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動靜了沒?」恰巧潘定一忙完了手頭的事,過來看看情況。
文橋靖聳肩,「要撬他的嘴,任重道遠啊。」說著,撞了仲越一手肘,「喂,你有法子不?」
潘定一也看過去,眼睛裡倒映著男人的樣子。同樣的地點,相似的容貌,不免讓人想起以前無數次和仲越在這裡較勁的場景。到底是心底膈應,冷淡得做不出什麼表情來,只微微點了下頭算作是打招呼了。
仲越靠著玻璃,目光掃過兩人,頭疼地按了按額頭,「我?」
潘定一不說話,文橋靖點頭道:「以前你不跟他們稱兄道弟的麼?去打個感情牌唄。」
「就他?」仲越冷哼一聲,神色倨傲的開口,「他算個什麼東西,敢跟我稱兄道弟,就是個外圍跑腿的罷了。」
「……」文橋靖懵了下,隨即大樂,「去你大爺的,這怎麼還傲上了?不就是混到姜天凱身邊,瞧把你給嘚瑟的。兄弟,你這思想很危險啊。」
潘定一黑著臉打斷他,「別胡鬧,這都什麼時候了,還開玩笑。」
文橋靖頓覺掃興,沒甚意思地抱胸不語。
潘定一往裡頭點了點,朝仲越道:「趙硯欽,你進去。」
仲越看了他一眼,沒動。
文橋靖有些不樂意了,護短地把人拉到另一側,直視潘定一,「什麼態度啊,他又不是你下屬。」
潘定一煩著呢,語氣也衝,「你想讓他參與案子,就得聽從我的調配,不然就滾蛋。」
「老潘,你這就有點不道德了,能查到這份兒上,是誰的功勞心裡沒點兒數麼,還是說你想獨吞功勞啊。」
「你!」
仲越無語,懶得搭理他們兩個,自己拿過資料走進了審訊室。
他一屁股坐在陳六子對面,點了根菸抽上。
陳六子跟趙硯欽的交情說不上多深,但也是舊識,幾句話說得不對被看出身份來那就不妙了。不過,仲越並非毫無準備,半個小時前他和薛煒打了一通電話,詳細瞭解過趙硯欽和陳六子的那點交情。
仲越露出一種桀驁冷淡的神色,讓自己的語氣盡量熟稔中帶著點嘲諷:「幾年前你還在街上跟流浪狗搶食,現在倒混得挺像樣了。」
陳六子吐出菸圈,嘿嘿笑道:「我能有今天,都虧了趙哥您。以前沒機會謝您,是小弟的錯。等這事兒完了,我肯定好好表示表示。」
仲越搖頭,「這事兒完不了。」
陳六子做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表情,「趙哥,這警察不信也就算了,您是知道的呀,我這點能耐,哪敢販毒啊?還有殺人,這就更不可能了!您可得幫幫小弟啊……」
「知道警察憑什麼就敢扣你嗎?」
陳六子哭音一停,眼珠子飄忽地轉了轉。
仲越撣了下菸灰,單手在資料夾裡抽出一張照片來,用手指點了點。
陳六子垂眼看去,赫然就是賀景樹的雙肩包。
驚疑慌亂的神色在他臉上一閃而過,掐滅了菸頭,疑惑地笑道:「呦,這是什麼呀?包不錯啊……」
仲越笑而不語,又抽出一張dna比對分析結果,然後是指紋對比。
在雙肩包內層有陳六子的指紋。
「你還想說,出事前,賀景樹沒去過你那兒?」
「……」陳六子徹底笑不出來了,「您這是幹什麼呀,賀景樹是我小弟……」
仲越抽完最後一口,慢悠悠地把菸頭在桌上掐了,然後站了起來,「既然你不配合,也別怪我不念舊情了,我看還是讓潘隊來審吧。」
陳六子慌了,立馬哭天搶地地喊:「別別別!趙哥,咱有話好說啊!」
仲越坐回去,好整以暇地點著桌面,「說吧。」
「那天晚上,他是來過,說被人欺負要找我撐腰。」陳六子解釋,「趙哥,你說我都改邪歸正了,還能幹這種事嗎,當然是不行了!我當場就拒絕了,還讓他乾脆報警得了。但他就是不肯,後來我也怕他真出點事,你是沒看到,他那胳膊被人給劃了,那血流的呀。」
陳六子在自己胳膊上比劃著,「所以啊,我就讓個兄弟送他回去了。至於那六萬塊我是真不知道啊,他每次都揹著那破包,誰想到裡面會有錢。你說他是不是有毛病,揹著一沓錢到處晃悠,也不怕被人給搶了。呦!」他忽然一拍大腿,「可別真是讓人搶了呢?吉港村裡小偷小摸的多著呢!」
仲越不置可否,「你讓誰送他回家的?」
——
「那天你送賀景樹回家了?」
文橋靖對面的男人瘦得跟猴子似的,一副長年熬夜的腎虧臉。他外號黑皮,是陳六子的小弟。
「我,我……」
他緊張得正抖手,「我」了半天也沒個下文,文橋靖把陳六子的審訊記錄「啪」的一聲摔在了桌上。黑皮嚇得一個激靈,都快哭了。
「我跑去打遊戲了,他自己回去的……」他哆嗦著道,「怕被六哥揍,我才騙他說把人送到家了的。賀景樹走的時候那個包還背在肩上的。」
文橋靖和仲越對望了一眼,仲越問:「他往哪個方向走了?」
「就是回家的方向啊。」
——
11點20分。
離開審訊室,兩人回了辦公室,文橋靖給自己泡了杯苦咖啡提神,一邊跟仲越討論。
「你覺得,陳六子他們說的靠譜麼?」
仲越聳聳肩,「半真半假。陳六子販毒估計是沒跑了,就看你們能不能找出證據了,至於那六萬塊,應該也是被他拿走的。賀景樹認他做大哥,出了事第一時間跑去找他也很正常。
「不過要說殺了賀景樹,倒是有點難說了。陳六子有可能涉嫌謀殺謝南,怕賀景樹頂不住謝國華的威逼利誘,要滅口也說得過去。但這畢竟只是猜測,如果謝南的事純屬謝國華想多了,那動機也就不成立了。」
「都什麼破事兒,」文橋靖吐槽,「那姑且算黑皮說的都是真話,賀景樹自個兒走了,但那時候謝國華早就離開吉港村了,誰還會害他啊。」
仲越隨手從茶几下抽出一本書,靠倒在沙發上無聊地翻了翻,「你還不如想想,他是去了哪裡。」
文橋靖頭疼地「嘶」了一聲,「賀景樹受著傷,應該會先回家吧?」
想了想又道,「也不對啊,賀景樹最後並沒有回家啊,這小子到底又跑哪裡去了?」話音剛落,就見仲越一瞬不瞬地盯著自己。
「幹嗎呀?」文橋靖狐疑地去摸自己的臉,「你這什麼眼神……」
仲越的臉色微微有些沉,道:「你怎麼知道賀景樹沒有回家?」
「他要是回家了,他姐姐能不知道嘛。」
仲越似乎瞬間想通了什麼事,彎了彎嘴角,「冉汐說的,你就全信了?」
文橋靖愣了幾秒,臉色忽變,起身去關門,壓低了聲音道:「你這是……什麼意思?」
四目相對,在彼此的眼睛裡看到了同樣的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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