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終於來了。」男孩激動地說。
「對不起,我還是不能走近你……」
「為什麼?」
「你要再等我一段時間。」
「還要等多久呢?」
「這次時間短,三十天。」
「三十天……為什麼是三十天?」
「我跟你說過,這是秘密,不能告訴你。」
「好吧,我等你!」
她似乎抱歉地笑了一下,轉眼就消失了。男孩也笑了一下,幸福地閉上了眼睛,又開始了漫長的等待。
男孩不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始終沒有一個人從這裡經過。他也不知道他的家在哪裡,過去的那個無比熟悉的世界在哪裡。
對於他來說,那些都不重要了。
有幾次,他又感覺到那個曾經警告過他的聲音在很遠的地方呼喚他了,那聲音十分熟悉,十分親暱,好像來自一個溫暖的夢……他凝聚全身的力量來捕捉那個聲音,還是聽不清楚,他越來越疲憊,終於放棄了。
她又來了。
這一次,她依然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
「怎麼,還要我等嗎?」男孩悲傷地問。
「對,還要等……」
「這回,是三天,對不對?」
「是的,再等我三天。」
「……這好像是童話。」
「不是童話,是現實。」
男孩靜靜地望著她那不真切的面孔,忽然說:「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你不在時,我怎麼總聽見有個聲音在很遙遠的地方呼喚我?好像是叫我離開這個地方,馬上回去。」
她的臉色一下就變得嚴峻了,低聲說:「千萬不要聽信那個聲音!」
「為什麼?」
「否則,你就完了!」
男孩想了想,說:「我知道了,你走吧。」
她遠遠地望著男孩,輕飄飄地說:「再見了……」
男孩忽然有個不好的預感,他再看她時,她已經不見了。
他微微閉上了雙眼。
陽光真好,他一閉上眼睛,它們就鋪天蓋地落下來,落在他的頭髮上,落在他的臉上,落在他的眼皮上,溫柔地摩挲他……而那呼喚聲又隱隱響起來,似乎很遙遠,又似乎很貼近。
他拒絕了它,專注地等待。
那聲音漸漸地消退了。
這三天無比漫長,他在心裡默默數著日子。
第三天到了。就像那天他在賓館門口等待她一樣,他從天亮等到天黑,始終沒見她出現……
當黑暗完全吞噬他之後,他猛地打了個冷戰,一下就睜開了雙眼——他看到自己躺在一個空蕩蕩的病房裡,憔悴的母親守護在他身邊!
他在書店裡被數不清的人踩踏,送到醫院之後,一直昏迷不醒,處於植物人狀態。
這是第三百三十三天的晚上,他突然醒過來了……應該說,這是一個挺悽美的故事。
不過,閔四傑讀著讀著,卻感到了一種徹骨的寒冷。
他想,這個劇本中的男孩一定就是殺死米絹和汪瓜子的那個變態殺人狂,也是這個劇本的作者。
他曾經在另一個世界裡痴痴等待了三百三十三天,結果又被耍弄了。於是,他仇恨所有被光環籠罩的女人,殺死了米絹和汪瓜子,但是,沒有人知道是他乾的。
他嘲笑周圍所有人的愚笨,現在,他有些急不可待了,要把他殺人的原因告訴世人。本來,他是打算在法庭上說的,可是,警察卻一直抓不住他。
三百天,三十天,三天……閔四傑終於知道了什麼是真正的恐怖。
米絹被殺之後,第三百天,汪瓜子就被殺了。
那麼,再過三十天,是不是又要有一個主持人被殺呢?
下一次血案之後,再過三天……閔四傑認定,這個劇本中的男孩就是李徑文。如果他一直像植物一樣存在,那就好了。可是,上帝偏偏讓他甦醒了,變成了一個動物,於是,他開始按照夢中的日程殺人。
閔四傑看了看對方的郵箱,是七個古怪的字母,什麼都看不出來。
他又想,這個人為什麼要把這個劇本寄給自己呢?
他陡然想到了那個泥人,那個腦袋上有頭髮的泥人,那個照著他的樣子捏成的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