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的人追出來,對著對講機大喊,「快攔住那輛車!」
被勒令待在門口的分局刑警都是一愣,「什麼?」回頭就看見一輛車從面前飛快的駛過。
「臥槽!」小計最先反應過來,立刻上車去追。
——
警車窮追不捨,仲越握著方向盤,迅速在車流間迅速穿梭。
文橋靖的衣服已經被血染透了,他看了眼後視鏡,「你這麼做,想跟我一起被通緝嗎?」
仲越一肚子火,「剛才是怎麼回事?你竟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殺了一個警察,你知不知道光憑這點,他們就能當場擊殺你!」
文橋靖勾了勾最近,唇色蒼白,「阿越,這只是開始。」
仲越一愣,餘光卻掃間後面的車上伸出一隻槍管,瞄準了他們的輪胎。
「操!」仲越罵了句髒話,來不及多想,將文橋靖的手拉過來壓在方向盤上,「扶穩。」
然後他上半身伸出車窗,舉槍扣動扳機。
「砰——」的一聲,跟得最緊的那輛車輪胎中槍,立刻失去了平衡,歪歪扭扭的衝進了綠化帶。
仲越沒有收手,繼續瞄準。
連續的幾聲槍響後,後面開始了連環追尾,私家車、警車你撞我我撞你的糾纏成了一片。
仲越這才收槍坐了回去。
文橋靖收回手,「嘖,準頭不錯。」
仲越瞪他。
文橋靖虛弱的靠著椅背,「去含楓山。」
「不行,你跟我去見姚局,把事情說清楚。」仲越說的是市局的主管負責人。
「我說,去含楓山。」
文橋靖的聲音漸冷,仲越握方向盤的手一頓,因為槍管正抵在他太陽穴上。
仲越深深吐了口氣,然後猛打方向換了條道。
——
含楓山毗鄰寶山,山壁陡峭。
時至下午,天色陡然有些陰沉下來。從山腰向下望去,唯一的大路上無數爆閃燈大亮著。
文橋靖撐不住往後踉蹌了一下,仲越伸手拉了他一把。
「兩年前我這麼害你,你還把我當兄弟?你這個人就是心不夠狠。」
仲越盯著他,眼睛露出幾分生氣又委屈的神色,「我從未想過會是你。」
文橋靖閉了閉眼睛,「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懷疑的。」
「並不難,把所有被害人的資料整合分析,符合兇手條件的並不多。而且,你還記得我們去江亦白家的時候嗎,你進門開了燈。可我後來看了,他家門口的開關很奇怪,在牆壁和置物櫃只見,乍一眼都看不到。」
文橋靖怔了怔,恍然大悟道:「原來是這樣,仲越啊仲越,跟你這個人打交道,真是半點都不能馬虎。」
仲越:「你一開始並不知道我的身份,接近我,允許我參與案件和你混熟,都是為了那邊藏著罪證的匕首吧?」
「我沒想到會有人活下來,本來是想動手的,可是匕首不見了。後來你恢復意識接受潘定一的問詢,言語中似乎並不知曉那裡面的秘密,我以為是趙硯欽沒來的及看那些東西。
後來,我找了很久,還是一無所獲。唯一有可能知道匕首下落的只有你,我暗中觀察你很久了,在你歸隊後我的確是有意接近。
本來這一切永遠不會有人知道,可惜,算漏了夏書蕎。我怎麼都沒想到東西會無意落到她手裡。」
「你查到了書蕎和硯欽的關係,繼而開始懷疑我的身份。」
文橋靖微微點頭。
仲越嘆了口氣,看到警車在山腳停下,而頭頂的光被烏雲遮掩。
「我不相信你剛才是無緣無故的動手,」
「我不殺他,現在死的就是我。」
仲越看著他,他們兩個人身上都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彼此的。像是很久以前,每次出危險的任務,受傷了兩人總會相互支撐著對方。
「橋靖,跟我走。」
文橋靖緩緩的搖頭,推開他往後退了幾步,「我不會回頭了。要麼讓我走,要麼殺了我。」
「橋靖,我是個警察。」我不能放走一個殺人犯。
「阿越,我曾經也是個警察。我嫉惡如仇過,可現實總是殘酷。那不是我追尋的正義。」
仲越咬牙,「你隨意殺人,這就是正義嗎?」
「心之所向便是光,我信仰的從不後悔。」
仲越忽然想到江亦白坐在崖邊的那一幕,同樣平靜的神色,吐出類似的話語。
他是真的在追尋他理想中的「道」,並早就做好了以身殉道的準備。
未來只有前進和死亡,這是他留給自己的路。
「法度存在有它的必然的價值,你這是以偏概全,是錯的!」
文橋靖笑了,「道不同不相為謀。」
相識相交,十多個春秋。一朝背道而馳,隔山隔海,再難跨越。
仲越忽然感覺到一種絕望的悲傷。
我用什麼才能留住你?
兩年,數百個日夜。他熬過了夜晚以為可以看見拂曉的光,卻沒想到要永遠失去最在乎的兄弟。
遠遠地,雜亂繁多的腳步聲在靠近。
仲越側身看了眼被枝葉擋住的山路,這個姿勢,文橋靖並不能看見他手上的動作。他輕輕的開啟彈夾,推出裡面最後的一枚子彈。
然後他轉過身,槍口對準了文橋靖,「你知道的,我不能放你走。」
文橋靖不語。
「以前射擊課,我們總分不出高低。今天,就比一比誰的槍快吧。」
文橋靖定定的看了他片刻,然後轉頭去看遠處的寶山公墓,目光緩緩的柔和下來。
他回過神,握著槍抬起手,「好。」
兩人舉槍相對,然後,釋然的相視一笑。
仲越將手指壓在扳機上,緩緩的扣下。
……
一聲槍響,跟著一起上山的潘定一霍然抬頭,看見林間鳥雀四起。
天,更暗了。
可偏偏又有一絲光從厚厚的雲層間掙扎而出,半光半影,善惡難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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