完邱毅的回答連聲地問道,「光你自己來頂個屁用。」
「特警隊除去休假、值班和在外學習的幾名人員外,二十七名隊員全部到齊,已經按照王處指示做好攻擊準備。」邱毅挺直身子回答完丁瑞成的問話後又俯下身輕聲道,「師孃在醫院輸液呢,我讓小王帶個車照顧著,有什麼事也方便。」
丁瑞成拍拍邱毅的肩膀沒再說話,他從心裡感激這個細心的徒弟。
市局的談判專家一接手就顯得有章有法,看完貴賓室的圖紙後先將幾個通風口關閉,然後切斷了區域網和路電。戰奇擔心裡面的張雨田,幾次想過去問個究竟,可人家根本不搭理他,氣得他跑到丁瑞成身邊不住地發著牢騷:「師傅,他們這麼弄,貴賓室裡可真成了罐裡養王八了,大嘴還在裡面呢。要是有個意外怎麼辦?」
沒等丁瑞成答話,邱毅朝戰奇擺擺手說:「老大,你彆著急呀,人家專家這麼做是對的。」
「對什麼對呀,在裡面的又不是他們的人。再說了還有二十多個旅客呢。你看看,又是斷通訊又是關通風的,這不逼著歹徒狗急跳牆嗎?」
邱毅衝戰奇咧咧嘴,伸手遞過去支菸就勢給點著火,然後拉著戰奇往丁瑞成這邊靠靠,小聲地說:「大哥呀,切斷通訊是讓他們無法和外界聯絡,萬一外面還有他們的幫兇呢?關掉通風是為了能實施後續計劃。這樣做沒錯。」
戰奇哼了一聲說:「老疙瘩,你別大餅卷炸丸子架炮往裡打。把電話切斷了就管用嗎?歹徒手裡就沒有手機嗎?他們不是一樣能跟外面聯絡嘛。」
邱毅把手放在嘴邊噓了一下,示意戰奇朝側後方看看。戰奇衝著邱毅手指的地方看過去,三名男青年和刑警隊的女內勤牧園正在一排儀器前緊張地忙碌著。「這是咱們和市局一起搞的技偵手段,他們只要和外界用手機聯絡,咱們就能把他們的同夥定位。然後……」邱毅做了個抓人的手勢。
戰奇和丁瑞成交換了下眼神,心想敢情這裡面還真有門道。戰奇剛要問邱毅下一步準備採取什麼措施,是不是要行動。這時前面的特警隊員連聲發出警告:「注意!注意!門開了,有人要出來!」
在眾人目光的注視下,貴賓室的實木大門緩緩開啟了。張雨田扶著兩位老人緩緩地走出大門。
這個情況讓在場的人們既興奮又緊張,沒有絲毫談判經驗的張雨田不僅說服歹徒放出兩位老人,而且自己還能順利地出來。如此的變化有點讓專家們搞不懂了,他們猜不透張雨田帶來的是什麼訊息。果然,張雨田神色緊張地幾步奔到丁瑞成和王處長面前說:「二位領導,你們怎麼把電話掐了?還把貴賓室裡的通風關了,這倆禿蛋察覺出來了。」
王處長皺皺眉頭說:「什麼禿蛋不禿蛋的,是嫌疑人。快說說裡面的旅客怎麼樣,現場的環境複雜嗎?」
張雨田連忙答道:「裡面的情況回來再說吧,他們放我出來就是為了傳話。」
「傳什麼話?」
張雨田無奈地搖了搖頭:「他們說咱不守信用,明裡答應給錢暗地裡使壞。所以他們三分鐘後就要引爆一顆炸彈,以後每十分鐘引爆一顆,直到咱們把錢送到為止。」
這個訊息就像個炸彈一樣在周圍爆開了。丁瑞成把臉轉向王處長,意思是問怎麼辦?王處長也沒了主意,一個勁兒地盯著市局的談判專家。還是邱毅反應快,他猛地拉住張雨田問道:「大嘴,他們用什麼引爆?」「遙控器唄。」「說在什麼地方炸了嗎?」
張雨田瞪起眼睛衝邱毅喊道:「你怎麼說話呢?他們倆是我兒子嗎,我怎麼知道他們炸哪裡啊。」這句話沒說完,周圍的人們幾乎同時聽見了「砰」的一聲響,大家的臉色立即都變白了,第一個反應就是還真的炸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