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的歇斯底里,「你的兒子是人,我的小七就不是人嗎?齊學海該死,他該償命!」
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驚呆了。
朱玲娟聲音尖銳,「誰,這是誰說的!你在胡說!阿海沒有這麼做!」
齊瀟瀟眼睛裡猩紅一片,「沒有?你還在為他狡辯!我難道不是你生的嗎?你就一點都不心疼!那是我十月懷胎的孩子啊,是我的命啊!
我都已經弄明白了,當初鄰村的瘸子想花大價錢娶我,但是人家不要小七。他肯定是看中了天價彩禮,所以才害了小七。」
李哲睿扶著她,「媽,你別哭,我們已經給小七報仇了。」
齊瀟瀟哭的幾乎要暈厥過去,緩了好一會兒才道:「是啊,我終於給小七報仇了。」她頓了頓,聲音發顫,「可我害了你啊,阿哲,是我害了你。」
「媽,你別這麼說!如果沒有小七幫我,我也不可能從人販子手裡逃出來。這條命都是他給的,我幫他報仇是應該的。」
一旁朱玲娟崩潰的大喊:「作孽啊!我的兒子!」然後直挺挺往後倒了下去。
現場頓時一陣兵荒馬亂,扶人的扶人,打急救電話的打急救電話。
——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看著齊瀟瀟和李哲睿被警察控制起來,村民們開始長吁短嘆的議論。
林許華倒是徹底對仲越服氣了,「趙警官不愧是分局的人,這個案子破的實在是太精彩了。」
仲越淡淡的瞥他,桀驁的吐出一句話:「我厲不厲害跟分局有什麼關係。」
林許華尷尬的摸摸鼻子:「……」
沒一會兒工夫,在場的警察都忙碌開來,準備收集證據,然後就把人壓走。
仲越離開小禮堂,走到了警車邊,倚住車門,點了根菸,手指夾著時不時送到唇邊,翕合間煙霧絲絲縷縷的瀰漫開來。
「趙警官。」
身後傳來夏書蕎的聲音,他立即摁熄了火,把菸蒂丟到腳邊,回過身去看,「夏法醫。」
其他警察都在忙碌,無人顧及這邊,夏書蕎走近兩步,在一個很正常的社交距離內。
遠處,潘定一敏銳的看了他們一眼,並未察覺不妥,便轉頭繼續做後續工作了。
夏書蕎說:「這次多謝趙警官了。」
仲越目光淺淡,快速瞥過她腕上因為戴手銬留下的紅痕,很快又移開了視線,臉上沒有絲毫異樣,「別謝我,我只是無聊而已。」
說話間,有雜亂的腳步聲傳來。
夏書蕎轉頭看去,竟是齊瀟瀟和李哲睿,分別被兩個警察押著往這邊走。
身旁的車是負責押送嫌疑人的,仲越讓出位置,看著他們坐進去。
小警察正要合上車門,齊瀟瀟忽然道:「等等。」
她雙手扶著車門,歉然的看著夏書蕎,猶豫了片刻終於再次開口:「對不起,我不知道齊學海那天約的是你。」
夏書蕎一愣,沒有接話。
齊瀟瀟垂著頭,腰佝僂著,像是一時間老了無數歲,「安安是個好孩子,如果你能幫,就幫幫他吧。齊學海的那塊玉,能不能賣了錢給他?他比誰都需要。」
仲越不解,她卻已經不再說了,任由警察合上了車門,只是最後又重複了一句,「對不起,初初。」
——
蒐證工作進行的很快,沒一會兒就有人喊他們上車準備了。
仲越和夏書蕎並肩向著另一輛警車走去。
「安安不該生在齊家,這個家太冷了。」夏書蕎忽然道說,「他有心臟病,齊放估計巴不得他早點死。」
仲越腳步一頓,驚詫的問:「心臟病?」
「嗯,他的指甲和嘴唇紫紺,還有其他特徵也都很明顯,心臟應該很不好。剛才小姨……她提到的那塊玉很值錢嗎?」
「60萬。」
「那應該正好夠治療費。可是還有齊放在,這些東西輪不到安安繼承。」
便在這時,有什麼東西在腦子裡快速閃過,仲越忽然意味不明的笑了一聲,然後又笑了一聲。
夏書蕎不明所以,「趙警官,你笑什麼?」
「你說的對,齊家太冷了,齊家人骨子裡的血也都很冷。」說完,便讓夏書蕎先上車,自己往村裡跑去了。
潘定一剛回來,跟他擦肩而過,「喂,你去哪裡啊?」
男人沒有回頭,很快就消失在了羊腸小道上。
——
穿透雲層的陽光下,齊家的別墅鶴立雞群,甫一走近就看見院子裡圍滿了人,都是聽說了訊息來安慰的村民。自然,也少不了幸災樂禍來看熱鬧的。
齊放和李筱慧正和小計糾纏,定睛一看,他們手裡拿的原來是一塊玉,大抵就是兩夫妻在齊學海房間裡偷得那塊。如今案子未結,按道理這些東西都該先作為證物的,不過很顯然,兩人並不願意。
而在一派喧鬧中,齊安安一個人坐在院門口的石頭上,彎腰在看地上的螞蟻。
視線中忽然出現一隻大腳,他急忙道:「警察叔叔你別踩,它們會死的,很可憐。」
仲越低下頭,繞過那一堆螞蟻,一屁股坐在了齊安安身邊。
「你很害怕死亡吧?」
齊安安轉過頭,用懵懂天真的眼神看著他,「死亡?像爺爺那樣嗎?」
「你一生下來就患有先心病,所以齊放和李筱慧不喜歡你,覺得養你無用。你被扔在村裡,太太和爺爺對你也不好吧,一樣的原因,因為你是個天生有疾病的孩子。
不過好在齊瀟瀟回來了,她失去自己的兒子,所以也格外疼惜別的孩子,她對你視如己出,尤為關愛。
你從小就懂事也早熟,應該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吧?那是一種不治療就會死的病,可是齊家沒有那麼錢,甚至都不願意對外人提起你的病,他們一天天耗著,就等著你死,但你想活著。人的本能,這很正常。」
齊安安又垂下頭盯著螞蟻瞧。
仲越繼續,聲音和緩,像是在說一個故事,「有一天,你知道了爺爺有塊玉很值錢,正好能湊夠手術費。嗯……也許你是聽什麼人說的,60萬,確實可以負擔一個先心病人的治療費了。
可是你知道這筆錢,他們不會用在你身上,怎麼辦呢?還有姑奶啊,她那麼疼你,如果錢能到她的手裡,她一定會給你看病的。
就是這麼巧,你知道了一個秘密,關於姑奶的兒子。你透露給她知道,讓她害死了自己的爺爺。只之後再把玉的事說出來,讓他們偷走了去換錢,你就可以有治療費了。是不是啊,齊安安?」
齊安安搖頭,一臉不解,「我聽不懂。」
仲越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齊瀟瀟的兒子真的是齊學海賣的嗎?齊安安,你骨子裡流的果然是齊家的血。那塊玉如今落在齊放手裡,他不會救你的。」
齊安安忽然伸出小手,輕輕的在螞蟻堆裡捻過,水泥地上驟然間多了無數具螞蟻屍體。
然後他抬起頭,眼底勾勒出一種與年齡不符的冷意,似乎是彎起嘴角笑了一下,「想活,總有辦法的呀。」
求生的本能,超越年齡。
仲越無法相信一個11歲的孩子,在生與死的邊緣,毅然推別人走向死路時,心底究竟有沒有感到愧疚?
亦或是他根本不明白那代表著什麼,而是隻知道生存,那是人在未進化前,身為獸的本性。
拼盡全力的生存,就是法則。
仲越迎著許久不見的陽光,緩緩的往前走,將豪華的齊家別墅和這荒唐的一切漸漸甩在身後。
——
回去的路上,仲越和夏書蕎在同一輛車。
小計坐在副駕駛嘟嘟囔囔的抱怨:「齊放他們兩口子簡直是有毛病,都說了結案後會把死者遺物還回來的。他倆還不信,非胡攪蠻纏。瞧瞧我這手,都給抓紅了。」
他手指捏著證物袋,把手背露出來展示給後座的兩人看。
夏書蕎的注意力卻被袋子裡的玉吸引了,「這個,能讓我看看嗎?」
小計把東西遞過去,「看唄看唄,我這左瞧右瞧也沒看出來這玉能值60萬。」
夏書蕎接過來,神色有些怪異。
仲越不由問:「你認識?」
「這是母親給我的。」
小計回頭:「啊?」
「這塊玉在小時候被齊放搶走了,後來又到了外公手裡吧,可能他當成寶貝傳給了齊學海。」
「不是不是,那這個到底值不值錢啊?」小計八卦的問。
「這只是很普通的料子。」夏書蕎道,「因為是爺爺送給奶奶的定情信物,所以我爸媽都很珍視,並非是因為它值錢。」
仲越無言片刻,只覺一種無以名狀的涼意從心底升騰,「齊學海是讓人給忽悠了吧?60萬,呵,真是可笑。」
可笑齊放和齊安安為了這東西費盡心思,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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