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橋靖笑意一僵,頓覺不妙。
下一秒,只聽他道:「現在案子也快結束了,就不耽誤趙警官的時間了,華叔那邊事情也多,老是麻煩你也不像話。」
仲越面無表情地承了對方的謝,「不客氣,我也不是義務勞動。」他回頭意味深長地看了文橋靖一眼,然後起身,「你們繼續,我先走了。」
文橋靖總算反應過來,一拍桌子喊道:「等一下,你是我叫來的,別人憑什麼讓你走!」
潘定一壓著惱怒,「文橋靖,注意你的身份。就連你都得聽我的!」
仲越腳下一頓,根本不在意身後的爭吵,推門直接走了。
——
刑偵隊大部分人都在裡頭開會,走廊冷冷清清,仲越帶上門。
一反往常走西側樓梯的習慣,往東邊去了。
潘定一的辦公室在轉彎口,離樓道不遠。仲越狀似隨意地走近,用手轉了一下門把手。
門沒有上鎖。
警覺地左顧右盼,確定沒人,他迅速推門而入。
潘定一的辦公室他以前來過很多次,也算是熟悉,辦公桌、書櫃,資料櫃、會客區……望過去一目瞭然。
他從口袋裡摸出手套戴上,這才蹲下去一個抽屜一個抽屜地翻。
——
另一頭,文橋靖是真毛了,直視潘定一諷刺地說道:「潘大隊長真是好威風啊!」目光掃過其他人,「你們出去。」
眾人唯恐被殃及池魚,得了這麼一句立刻都作鳥獸散。
潘定一盯著他不說話。
文橋靖剋制著語氣,「你到底什麼意思啊?」
「這話該我問你才是,」潘定一氣道,「我問你,你去找小汐做什麼?」
果然是為了這個。
文橋靖按著額角,儘量跟他講道理,「老潘,我也不跟你說虛的,咱倆的關係……也別去說了,反正就不怎麼樣。但是在正事,我從來沒有因為跟你私交不和而故意使絆子,我相信你也不會。
「冉汐……我知道你挺喜歡她的,你們要是能成,我也高興。不過……接下來的話你可能不愛聽,但是我還是希望你能保持冷靜,別把私人情緒帶到工作上。」
「我什麼時候因為私人感情耽誤正事了?」
「哎呀,你別急。」文橋靖把人按回座位,「你看啊,冉汐呢就在兇手安全區裡,每天上下班都得經過富明公園。再者,她是養女,因為賀景樹的出生待遇一落千丈,還總被賀睿打罵。這點,你也領教過了。再有,賀景樹受著傷從陳六子那裡離開,不回家又回去哪裡呢?」
「就這些?」
潘定一煩躁地擺擺手,大著嗓門說話:「陳六子那夥人各個都在兇手安全區範圍裡。冉汐在賀家的待遇是不好,但她是自願留下的,說明她對那個家是有感情的。
「好,就算她心裡有恨,為什麼早不動手?賀景樹小時候一大半時間都是她在帶,要真是有害人的念頭,大可以選更為妥當,更讓人無法察覺的方式,而不是現在這樣。」
他站起來,在會議室裡來回踱步,「再說,陳六子是什麼人,他的話能信嗎?我看你就是故意找茬!」
「……」
「要是有根據的懷疑,這可以。但如果都是這種似是而非的猜測,那就免了。」
潘定一收了筆記本站起來,轉身要出去。
「老潘!」
文橋靖叫住他,焦躁道:「陳六子是不可信,但是他沒道理殺賀景樹!我不是跟你對著幹,但冉汐真的很可疑,她到底對賀家是多有感情,才能忍受那麼多年的家庭暴力還不肯離開呢,你不就覺得她很奇怪麼?」
「覺得?文橋靖,你這懷疑的理由是越來越可笑了。我看是王局平時太寵你,讓你連刑警的基本素質都沒了!這件事到此為止,不然你就去管別的案子吧,七組最近接了個傷人案,也挺棘手。」
文橋靖忍無可忍,氣得拍桌子,「潘定一你是真能耐了啊!敢威脅我?」
「你文橋靖有王局撐腰,我哪裡敢威脅你!只是提醒你別做無用功,耽誤了破案。」潘定一也惱了,黑著張臉回頭瞪他,「另外,奉勸你離趙硯欽遠點吧。」
身影消失在門口,文橋靖連做了幾次深呼吸,還是一肚子火,爆了句粗口,「靠!神經病啊!」
——
作為引發這場爭吵的主人公,此刻剛回到家,推開門,眼前奼紫千紅,院子裡的花草隨風飄搖。
冉汐在一簇花叢前駐足,是她送給潘定一的那種——鐵線蓮。
——「潘隊是個好警察,我想也會是個好伴侶。冉小姐渴望的,他都能給你。」
那個警察的話言猶在耳。似乎是想到了什麼美好的事,她微微的露出些笑意來,然後邁步離開。
堂屋裡賀睿依舊喝得爛醉,自從得知賀景樹遇害,他幾乎就沒有清醒的時候了。
收拾了地上砸碎的碗碟,她扶賀睿去房間,不料被他拉得一個踉蹌,順著力跟他一起摔在了床上。
男人的床上總是有一股難聞的氣味,煙味酒味,還混雜著汗臭,說不出地噁心。
冉汐嚇了一跳,忍住被那味道嗆得乾嘔的感覺,爬起來奪門而出。
她的房間在樓下,緊挨著堂屋,是以前的儲物室改的,裡面只有一扇很小的暗窗,常年陰冷昏暗。
開了燈,屋子裡亮起來,冉汐洗了個澡,換了身乾淨的衣服,披著溼漉漉但不滴水的頭髮,她坐到了床上,開啟床頭櫃從裡頭抽出一本相簿來。
一頁頁翻開,都是她和賀景樹的合照,從出生到12歲。因為12歲之後,賀景樹再也不願意跟她一起拍照了,也再也沒有叫過她一聲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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