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黢黢的大院裡漆黑如鬼。走廊昏黃的燈光一路蔓延至拐角處。
視線更加昏暗的4樓樓道口,周舒雅一言不發地坐在臺階上,折返回來的秦暄陪在一側,神色擔憂。
「秦先生。」
秦暄回頭,「趙警官。」
「介不介意聊一下?」
他看了眼周舒雅,似乎有些不放心,但還是站了起來,「好。」
天台上的風帶著暮春的輕寒,遠處燈火璀璨,秦暄拉了拉衣服,問:「趙警官想要聊什麼?」
趙硯欽望著夜色,「6號晚上你和梁芊曉見面的時候,就知道了第二天她會去河灘見周舒雅。」
秦暄微愣,眼睛裡流露出濃濃的自責,「我以為她只是隨口說說騙我的。」
「秦暄,我之前說過,你們每一個人都在說謊,你也不例外,只是你比其他任何人都要會隱藏。不用反駁,反正事已至此也不能拿你怎麼樣了。不如,就讓我猜猜你的故事吧。」
秦暄微垂下腦袋,沉默不語著。
遠處鐵門內的樓道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這小子跑哪裡去了……」文橋靖嘀咕著走到梯段盡頭,正要開門,忽然聽見趙硯欽的聲音。
「你很幸運,一出生就輕而易舉地擁有了很多人一生為之奮鬥的財富。富家子弟嘛,什麼都有什麼都不稀罕,反倒對從未接觸過的人和事充滿著好奇,你也是。和周舒雅的戀愛對你而言就是一次全新的體驗,當然除了新鮮感外,不排除你是真的愛她。
「不過愛這個字眼,不是每個人都會看得那麼重的。你也曾為了她和全世界對抗過,排除萬難娶到她的那一刻,我相信,你是真心高興的。
「只是很可惜,生長在不同土壤裡的人,相愛容易,相守就難了。更何況周舒雅又是那麼驕傲的性子,連撒嬌服軟都不肯,所以甜蜜過後你們之間矛盾不斷,你開始有些後悔了。
「後來梁芊曉出現,她漂亮、溫柔、體貼,是你最滿意的那一類,你們在一起了,也許你並不喜歡她,只是想尋找刺激罷了,誰知道呢?」
趙硯欽轉過頭,看見秦暄的臉隱在昏暗的陰影裡,「你在兩個女人之間保持著平衡,似乎也不錯。」
他拿出那份報紙,「可是天不遂人意,藍天科技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危機,資金鍊斷裂,往日的合作伙伴沒有一個肯伸出援手,你再一次後悔——當初為什麼沒有娶一個家世優渥的妻子?
「在這樣困難的時候,你偶然結實了一位剛剛歸國的富家千金。嗷,就是昨晚作為女伴和你一起出席慈善晚會的那位,聽說有不少小媒體還傳過你們的緋聞。
「那位千金小姐喜歡上了你,只要你離婚,她就帶著資金嫁進秦家。我想,你一定很心動吧,反正和妻子沒什麼感情了,離了再娶,又能得到美人還能救家族企業,多划算的買賣。
「然而就是那麼巧,梁芊曉在這種時候懷孕了,她以孩子要挾你娶她,不然就鬧得人盡皆知。她算什麼東西,不過是玩物罷了。你是這麼想的吧?和周舒雅的關係還沒處理乾淨,再來一個梁芊曉壞事,你自然不會坐視不管,畢竟現在那位林家大小姐才是要哄好的物件啊。
「百般思慮下,你有了一個殘忍的想法:如果梁芊曉消失就好了。可是該怎麼做呢,總不能為個女人髒了手啊。後來,你想到了周承璽,你早就知道他喜歡周舒雅,喜歡到可以為她做任何事。
「你假裝喝醉告知了周承璽自己出軌又被梁芊曉威脅離婚,然後故意把手機落在家裡,又引導梁芊曉故意給那支手機打電話讓周舒雅得知你出軌的事。
「果然,一切都在你的預料之中,以周舒雅的性格是不會糾纏的,她馬上就提出了離婚。更完美的是,周承璽果然如你想象的那般瘋狂,他殺了梁芊曉,一箭雙鵰,既和妻子離了婚,又除掉了糾纏不清的情人和那個尚未出世的孩子。秦先生不愧是個商人,如此精於算計。」
秦暄還是沉默著,就在趙硯欽以為他不會開口的時候,他忽然輕輕地笑起來,微微抬頭,臉上露出淡漠諷刺的笑,和之前判若兩人,「精彩,趙警官真是讓我大開眼界。」
「原來是你乾的!」鐵門後,文橋靖再也忍不住,黑著臉衝進來,掄起拳頭就往秦暄臉上砸,「梁芊曉肚子裡還有你的親骨肉,你到底是不是人啊!」
秦暄被他壓在地上,眼看又是一拳,趙硯欽眼疾手快,一把攔下來,「你幹什麼!」
「你說我幹什麼!」
文橋靖想起那個剛剛成型、血肉模糊的孩子,就覺得有一團火在心口直燒。
「讓開!」手肘用力,他推開趙硯欽的鉗制,單手拽起秦暄的衣領,「秦先生真是演的一場好戲啊。不過天網恢恢,你別想跑!」
「跑?為什麼要跑?我又沒做違法亂紀的事,」秦暄舔了舔嘴角,血腥味在口腔蔓延,「你們警察講了一個故事,就說我是幕後黑手,牽強了點吧。倒是文警官不分青紅皂白地打人,我可以投訴你。」
「投訴我?好啊!」他把警服外套用力一扯,扔到了一邊,「在這之前,我先教教你怎麼做人!」
身側,趙硯欽迅速從地上爬起來撲過去,將文橋靖推倒在一側,「誰給你的權利動手?警察做膩歪了想退休是不是!」
「他是兇手,抓人是我的職責。」文橋靖掙扎著說道。
「你憑什麼抓人,就憑我剛才說的那些話?證據呢?」
「如果沒別的事,我就先走了。打人的事我這次就不追究了,警民一家嘛。」秦暄站起來,輕輕撣了撣衣服上的灰塵,手指蹭過傷口,揚起一個嘲弄又得意的笑,「再見,兩位警官。」
「站住!你不能走!趙硯欽你給我放開,別逼我翻臉啊!」
趙硯欽有些壓不住他,火氣也上來了,「你鬧夠了沒有?」
文橋靖氣急,終於藉著個巧勁一把掀翻了他,「你就這樣放他走了?你還是不是警察啊!證據證據!沒有證據就找啊,總會有的,怎麼可能完全不留痕跡呢?」
「我是不是警察不需要你來判斷。」趙硯欽冷笑,「你要找證據可以,自己去吧,我就不奉陪了。」
他起身轉頭就走,到了門口的時候又停下,聲音淡漠地說道:「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是與非從來都是交雜相錯。沒有絕對的正義,這才是現實。」
身後文橋靖憤怒地喊:「趙硯欽,你就是個沒有是非觀的混蛋!你對得起身上的警徽嗎!」
——
21點06分。
文橋靖暴躁地推開案卷,把小計嚇了一跳,任誰都看出來副隊心情不好了,偏偏他最倒霉,剪刀石頭布輸了被推過來撞槍口。
「副隊……」
文橋靖掀了下眼皮,「什麼事?」
「那個……兄弟們說要去吃個宵夜,一起不?」
文橋靖一般不怎麼參加大家的聚餐,小計就沒想他會答應,都準備好了被拒絕,結果聽到一句,「好。」
——
21點20分。
刑偵隊的人見證了自家副隊神奇的酒量,不過幾杯,文橋靖眼神都打飄了。
好端端一個文秀青年,平日行為作風已經夠讓人幻滅了,結果一喝酒更不得了,簡直就是一話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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