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花魁獻祭

就在滿城風雨的時節,洛陽東城的太常寺中迎來一位不速之客。李欣突然登門造訪,太常寺少卿因有選花魁的前事,特地相迎。

「銀睿姬不識抬舉,我要她祭奠龍王!」李欣一見面就丟擲這句話。

太常寺少卿吃了一驚:「此事未有先例,與禮不合。」

「怎麼?難道做不到?」李欣不滿地盯著他。

「殿下何必為一個伎人煩憂,吩咐下來就是了。」太常寺少卿堆起笑容,又為難地皺眉,「讓她做祭品,不是不可以,有花魁名頭足矣。只怕她早已失身,說出去名頭不好聽……」

李欣聽到「失身」兩字,眼中嫉恨欲狂,卻仍故作輕鬆:「你對外就說,花魁守身如玉--她不是宣稱賣藝不賣身嗎?」

太常寺少卿一愣,旋即點頭:「好,待我稟明寺卿大人,再給殿下一個答覆。」他朝李欣行了一禮,去見太常寺卿。沒多久,得授機宜後滿意而歸。

太常寺卿得知此事,隱約透露出的意思令少卿心驚。值此非常之際,武后一飛沖天,乃至插手出兵之事,朝中元老正想貶抑女子弄權。李欣推出銀睿姬來,很合眾人之意,讓一個朝秦暮楚的官伎去獻祭龍王,正好壓一壓武后的氣焰。

太常寺少卿洞悉背後的糾葛,樂得順水推舟。即使傳揚出去,僅是李欣與銀睿姬的私怨。就算與禮不合,找出理由煽動百姓的意願,就能辦成此事。何況如有醜聞爆出,更可推到武后身上,一舉兩得。

「我便按龜卜之儀,點中銀睿姬,讓她去龍王廟持戒三年。」

「好。我領情了,他日必然有報。」

李欣浮起陰鷙的笑,她不願往高處走,就等著零落成泥,輾轉在紅塵中吧!三年的女冠生涯,足以消磨她的傲氣,到時,誰想踩捏都是易事。既然他得不到,她就別想有好日子!

元鎮?誰也別想護著她!

兩人在一言一語中定下睿姬的命運。

次日,太常寺一紙令下,選中燕子樓銀睿姬入龍王廟持戒祈福,以消龍王之怒。訊息頓時在洛陽城中激盪,昔日豔羨睿姬奪了花魁的官伎,無不慶幸沒那個名頭,欲染指睿姬不得的權貴們,則嘖嘖可惜紅顏薄命。但想到睿姬身著道袍的俏模樣,很多人心思活絡,一心等著明日跟隨火龍前去觀禮。

燕子樓裡,睿姬如遭雷擊,許久,勉強一笑。她得罪的男人太多,既入紅塵,又想不沾俗世汙穢,哪裡有那麼多的好事呢?

元鎮,我的郎君,你幾時能歸來?

「彩雲,等我想想法子,尋個好人家把你嫁了,我就再無後顧之憂。」她低低嘆氣。

「什麼時候了,姐姐你還想著我……」彩雲哽咽,恨恨地道,「元公子偏又不在,你連個商量的人也沒有!」

「這世上,從來沒有什麼英雄。」睿姬漠然說道,心哀若死。她不願相信元鎮是負心郎,可是在最後關頭,他不在她身邊。

「姐姐,去求隴西王吧!」彩雲心急地說,這時抓住什麼都是救命稻草。

「滿城注目,命不可改。」睿姬嘆息,她太清楚這裡面的勾結。龍王阻礙大軍東行,隴西王絕不會衝上去做靶子。說到底,她不是長袖善舞懂得周旋的女子,不想以色事人,就無人肯幫她出力。

「你就真的入道觀做女冠?」彩雲心疼地問。

「總比留在燕子樓,任人採摘強。」睿姬想起元鎮,一陣黯然。他不在,她沒了與權貴們虛與委蛇的動力,不如隱匿在道觀中修行。

「姐姐,三年啊……到時韶華已逝,元公子只怕另娶他人。」彩雲從不看好歡場男人的痴情,「要我看,他會不會收了哪家的錢,要把你讓出去?」

「不要這樣詆譭元公子。彩雲,我要吃三年的素齋呢,會變瘦的吧。」睿姬眨眨眼,打趣地說,儘可能平復心情。彩雲毫無取笑的心思,越發痛恨起元鎮。

洛水驚變,遠征扶餘,這種國家大事,與一個小女子有什麼相干?把銀睿姬推出去祭神,明眼人一看就知其中貓膩。可是,她們無處申訴,沒人會替睿姬說話。原本元鎮若在,憑他的人脈和財力,多少能找到門路求情,如今撇下睿姬這個弱女子,上天無門,唯有等死的份。

如果睿姬持戒後,龍王依然不肯消停呢?

會不會把她投入洛水中,直接祭奠龍王?

彩雲悚然而立,不敢再多想,顫顫地望著睿姬,後者洞悉的目光,似乎早已看透這場糾葛背後的陰謀,坦然中滲出悲哀之色。

作者「楚惜刀」的其他小說

鳳凰于飛》《陰符經·縱橫》《青絲妖嬈》《九州·魅生·幻旅卷》《九州·魅生·涅槃卷》《九州·魅生·妖顏卷》《九州·魅生·十師卷》《九州·魅生·鳳鳴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