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票通同。」
仲越結結實實愣了,「潘隊,你竟然會同意我進刑偵隊?真是讓人意外。」
潘定一盯著他,「懷疑一個人最好的方式,就是將他擺在眼皮子底下監視。時間久了,如果這個人心裡有鬼,總會露出破綻的。」
說道這裡,他話鋒一轉,「這是刑偵手段,大家以後一起共事,我就先教教你吧。」
仲越調整了一下情緒,笑了,「潘隊的教導,我當然是洗耳恭聽。」
潘定一不置可否,「你這是要去哪裡?」
「哦,出去隨便轉轉。」
「刑偵隊事情繁忙,你還是早點熟悉起來吧,我要去趟埭石派出所,一起吧。」潘定一率先往外走,「然後,你再跟我去個地方。」
仲越在原地站了幾秒,然後跟了上去,同時給薛煒去了簡訊。
齊學海的案子是由埭石派出所負責,但因為之前兩方合作破案,因此後續工作上還需要分局的配合。
到了下午3點,工作終於告一段落,林許華親自把兩人送到大院門口。
仲越開門上車又繫了安全帶,做完這一系列動作,他開口問:「潘隊,是想要帶我去哪裡?」
車子平緩行駛在路上,潘定一脾氣火爆,車卻開的各位的穩,不急不躁。
聽到問題,他瞟了眼後視鏡,「漓望橋村。」
仲越的臉色陡然一變。
——
太陽躲進雲層,天色有些陰,這幾日的天氣總是反覆無常。
黑色的轎車開進一條小路,在一個工廠的院子裡停了下來,遙遙可以看見不遠處的農田和村莊。
潘定一開門下車,走了兩步便停下來,往前面看。
仲越跟著走過來,順著他的目光看見破敗的殘垣。
微微有些恍惚,仲越尚記得兩年前,這個院子裡還有一株小樹,門口堆滿了趙硯欽的外賣盒。
心緒不穩,他多多少少有些不耐和煩躁,「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
「兩年前,這個地方一場爆炸,葬送了當時公安系統裡最為優秀的精英。」潘定一低聲開口,語氣裡甚至帶有些許悵然,「誰都沒想到,赫赫有名的‘第一刑警’會死在這種地方。」
口袋裡的手不由攢緊,「你們不是作對多年嗎?他死了你應該高興。」
潘定一皺眉,「你把我想成什麼了?我是看不慣仲越,那是因為他那種天之驕子跟我從來就不是一路人。但是我不得不承認,他很有能力,我私心裡還是佩服他的。」
他說完便不再開口,一路走到門口,搬開了那扇斜在中間的鐵門。
仲越臉色發白,在這個地方,彷彿能再次感受到烈焰著身的恐怖。他竭力剋制情緒,跟著走了進去。
裡面一片混亂,燒焦的傢俱滿地都是。
「我們是在那天晚上11點半接到通知的,趕到的時候消防已經滅了火,仲越的車就在院子裡我停的那個地方,已經燒的只剩骨架。」
潘定一小心的避開地上的障礙物繼續往裡走。
「附近的派出所最先進入現場,因為發現了有警用手槍,所以直接報到了分局。」他指了指某處,「仲越就倒在這個地方,被燒得面目全非,已經沒有生命體徵了。」
在勉強能辨認出是一張桌子的前面,還留有警方勘察現場時留下的白灰和證物標識牌。
仲越渾身僵硬,已經邁不開腿了。他垂眼看著腳邊,喉嚨發澀。
出事後,他在醫院度過大部分時光,數不清的手術漸漸摧毀意志,他甚至一度患上過ptsd,而這個噩夢的源頭,他始終沒有回來過。
「他是趴伏著的,張開手把你護在了身下。所以你才能幸運的活下來。」
「是嗎……」
仲越深深吸了口氣,他自然記得那晚的一切。汽車爆炸的瞬間他轉身衝回來想要帶趙硯欽離開。
然而熱浪在下一秒席捲,趙硯欽忽然做出了一個令他至今無法理解的舉動——反撲壓在了他身上。
「仲越是當場死亡的,但在他死前,還受到過攻擊,腹部有利器戳刺傷。」
潘定一用手在自己腹部指了指,「後來,現場發現了一些足跡、指紋還有dna資訊。經過檢測對比,證實來自於同一個人,他叫‘廖晟鑫’,太陽幫裡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成員。我想,你應該認識?」
仲越從喉嚨裡發出一個單音,「嗯,你們不是已經結案,說爆炸案是他乾的嗎?」
潘定一搖頭,「不是,廖晟鑫不是兇手,他是梁永峰的線人。」
「你說什麼?」仲越大驚,一是因為自己對廖晟鑫身份的猜測得到了驗證,二是潘定一也知道此事。
「你既然知道,卻當場擊斃了他?你瘋了嗎?!」
「是他瘋了!一直以來他都是和梁永峰直接聯絡的,出事後我嘗試過找他,但是沒有成功,直到他被堵截在加油站。
可你知道他做了什麼,挾持警察、持械傷人,那可是加油站!擦槍走火後如果發生爆炸誰來負責?我本來只是想打他的手腕,但我沒有想到他會突然移步,那槍打偏了,正中他心口。」
「打偏?誰不知道你潘隊長槍法了得,這個理由不覺得可笑嗎?」仲越臉色鐵青,「你明明知道廖晟鑫不是兇手,卻還是要逮捕他,將他逼上絕路。而在他死後又草草結案,這一切你作何解釋?
我是在道上混久了,你們覺得我變節也無可厚非。但是你一個警察辦案如此可疑,我看真正的幕後黑手是你吧?」
潘定一大怒,「趙硯欽!你別胡說八道!那個案子牽扯甚廣,嫌疑人只有廖晟鑫一個,他又突然消失,我能怎麼辦?再說結案也是為了穩定人心,當時鬧成那樣,我們必須要有一個結果去向大眾交代。可是暗地裡,我從來就沒有放棄過調查。」
他手指著仲越,厲聲道:「而你,是最有可能對仲越下手的人。
他是在晚上十點半抵達這裡的,這個你應該最清楚。可按照當時的情況,不管是他懷疑你也好,要保護你的安全也罷,都不會貿然與你見面。所以是你約他來的,後來他手機裡的通話記錄也證實了這一點。你冒著風險也要與他見面是為了什麼?
廖晟鑫沒什麼大本事,身手也不怎麼樣,他怎麼可能傷得了仲越?但你不同,你是他弟弟,他對你的戒備心自然沒有其他人重,而且……」
潘定一忽然出手,手肘擊向仲越。
仲越一驚,條件反射後退,手臂橫在身側擋住攻擊,同時身子一矮,伸出一條腿快速掃向他。
潘定一側身閃過,沒等回擊,面門拳風掃來,仲越的拳頭已經在眼前了,近身搏擊是他的弱項,比不過幾招就已敗北。
仲越沒有收手,拳頭堪堪停在他面前不足五公分處,他冷笑,「潘隊,你這是要滅口嗎?」
「哼!我要是想滅口,兩年前就該動手了,」潘定一沒好氣兒的冷哼一聲,一把推開他,「你的功夫不錯,在仲越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偷襲,會不會成功就不用我說了吧。」
仲越直視他,「潘隊,你莫名其妙把我拉來這裡,明裡暗裡的往我身上安罪名,是不是有點兒過分了?」
他撇開頭,再次望向地上那些當時描繪屍體姿勢的白灰,「你想知道我為什麼約他?」
四周靜的沒有聲息,只有他的嗓音響起,微啞的,像是在沙地滾過,「因為你們警局有內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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