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二為一

李遠與李彤彤對望一眼,他在詢問是不是可以問1號有關於過去的事情了。李彤彤給的答案很模糊,似乎她也不清楚以1號現在的狀態,能不能提過去的事。

偷偷舒了口氣,李遠抓起1號的手放回被窩裡:「過幾天就會好的,你感覺到疼是好事,說明你的身體機能正在恢復,包括你的記憶也在恢復。」

李遠盯著1號,可是她並沒有太強烈的反應。她只是笑著說:「我也覺得我好像漏掉什麼。彤彤跟我說過我不知道的那幾年發生的事情了。可是我怎麼會不知道呢?」1號一邊說著,一邊低落下來。像是少女在懊惱自己平白無故少了二十年,也像在惋惜時光莫名的流逝。

「清姨,」李遠輕聲說,「我應該可以這麼叫你吧?」

含著淚看著李遠,1號重重地點了點頭。李遠繼續說:「你記得之前以我父親的名字稱呼過我嗎?」

愣愣地看著李遠,兩行熱淚從1號的眼睛裡流了出來,她低下頭說:「對不起……」

李遠當然懂得這句對不起來自何處,其實房間裡還有一個人也明白這句話的意思。所以大家都沒有說話,等著1號繼續說。

「我知道你早晚會來問我,我躲了二十年,終於可以出來了。」1號抬頭看著窗外。窗戶外面的樹枝上正站著一隻鳥,它也看著1號。也許它已經這樣看著1號很多次了,只是1號不知道而已。而現在,1號不只能看著它,還能獲得更多它永遠不可能擁有的。

1號的表情有些安慰了,但是當她看到李遠的時候,又忍不住有些緊張,她對李遠說:「我記的不是很全,總覺得少些什麼。我記得我站在花園入口那兒,突然一輛車衝過來。然後我被什麼東西撞倒了,等我站起來一看,你的母親已經……」

「只有這些嗎?」李遠紅著眼睛,焦急地繼續詢問著。

1號點點頭,繼續說:「我只能記得這些畫面,但是還有一種感覺。一種很害怕的感覺。我也不知道為什麼,一想到那輛車子我就很害怕。好像我之前在哪見過……」

李遠忍不住望向李彤彤的眼睛,從她眼睛裡傳遞出來的訊息和李遠內心深處想的一樣。1號所說的話對李遠的父親越來越不利。如果不是認識的人,她不會覺得熟悉,也不會那麼害怕。但是李遠深信這件事與父親無關:「清姨,我有辦法能讓你想起來當天的事,但是需要你配合我。」

1號認真地看著李遠,低下頭想了很久,說:「我也覺得那個人我好像認識……可是我真的想不起來了。」說著,1號的眉頭越皺越緊,幾乎擰成一團。她的頭也開始痛起來,她按著自己的腦袋,在努力回憶那個人的樣子。

李遠抓住1號的手,拉著她說:「不要想太多,你現在還不穩定。我說了,我有一個辦法,但是你要絕對配合我才行。」

1號呆呆地看著李遠,目光游離地說:「什麼辦法?」

「催眠,」李遠堅定地看著1號,「其實你以前也接受過催眠。」李遠只說了半句話,還有半句「只不過沒經過你的同意」被他生生嚥了下去。

「催眠」這兩個字也許在1號的潛意識裡還存在,甚至成為了恐懼的代名詞。她表情略帶驚恐,目光呆滯地望著地面,思索了半天才悠悠地說:「你真的一定要知道嗎?」

1號痛苦的表情被李遠盡收眼底,但是現在他連自己的父母都不在乎,他還會在乎誰呢?他用力地拽了一下1號的手,斬釘截鐵般說了句:「是!」

已經默默流出了眼淚的1號虛弱地說:「好吧,但是我要彤彤幫我!」1號說著,她把李遠的手緊緊握在胸前,乞求般的望著李遠。

拍了拍1號的手,李遠答應了她的請求。

剛剛走出病房,門還沒關嚴,李彤彤就一把拽住李遠的袖子:「李院長,我從來沒給病人做過催眠啊!」

看著李彤彤緊張的神情,李遠笑了起來。最近1號的狀態不錯,警察也沒有再到他的辦公室找他單獨談話,他的心情很不錯。他指著身邊的沈鐸說:「沈鐸是她的主治醫生,有他在你怕什麼。而且我也不會放手不管,不會讓你們自己處理,放心吧!」

聽李遠這麼說,李彤彤放開了抓著李遠的手。笑著對沈鐸說:「那我可只負責安撫她的情緒了,剩下的都由你負責嘍。」

沈鐸勉強地對李彤彤笑了笑,然後又向李遠詢問休假的事情:「我什麼時候能不被監視,他們還沒說嗎?」

其實李遠也在苦惱這個問題,他和沈鐸一樣,看起來可以隨處走動,但是其實比從前束縛得多。他拍拍沈鐸的肩膀,說:「有機會我會幫你跟他們說的。但是你也要體諒我,這件事已經不是我能說了算的。」

沈鐸失落地點點頭,透過門上的小玻璃,他關心地看著房間裡的1號,想著催眠的操作方案。

「院長,」突然一隻手搭在李遠的後背上,李遠猛地轉身,把範達放在背上的手甩開。範達被李遠激烈的反應弄得一愣,又馬上恢復那張惹人厭的笑臉,說:「王警官和黎警官在您辦公室等您呢。」

冷冷地點點頭,李遠繞過範達離開了。近來他的心情很好,但是不代表他對別人的猜忌釋懷了。他依然討厭別人看著他,更不允許別人碰他。不過現在看來,本來大好的心情恐怕也快沒了。剛才還在想著最近很安靜沒有警察來打擾他,沒想到警察這麼快就又來找他的麻煩。之前的安靜日子,也是他躲得好的緣故。凡是警察來訪,他不是藉口巡房離開辦公室,就是躲在辦公室裡不出來。總之警察走到哪,他就躲到別處。但是今天明顯是躲不過去了,範達特意來找他,說明警察點名要見他。

李遠故意走得很慢很慢,好給自己足夠的時間分析警察來訪的目的以及應對的方式。直到走進辦公室轉身關門的時候,才發現沈鐸和範達一直在他身後,跟著他一起進了辦公室。原來被警察找來單獨談話的,不止李遠一個人,這讓他寬心許多。

一進門,王警官和黎警官就一起站了起來。這讓李遠多少有些驚訝,因為以往就算兩個人是一起來的,也是一個說話的時候就當另一個不存在,而今天竟然是要兩隊人馬一起出動的架勢。搞得李遠站在原地,不知道是應該先說什麼,還是要等他們說。

王警官和李遠更熟一些,所以他先向李遠介紹說:「李院長,蘇凌失蹤和李逸清死亡的兩個案子恐怕要變成一個了。」

他第一句話就回答了李遠的疑問。李遠站在眾人之間,竟然想都不需要想直接問道:「你的意思是蘇凌殺了我父親?」

連李遠都開始佩服自己了。現在面對警察,他幾乎完全把自己視為局外人。誰要是馬上說是他殺了人,可能他自己都要嚇一跳。王警官依舊是那副能洞察一切的樣子,他看了看範達,又看了看沈鐸,最後把目光定在李遠身上,說:「現在還不能確定,但是蘇凌的確曾出現在您父親的陳屍現場。請問您的父親和蘇凌有什麼關係嗎?」

蘇凌和父親的關係?李遠的神經「嘣」一下繃直了。回想起父親和文子的關係,是不是父親和蘇凌也存在什麼關係?李遠已經徹底忘記了父親是死在他手裡的,竟然順著警察的疑問,聯想出一大串蘇凌殺害父親的場景。

「不可能!」還是沈鐸想著要護著蘇凌,他馬上否認。

隨著沈鐸的一聲大喝,李遠的幻想戛然而止。他也隨即想起來他的真正身份,於是馬上對王警官說:「我也覺得不會,我和他都很久沒聯絡了,他不可能認識蘇凌。你們為什麼要懷疑蘇凌?是因為這兩件事發生的時間差不多嗎?還是因為那個人一死,蘇凌就失蹤了,你們認為蘇凌失蹤得蹊蹺?」李遠很聰明,他在認清自己的角色之後,馬上想到了回答的方式。這句話他說得看似疑問,其實是在引導。他是學心理學的,這對他來說易如反掌。

果然,同行的幾名警察聽了李遠的疑問,像開竅了一樣互相翻開了記錄的本子,還偷偷低語幾句。倒是王警官很冷靜,他斜著眼睛瞪了身後的警員一眼,然後對李遠說:「一切都還在調查中。我們這次來,主要的目的是想看看你們的車子。是這樣的,蘇凌的鞋跟上有車墊的纖維,不知道你們能不能配合我們?」

王警官沒有接李遠的話茬,對這點李遠也不意外。反正他的車子早就被他收拾得乾乾淨淨了。本來車子是為了父親的事件而清理的,沒想到竟然在蘇凌的事情上就派上用場。可是還沒等李遠說什麼,範達就先叫了起來:「什麼?我也要查嗎?」

範達驚恐的表情引得所有人的側目,他被懷疑的可能性增加了。範達注意到這點後,趕緊用手背擦掉額頭上的汗,然後說:「我是說……我和這件事又沒有關係,為什麼連我也要查啊?」

「那電話是怎麼回事?」沈鐸是最在乎蘇凌的,用不著警察為難範達,他就能把範達噎死。而且對於給蘇凌打電話這件事,除了警察之外,沈鐸更是咬著不放。

「好了!我個人是沒有意見,只是別弄亂了車裡的東西。至於他們倆,我說的不算。」回到原來的角色的李遠,對於警察也產生了畏懼。他想盡快結束和警察之間的對話,所以第一個表明了態度。

見李遠表明了態度,其他兩個人自然也不會拒絕。兩隊警察帶著三個人來到停車場,開始了精細地調查。

這些警察大都不喜歡李遠,李遠自己也知道。不過他們工作起來倒是沒帶著一點個人的情感,無論是表情還是動作,都看得出只是「公事公辦」。他們戴著手套,左翻翻右看看,採集著所有他們看到的東西。李遠看著他們忙裡忙外一點也不緊張,反而很興奮,有一種戲弄了一個絕頂聰明的人之後的快感。

突然,一個正趴在李遠後備箱裡面的警員大喊了一聲:「這裡有血跡!」