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計一頭霧水,只聽他又道:「不存在拋屍跡象,這裡基本就是第一案發現場,且沒有劇烈打鬥痕跡,死者是自己走進來的。你穿成這樣都能摔,更別說是個踩高跟鞋的女人。她要是住在附近,知道這裡情況還非得穿個高跟鞋進來顯擺自己小腦發達?」
小計覺得甚有道理地點頭,一邊開始回想一下死者的穿著,「穿那麼漂亮,怎麼來這種偏僻難走的地方?副隊?」
「我怎麼知道?」文橋靖頂著那張奶油小生的臉,做了個十分不文雅的表情,「熟人作案的可能性很高,必須儘快查出被害人身份。」
他邊走邊道,「請交管隊協查,調取距離案發現場最近的所有交通安防監控。另外,核查轄區內昨日至今晨的人口失蹤報案……」
——
被害人身份的核查比預期的要慢一些,當文橋靖收隊回局裡的時候還沒訊息,集合各個小組將情況彙總了一下,他便直奔法醫室。
「來啦。」夏書蕎正在解剖,手套上血淋淋的,「現場沒什麼發現?」
「嗯,處理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也是個‘人才’。」空氣裡都是濃郁的血腥氣,文橋靖順手從旁邊桌上取了張口罩戴上,「你這兒呢?」
「死亡時間在昨晚的10點30分至凌晨1點之間。」夏書蕎餘光瞥見站得老遠的袁寧寧,「你過來,做好記錄。」
「嗷,好的。」袁寧寧艱難地往前挪了兩步,微微屏著呼吸,將口罩戴得更緊。
夏書蕎低聲道:「死者左、右眼瞼結膜點狀出血,面部、口唇呈青紫色,頸前可見環形印痕……」
雙手來到胸腔內,她繼續道:「心臟、肺臟分佈有塔雕氏斑……」
袁寧寧筆頭停住,一臉懵逼反應不過來的樣子,「塔……塔雕氏斑?」
文橋靖一看她那表情就樂了,「書蕎,這就是新派給你的助理?任重而道遠啊……」
夏書蕎斜了他一眼,「你別欺負人家小姑娘,才剛畢業不懂很正常嘛。」然後給袁寧寧解釋,「機械性窒息死者,淤點性出血點由法國學者塔雕首先描述,故而得名。但是淤點性出血並非窒息所特有,在猝死、敗血症、磷中毒、砷中毒、急性酒精中毒死者身上也可以看到,所以在實際的屍檢中需要注意……」
文橋靖打斷她,「誒誒誒,教學生什麼時候都行,我這急著呢,你先給個結果啊。」說著討好地笑,「趁著老潘不在,能不能多破幾起案子殺殺他的氣焰,可全得仰仗你了。」
「少給我戴高帽,」夏書蕎沒好氣地瞪眼,「很明顯,這個姑娘是死於機械性窒息,身上沒有發現性侵的痕跡。」
她說完,注意力繼續往下,檢查胃和肝臟,最後,待看到子宮的時候,忽然吃驚的輕呼一聲。
文橋靖疾步上前,「怎麼了?」
袁寧寧這時也好奇地湊上來,看見夏書蕎從一片血色裡捧出一團小小的東西,赫然是一個初成人形的胎兒!她登時睜大了眼睛,胃裡一陣翻滾,立刻轉身衝了出去,走廊裡響起一陣陣乾嘔聲。
「她……」文橋靖睜大了眼睛,「怎麼是個孕婦?!」
夏書蕎仔細觀察了片刻,這才艱難地低聲道:「應該有三個多月了。」
舌尖抵著牙床,他到底是沒忍住罵了一句:「靠!」
這時,小計抱著平板衝進來,「副隊!確定被害人身份了!」
夏書蕎將胎兒放在一旁,讓開位置,「我先去看看寧寧。」
——
袁寧寧來局裡滿打滿算也才半個月,第一次親眼看解剖,表現已經比很多男生都要好了,但她還是覺著委屈,扶著牆一邊乾嘔一邊掉眼淚。
夏書蕎去辦公室拿了一瓶礦泉水給她,「哭什麼,吐得難受了?」
袁寧寧使勁搖頭,囁囁地說:「丟人……」
「這有什麼?」夏書蕎笑起來,「裡面那個人認識吧?你別看他現在膽子大,剛進刑偵隊碰到屍體,不也吐得昏天黑地,一個月都不敢吃肉呢。」
袁寧寧聽得愣住,「真的?」
「嗯。」
「可是書蕎姐你不也才進隊兩年嗎,文副隊都是老刑警了……」
「是阿越說的……」聲音戛然而止,夏書蕎臉上的表情忽然淡了下來。
袁寧寧怯怯地去看她的臉色,「書蕎姐?」
雖然才剛來不久,但她也知道在局裡有個不能隨意提的名字——仲越。
在夏書蕎的書桌上,那個男人的照片永遠被擺在最顯眼的位置,乾淨得沒有一絲塵垢,就像是他在她心裡的地位,即便死亡也無法抹去他的痕跡。
「沒事兒。」夏書蕎勉強地掛著笑,「噓,這件事要保密哦,咱們文副隊現在可丟不起這個人了。」
袁寧寧放下心來,終於破涕為笑,「書蕎姐,你人真好。」
——
解剖室內,小計將最新情況彙報給文橋靖。
「在案發現場發現的紙巾系明睿心理診所所有,已經和他們聯絡過了,經過辨認,明睿的負責人證實被害人就是他們的員工。」他說道,「被害人名叫梁芊曉,京江市白源區人,27歲,現居住在墅玉花園,是一名心理治療師。」
文橋靖問:「她結婚了嗎?」
「啊?」小計不明情況,被這個問題整得有些蒙,「資料上是未婚,走訪的時候也沒聽同事提起她有男朋友。」
文橋靖回頭又看了一眼那個才成形的胎兒,「梁芊曉應該有個地下情人。」
「什麼?」
「這個等下再說,你繼續。」
「嗷,昨晚因為要見一個客戶,所以梁芊曉一直到很晚才下班,車庫監控顯示她是在晚上9點17分離開的,同行的還有那個客戶。」小計開啟平板,「副隊你看,就是這個男人,叫趙硯欽,在明睿診所的來訪記錄時間是晚8點02分。」
「誰?!」
文橋靖沒控制好音量,夏書蕎就站在門口,聽到動靜疑惑地回頭看過來。
文橋靖立刻噤聲,若無其事地笑笑,「沒事兒。」然後拖著小計去了一樓大廳。
「你說誰?哪個趙硯欽?」
小計撇嘴,「還能是哪個呀。」
「他人呢?」文橋靖的眉毛皺成一團,「先找到他,帶來問話。」
小計的表情更古怪了,手指頭往右邊兒一伸,「哪還用費那功夫,遠在天邊近在眼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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