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亦白是個連環殺人犯,這麼多年都沒露過馬腳,可見心思有多縝密,而且他還深諳反偵察之道。他不可能通過正規渠道逃跑,但就算不開車,也可以騎摩托或者跟著運輸隊之類的車輛離開。
當然,他也很有可能繼續躲在京江市,管理混亂的群租小區、不需要身份登記的旅館、城鄉結合部、郊外……都可能成為他藏身的選擇。」
文橋靖聽得頭都要炸了,只覺抓捕之路遙遙無期,「停停停,你別說了!」
潘定一也有些傻眼,「你的意思是我們很有可能抓不到人?」
仲越挺無辜的看了他倆一眼,「我只是假設。」
兩人:「……」
文橋靖恨不得揍他,「你夠了啊!能不能來點建設性的意見?」
就在這時候,沈平敲門進來,「姜法醫在柳夕的腳踝骨上發現了一些特殊物質,我們對井下挖上來的淤泥進行篩洗後發現了一些殘片,成分和屍骨上的一樣,經過復原確定是一條銀腳鏈,這是復原圖。」
文橋靖接過來看了一眼,詫異道:「這個不是跟陸雨婷腳上那條差不多麼?」
說著,把圖遞給仲越和潘定一看。
仲越下意識蹙眉,隱隱約約的,一個念頭浮了上來,他眼裡露出震驚的神色,「陸雨婷是最後一個。」
潘定一:「什麼?」
「我說過江亦白殺人其實是在潛意識裡重複著殺死自己的母親。20年前,柳夕戴著這條腳鏈死在井底,20年後,他殺死陸雨婷,把幾乎相同的飾物戴在了她身上。這種行為在前7個被害人身上都沒有出現過。
這是開始也是結束。一個選擇放棄屠殺的人會去哪裡呢?罪惡開始的地方?」
文橋靖已經聽懵了,「柳家?」
潘定一霍然起身,大步往外走,「通知派出去的兄弟,馬上去柳家!」
——
早上6點,朝陽初現。一輛香檳色君威車停在路邊。
潘定一指揮人馬靠近柳家小院。小計拿著一大喇叭衝裡喊話,大概有半分鐘的時間,潘定一等的不耐煩,推開他,直接拔槍往裡衝。
數名刑警走過院子,蜂擁而入衝進了屋裡。氣氛一度格外凝重,直到潘定一收槍出來,「江亦白不在裡面。」
仲越皺眉,繞著那輛君威轉了一圈,然後抬頭,越過屋脊看向遠處的潞山。
潘定一跟著他抬頭遠望,一旁的文橋靖反應最快,迅速開門上車,「在山上!」
——
江亦白屈腿坐在峭壁邊,看著山腳下由遠及近的警車,淡淡的勾起了嘴角。
十分鐘後,身後傳來動靜,潘定一持槍對著他,「江亦白!你逃不掉了,束手就擒吧,別做無畏的反抗。」
江亦白回頭,整個人顯得很放鬆,「你們比我想象中要快些。」
文橋靖皺眉,「因為童年的不幸,殺害那麼多無辜的人,你簡直就是瘋子。」
江亦白無所謂的笑了笑,「這個世界本就瘋狂,互相傷害是人類的本性。那些女人無恥、放蕩、自私,這樣的人如何去做妻子,做母親。一個我就夠了,不需要再有第二個受害的孩子。」
仲越冷笑,「照這麼說,你是在替天行道?那陸雨婷呢,她那麼喜歡你,你也下得了手?」
江亦白微微一怔,想起少女轉頭微笑,深棕色的眼睛裡似有星河倒墜,但轉瞬又變成兩具交纏著的骯髒肉體。
「她和那些女人沒有什麼不同,髒的讓人噁心。」
「是嗎?這麼髒,你又為什麼在殺人後還要替她換衣服,赤裸屈辱的被埋在山野,讓你覺得於心不忍嗎?」
他不緊不慢的說著,聲音裡不帶任何情緒,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證物袋扔過去,「你恨柳夕,可也瘋狂過渴望她的愛。就像你對陸雨婷的感情,你恨她其實也在愛她。」
江亦白像是疑惑的問:「愛?那是什麼?我從來就不需要這種東西。」
仲越憐憫的開口:「你應該不知道吧?是周賦安下藥強姦了她。自她喜歡你之後,就下定決心要和以前的自己說再見了,是你沒給她解釋的機會。」
江亦白低頭看著證物袋裡的腳鏈,半晌,微微的挑了挑眉毛,「是嗎?那真是可惜了。」
喉結滾動,他的手微微有些顫抖,不動聲色的藏在身側,他轉頭遠望著潞溪村的方向。
「什麼是對,什麼是錯?你們口口聲聲的討伐著有罪的人。可是有些人生來就沒有選擇的權力,你們相信的法,護不到每個人。這個世界總歸需要一些特殊的手段,處理一些特殊的人。」
「就像嚴驍那樣嗎?」仲越看著他,「你是他的同夥?」
「你這麼想也不是不可以,我們做的都是同樣的事。」
「審判?」
江亦白不語,算是預設了。
仲越搖頭,「新的制裁者也是你的同類?」
「你們是這麼稱呼他的?」江亦白似乎有些不滿,「不應該這麼叫,其實嚴驍說到底就是個精神病人,但他不是,他才是真正的制裁者。
在你們警察眼裡,像我們這樣的已經無藥可救吧?那是你們不懂,追求正義的方式有很多種。
就算這條路無人認可,我們也絕不回頭。一個制裁者倒下了,還有千千萬萬個制裁者站起來。只要人一天不停止互相傷害,像我們一樣的人就會永遠存在。」
江亦白的聲音漸漸弱下來,有猩紅的液體從嘴角滑落,可他此時背對著眾人,無人察覺。
將腳鏈從證物袋裡拿出來,他輕輕搖了搖,鈴聲清脆,拉著他重回過去。
只有兩寸的視線裡,母親被男人壓在身下,木板床搖晃,發出咯吱的聲響。清清脆脆的鈴鐺聲,伴隨著女人的呻吟在狹小的房間裡被無數倍放大。
而遠處黛山巍峨,是他永遠觸控不到的世界。
一轉眼,場景變換,喝的爛醉的母親回到家,開箱子扔下幾個快嗖掉的饅頭。
——「小野種,你怎麼還不死啊?知不知道每次看見你,我就會想起被人騙財騙身啊。」
——「你乖一點,自己摔了碗自殺吧。」
……
她意識不清,連箱子都忘了鎖,走到外面去倒洗臉水,每走一步都會有鈴鐺聲響起。
他沒有走過路,從箱子裡出來一直爬到院子裡。母親扔了洗臉盆,竟坐在水井邊喝起了酒,一會兒笑一會兒哭,醉得不像樣子了,連他靠近都沒發覺。
他跪著,向母親的後背伸出蒼白的小手。然後,鈴鐺聲徹底消失在了耳邊。
——我為什麼要死?該死的是你。
江亦白捏緊了腳鏈,神色平靜,「他會繼續審判你們無能處置的魔鬼。罪惡不泯,信仰不滅。」
然後他微微傾身向著峭壁倒去。身後是警察急促的腳步聲。他聽見鈴鐺在響,然後被嬌俏的女聲代替:
——「你好,我叫陸雨婷」
——「江亦白,我很喜歡你,決定從現在開始追你。」
別喜歡我。
我早就跳入深淵,深淵無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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