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閔老師,您有事嗎?」
「沒有,我來隨便坐坐。你們最近忙吧?」
「不忙。」
「我們也不忙。不過,最近我老失眠,一夜一夜睡不著。」
「是嗎?我也失眠。」
「實在睡不著,我就看書,這幾天把約翰?格里森姆的幾本懸念小說都看完了——你睡不著幹什麼?」
「我……捏泥人。」
「這泥人是你捏的?」
「是啊。」
「你跟誰學的?」
「沒有人教我,自己捏著玩兒的。」
「你以前捏過嗎?」
「我從小就捏。」
閔四傑小心地拿起那個泥人,說:「捏的真不錯……咦,這個泥人好像有點眼熟。」
「是嗎?」
「我想想它像誰……」
閔四傑拿著那個泥人反覆端詳,怎麼都想不起它到底像誰。
李徑文笑了出來。
閔四傑看了看他,問:「你笑什麼?」
「您不覺得它像您嗎?」
閔四傑的腦袋轟一下就大了——這個泥人還真的很像他!
他放下泥人,乾笑了一下,說:「有點像,確實有點像……」
「不管是畫畫的,還是搞雕塑的,他們創作人物的時候,經常把身邊的人作為模特兒,我也一樣,捏這個泥人的時候,大腦裡就浮現出您的影子了。」李徑文說這些話的時候,眼睛一直看著泥人。
「你是不是把很多熟人都當過模特兒?」
李徑文抬起眼,看著閔四傑,靜靜地答道:「是。比如,米絹,汪瓜子,我都捏過。」
閔四傑的雙腿不停地抖起來。
李徑文似乎沒有發現這個細節,他又一次低下頭,嘆了一口氣,說:「可惜,她們都死了……」
閔四傑本來是想來說一說他上次打李徑文的事,道個歉,緩和一下關係,現在,他卻不敢說了。
「好了,你休息吧,我回去了。」他不自然地說。
「坐一會兒吧,反正我們都失眠,睡也睡不著。」
「不了,太晚了。」說完,閔四傑站起身,朝外走。
李徑文也站起來,一邊送他一邊說:「那您慢走。」
閔四傑對身後保持著警惕,他感覺李徑文離他很近。這讓他想起了那個噩夢。
他繃著全身的神經,走到門口,冷不丁回過身來,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李徑文那張蒼白的臉幾乎貼著他。
閔四傑伸手拉開門之後,忽然想起了一個比較硬實的武器:「前些天的夜裡,你聽沒聽見那個鬧鬼的聲音?」
李徑文的臉上閃過一絲陰影:「聽見了。」
「看來這棟樓還得出事兒。」
「是啊,還得出事兒。」
次日,閔四傑很晚才回家。
他一眼就看見,李徑文的門上貼上了一張畫:《鍾馗捉鬼圖》。穿著藍衫的鐘馗,齜牙咧嘴,雙目圓睜,揪斷了一個惡鬼的腦袋。那個惡鬼雖然一分為二了,嘴裡依然啃著一隻白淨的人手,血淋淋的。
在樓道昏暗的燈光下,這張古怪的畫令人毛骨悚然。
他進了屋,老婆就說:「你看到對門貼什麼了嗎?」
「看到了。」
「明天,你也去買一張。那汪瓜子進不了他家,就會進咱們家!」
「哪兒有賣的?」
「仿古一條街。」
第二天,閔四傑就跑到了仿古一條街,買回了一張鍾馗像,貼在了門上,把那個貓眼擋住了。
他買的是《鍾馗鎮妖圖》:鍾馗頭上戴著烏紗帽,身上穿著肥大的紅衣,腰間束著玉帶,聳眉駝背,面染硃砂,是模仿戲臺上那位鬼殿神君鍾馗的造型。
第三天上午,一層周角的門上也多了一張畫:《鍾馗衝冠圖》。畫上的鐘馗鬍子飛揚,暴跳如雷,顯得更加醜陋。
同一天晚上,一層衣小天的門上也貼上了一張《鍾馗迎福圖》。畫上的鐘馗高舉著寶劍,斜上方飛來一隻蝙蝠,意思是驅逐邪氣,迎來福氣……一張畫肯定擋不住冥冥中的災禍。
這些三流畫師粗製濫造的鐘馗畫像,暴露了幾個人內心深處的恐懼。
這恐懼更多是源於一種愧疚。
不管怎麼說,一層二層都是男人,汪瓜子被害的時候,除了衣小天不在場,所有的男人都當了縮頭烏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