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硯欽,你怎麼好像……不認識我?」
就在這時,樓道里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很遠就能聽到文橋靖在喊:「趙硯欽?趙硯欽,你在哪裡?」
情況糟糕到了極點,仲越明顯從梁暉的眼睛裡看到了懷疑和困惑。
「你是誰……」
餘光裡,仲越看到不遠處的防火門被推開,文橋靖出現在視線裡,而梁暉的「你是誰」就像是噩夢。
冷汗順著脊椎沁出,仲越已是手腳僵硬,茫然地看著即將衝出樓道的警察,一時間大腦一片空白。
「砰——」
劇烈的一聲響,彷彿驚雷。仲越一下子回神,梁暉已經應聲而倒,大半個身子都軟綿綿地壓在他身上,而沒說完的那句話被卡在喉嚨裡,無人知曉。
仲越驚魂未定地抬眼,夏書蕎居高臨下,手裡扛著一個消防滅火器。
似乎沒料到自己能把人砸暈,她微微愣了一下,隨即抬起腳把人從仲越身上踢了下去,想來是氣狠了,惱火地道:「陪葬你大爺。」
正好見證事情發生的一眾警察都愣在原地。
這難道就是所謂的,兔子急了還會咬人?
仲越看了下樑暉的情況,確認人沒大事,這才推開他坐起來。又抬頭看了眼夏書蕎,然後低下頭,隱蔽地不動聲色地舒了一口氣。
——
地下車庫裡滿是警察,被叫來的醫生在兩個警察的陪同下抬走了昏迷的梁暉。
夏書蕎隨意坐在某輛車的前蓋上,一個女刑警給她脖子上的淤痕上藥。旁邊是同樣的情景,只是傷員變成了仲越,沈平磨磨唧唧地替他包住傷口。
文橋靖吩咐完事情走過來,目光在兩個人身上打了個轉,黑著臉,「一個檔案室的文職,一個法醫。幹什麼?空著手就敢來堵嫌疑人?你倆都活膩歪了吧!」
他氣得不輕,胸膛起伏,轉頭專門罵仲越,「你自己逞英雄,帶上書蕎幹什麼,出了事誰負責!」
仲越推開動作奇慢的沈平,草草把紗布掃了一圈就算完事兒了。
「她自己願意來,管得著嗎你?再說我這服務到家,順帶凶手都幫你逮了,你就這態度?也不知道是誰不相信我的話遲遲不來抓人,現在還好意思嚷嚷。」
文橋靖頓時噎住。
仲越也不再理他,微微側身,餘光瞥見夏書蕎白玉似的脖頸上一道刺眼的掐痕,甕聲罵道:「真是蠢,逃都不會。」
——
下午14點。現場處理完畢,大部分警察都先行撤回警局了,包括仲越和夏書蕎。
文橋靖帶著沈平來到病房,詢問醫生梁暉的情況,「他傷得嚴不嚴重?大概多久能醒?」
「沒什麼大事,有些腦震盪,不過想要清醒過來,怎麼著也得再等上幾個小時吧,還真說不準。」
醫生離開後,沈平慶幸地說:「差點兒就讓他跑了,幸虧趙警官……」
「咳!」文橋靖半靠門板,不滿地翻了個白眼。
沈平立刻生硬地轉話題,「這個梁暉竟然這麼喜歡陳珂,還真讓人沒想到。」
「嗯哼,」文橋靖一邊低頭轉著鑰匙,一邊應,過了幾秒後,他臉色微微變了,「你說什麼?」
沈平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啊?我說……梁暉這麼喜歡陳珂?」
「不是這個。」
「那……真讓人沒想到?」
文橋靖皺眉。哪裡是讓人沒想到,他們壓根兒就沒想起梁暉這個人來。
當初陳珂出事,梁暉倒是也跟著陳柏榮奔走過,但是一來他與陳家無親無故,二來又不是陳珂的男朋友,就只是以一個學生的身份在幫老師。
這麼多年過去,大家對他的印象早就淡了,就連十分重視那起案子的自己都快不記得梁暉了,更何況是別人。
那麼,趙硯欽到底是怎麼知道兇手可能是梁暉的呢?2009年的時候,他還混跡在道上做臥底……
沈平:「怎麼了?」
看了眼病床裡的男人,文橋靖搖頭,「沒事。」
「哦。」病房裡有些靜,沈平無聊地低頭玩手機,輸入密碼的時候,他想起了點兒什麼,「副隊,有件事兒還挺奇怪的。」
文橋靖心不在焉,「什麼?」
「就是昨天,我跟小計在檔案室的時候,趙警官他能開我的電腦。」
「嗯?」文橋靖一時沒明白。
「咱隊的電腦都設了密碼啊。」
文橋靖吃了一驚,腦子裡某根弦一下子繃得死緊,有一個連自己都說不清的模糊的念頭在腦海中緩慢成型。
「副隊?」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就我吧,小計那傢伙應該沒注意到。」
文橋靖露出思索的表情,「這事你別說出去了,」他故作輕鬆地擺擺手,「自己電腦裡有多少資料心裡沒點兒數嘛,那是能隨便給人碰的?這次就算了,你也別聲張給自己找事,下次要是再犯看我怎麼收拾你。」
沈平被懟得直點頭,「嗯嗯!」
「行了,我出去走走,你在這兒看著,有情況電話聯絡。」文橋靖轉身走出了病房。
——
五分鐘後,文橋靖再次出現在地下停車場d區,這裡已經完全看不出打鬥的痕跡,偶爾能看見幾個來取車的人。
他走到剛才仲越坐過的轎車旁,輪胎邊上扔著幾個沾了血的酒精棉球。
有個很瘋狂的猜想在腦子裡揮之不去,文橋靖覺得自己大概是要瘋了。他很想轉身就走,但是腳下跟長了釘子一樣動也動不了。
然後他戴好手套,彎下腰撿起了其中的一枚沾著血的酒精棉球。
只是試一下。他這麼想著。
——
時間一晃而過,到了下午17點30分。仲越從刑偵隊打聽完訊息,徑自回了檔案室。梁暉已經醒來接受了訊問,整個過程並未提及其他的事,這讓仲越大大鬆了口氣。
檔案室裡沒人,仲越找出一沓資料放在桌上,認認真真地翻閱,即便這些東西他已經看過很多很多遍。
趙硯欽,男,1984年7月8日出生,漢族,身高186cm,曾就讀於京江市刑事警察學院。2004年加入市局「潛伏」計劃,為「06.12.23」「08.04.28」等重案要案的破獲,提供了重要情報……
仲越有些頭疼地揉著額角,自從身份被調換後,為了不被人發現,他幾乎把趙硯欽所有的事都研究透了,交際圈、習慣、穿衣風格……
卻萬萬沒想到今天會碰上一個「熟人」。
說實在的,因為上一輩積怨,一開始仲越就和這個表弟的關係並不怎麼樣,也全然不瞭解他。
就連這冰冷紙張裡對他的記錄也很簡單。自大二退學之後,他的具體情況無人可知,直到2012年那場爆炸後,他的身份得以正名,這才有了手頭上的這份簡單到令人無奈的資料。
趙硯欽性格孤僻,接了任務混跡在道上後,接觸的又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據仲越所知,他沒什麼交往過甚的朋友。當初「太陽幫」的頭兒信重趙硯欽,也正是看中了他無親無友,沉默寡言但又做事靠譜這一點。
既然這樣,趙硯欽怎麼會和梁暉認識,而且似乎還交情不錯的樣子?
——你也求而不得過,那種失去心愛之人的滋味,你最清楚!
仲越一遍遍回憶梁暉此前說過的每一句話,越想越是不解。
趙硯欽求而不得的會是什麼?
作者「陸茸」的其他小說
《她從夢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