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初春,受北方寒流影響,京江市寒意料峭,不見春暖,而那一年徐婉初15歲。
放學後,一齣校門便看見前來接送的家長,徐婉初想要往左上橋,卻被擁擠的人群推著往反方向走,父母慈愛的關切,孩子或撒嬌或抱怨。眼前的一切讓她有些恍惚。
忽然,一隻手攬住了她的肩膀,回頭,看見齊學海含笑的臉龐。他穿的很素,棉質的藍色襯衫,深灰色的休閒褲,腳上是一雙黑色軟底布鞋。
徐婉初吶吶喊了聲「舅舅」,然後轉頭耷拉肩膀想要甩開上面的手,但齊學海並沒有鬆手,倒是奇怪的問:「怎麼了?」
他同她說話總是輕聲細語的,眼睛盛著溫柔的笑意,溫柔的讓徐婉初覺得瘮得慌。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齊學海開始干涉她的一切,就連寫字、說話、走路,甚至於打扮都要一一過問,像是一個執拗的父親在關愛教育女兒,但徐婉初卻從那一項一項的規矩裡感受到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但她覺得害怕,比起外公外婆的忽視、比起舅媽的嫌棄、比起表哥的欺負,更加的讓她害怕。
有一次她在練字,齊學海喝了酒來檢查功課,每每他喝醉酒並不會發酒瘋,只是會說奇怪的話。
他讓她唱歌,一首年代久遠的兒歌。
徐婉初看著他不說話,齊學海像是怒了,忽然伸手一個巴掌打下來,她瘦小的身軀頓時踉蹌著往後倒,摔在了床上。
齊學海抽了皮帶打她,從未有過的憤怒模樣,「快唱!」
徐婉初疼的直往被子裡縮,微微張口如他的願唱完了兒歌。
她嗓音清甜,即便聲音微微發抖,卻還是將曲子唱的格外動聽,但卻不曉得哪裡又令齊學海不滿,他痛苦的揪著頭髮,「不對,不是這樣。你母親會唱著歌哄我睡覺,逗我笑。你卻不會。我養了你這麼久,你為什麼還是不像她。」
然後他又打她,直到沒了力氣,才癱坐在床邊嗚咽大哭。
——
已是初三下學期,面臨中考,徐婉初吃過晚飯就跑上樓去做作業了,今日有客人,齊學海陪著幾個男人在喝酒。
齊家的小別墅在村子裡獨樹一幟,最是豪華。而她的房間在頂層的閣樓,逼仄的空間裡只有一張床和書桌。
等完成功課,樓下喝酒划拳的動靜已經消失了。
想到明天要繳學費,徐婉初順著樓梯往下走,齊學海的房間在二樓最東面。
她腳步聲輕,因此從房間裡傳來的聲音尤為清晰。
似曖昧、似痛苦的呻吟:「嗯……阿姐,阿姐……」
從門縫裡看見齊學海靠在床頭,手裡捏著一張相片,左手在做著什麼。
徐婉初並不十分明白他在幹嘛,但忽然覺得噁心,手扶著門框不由自主的乾嘔了一聲。
房間裡的男人被驚動,一雙眼睛銳利的望過來,在看清她容貌之時,便只剩迷醉的情慾。
然後他迅速起身將人拖進了房間。
「舅舅。」
齊學海扯住她的手往身下放,「不許叫舅舅!叫阿海,快叫!」
手裡很熱很髒,徐婉初本能的開始發抖,但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也發不出聲音,只是莫名覺得窒息、難受和噁心,側著身不停地乾嘔。
齊學海憤怒的打她,強迫她抬頭,又迷戀般的摸她的臉。
「阿姐……」
有什麼東西落滿手掌,徐婉初茫然的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眼淚忽然就砸了下去,落入被單裡。
齊學海松開她,粗糙的手掌伸進衣服裡,「阿姐,你為什麼不要我,為什麼離開我!我喜歡你阿姐……」
徐婉初不停地掉眼淚,但哭不出聲,卑微的像是一條狗,她抓著他的褲腳哀求,「舅舅,不要……不要……」
溼漉漉的視線裡,她看到齊學海猩紅著雙眼,動手解皮帶,她抓不住褲腳,因為褲子落在了地上。她的眼前滿是令人噁心的肉體。
五分鐘後,「哐鐺」一聲巨響在黑夜中乍起。
徐婉初滿臉是淚,麻木的把破碎的衣服抓籠,她扒著窗柩站起來,看見齊學海趴伏在地一動不動,有深紅色的液體在他周邊散開,而外婆外公此刻尖叫著跑出來……
徐婉初轉過身,踉蹌著撲倒床邊,從地板上拿起一張舊相片。那是母親的臉,微笑著的,彷彿透過紙張在看她。
「啊……」她發出不成調的聲音,胃在瘋狂翻滾,猛的蹲下身,張口便吐了出來。
15歲的這一年,徐婉初在派出所度過了永生難忘的一晚。
她坐在椅子上,神情木然,一聲不吭。幾個警察沒有審訊過年紀這麼小的女孩子,一個個都沒轍。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隱約聽見有人進來,一個冒著暖氣的熱水袋被塞進了手心,「小丫頭,餓嗎?要不要吃東西?」
是個格外溫柔的女聲,她抬起眼睛,來人穿著素淨的白衣,面容端正秀美。
「別害怕,我叫林慧文,是這裡的工作人員。」她摸了摸她的頭髮,安撫著,「可不可告訴阿姨,為什麼要把舅舅推下樓?」
徐婉初咬著唇,還是不說話。
林慧文瞅著她身上的衣服,眼睛眯了眯,聲音更輕,「他是不是欺負你?」
徐婉初又想吐,難受的把自己蜷縮在椅子上。
就在這時,不遠處傳來一箇中氣十足的聲音,「仲越?你怎麼來了,是你爸找我有事兒?」
她看見眉目清朗的少年站在一張辦公桌邊和一位中年男人說話,「柳叔,爸讓你今晚來家裡吃飯,記得帶上好酒。」
「切,你爸還真不客氣……」
仲越辦完父親交代的任務,便和對方道了別,準備離開。
轉身的時候,徐婉初看清了他的正臉,依稀還有小時候的痕跡。她推開林慧文往外跑,在場的警察都驚呆了,反應過來追她。
她不要命似得跑到走廊,腳下一歪,狠狠摔在了地上,走在前頭的少年似有所感,轉頭看過來。
「還好嗎?」
清清淡淡的聲音從頭頂落下,她看見一隻手伸到眼前,抬起頭,仰望他。
「你怎麼不說話呀,摔疼了?」一口京腔說的格外溜,他眼角眉梢裡都有著京城公子哥的貴氣。
徐婉初呆呆的,手指動了動想要握上那隻手。但後面紛沓而至的腳步聲阻止了她卑微的念想。
警察追上來了。
仲越看見小姑娘被幾個高大的警察拎起來制住,微微有些詫異。
走廊裡有人在喊,「阿越哥哥,快點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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